美國總統川普援引《1974年貿易法》122條款,從2月24日起對全球課徵為期150天的15%進口附加關稅,替代被判決違法的對等關稅後並未收斂,再度援引《1962年貿易擴張法》301條款,3月11日先對16個國家「是否呈現產能過剩」、接著3月12日再對60個國家「是否涉及勞動強迫」進行調查,其目的除了「填補」關稅,也想藉此重塑美國經濟版圖。

回顧過去30年以來,在世界貿易組織(WTO/GATT)前後八個回合談判下,各國關稅大幅調降,市場大幅開放,自由貿易理論得以從書本走向現實,自由貿易促成了全球化生產,使得世界經濟快速成長。遺憾的是,隨著近年中國大陸、新興市場的崛起,並未讓這套單一邏輯的貿易結構,邁向更理性與穩定之「多極均衡」發展。

問題顯然出在美國。隨著川普重返白宮,追求讓「美國再次偉大」為核心的思維,使得國際貿易從自由化與效率化,轉換為安全化、區塊化。特別是美國追求自身利益優先之下,採取關稅與雙邊談判為主軸的貿易策略,正在創造一個不安的經濟環境,迫使各國重新檢視對單一市場與強權的依賴,甚至已進入風險重新分配、衝突更易外溢的恐慌時代。

也就是說,美國在貿易政策上,從國際貿易秩序的提供者,轉換為既有規則的挑戰者,加上地緣政治升溫與制度競爭加劇,非但難以重塑美國經濟版圖,反而造成國際貿易秩序呈現混亂格局,甚至延伸為全球經濟風險的來源,導致各國迎接一個高度不安環境的同時,需要重新定錨。這些前所未有衝擊,從全球治理制度日益脆弱化,以及大國競爭全面激烈化的現象,可以發現其端倪。

由此顯示,國際貿易秩序並未在均衡各國利益的前提之下,井然有序重建規則,而是在制度潰散、共識流失、合作退化、競爭重燃的背景之下,持續陷入泥沼困境。雖然美國仍然是全球經濟架構中的主導力量,但其領袖地位卻又日益受制於內部政治的糾葛,無形中削弱美國肩負再造、調整與維護國際貿易秩序能力,導致全球經濟較之以往更加動盪。

值得注意的是,川普揮舞關稅大棒的同時,卻又促進許多國家加強聯繫,進而整合「非美(non U.S.)」市場共同「對抗美國」思維不斷暈染。這些現象包括:「東協加一」組織的深化調整及「加三」架構的重新啟動、歐盟與印度的自由貿易協議簽署,及加速與「南錐市場」的自由貿易談判、中國大陸深化「一帶一路」計畫與擴大「金磚」體系等,皆是在遵循既有國際貿易規則的前提下,以建立多個重疊、彼此競合的長期運作經濟圈層。

這意味著,未來數年國際貿易秩序將不會重返過去的穩定,更不致邁向往昔的單一霸權,而是呈現高摩擦、高門檻格局,甚至延伸強制度競爭與強合縱連橫的時代。對長期高度依賴出口導向、地緣政治前沿的台灣經濟而言,面對此一情勢,並非選擇對單一市場的押注,而是在多個經濟圈層中保持彈性,同時將自身產業的優勢,進一步轉化為各國難以取代的價值。

很顯然的,台灣經濟所面對的國際貿易秩序,並非短期性的波動威脅,而是結構性的生存挑戰。亦即在因應國際貿易秩序劇變的同時,必須掌握與各國深化合作的機會,調整出口結構,除了從市場單一導向,轉型為市場組合策略之外,還要與時俱進加強布局東協、連結印度、西進歐盟、調整南向政策,找出突破參與區域經濟整合之路,始能建立更具韌性的經濟結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