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個月裡,國民黨發生了兩件看似無關、卻指向同一個病灶的黨內事件,主角都姓蕭。
前國民黨發言人蕭敬嚴登記參選新北市議員初選,立委徐巧芯便宣示「唯一不支持」,葉元之跟進點名,據悉總召傅崐萁也親自致電黨中央關切。蕭敬嚴的罪狀,是曾在政論節目批評黨內同志,並在大罷免期間言論「隨綠」。這場清算,跳過了任何黨紀程序,直接以集體圍攻收場。
幾乎同一時間,馬英九文教基金會宣布前執行長蕭旭岑已於2月底離職,其個人言論均不代表馬前總統立場。蕭旭岑長期是馬英九兩岸路線的代理人,也是積極推動鄭習會的核心人物。在美中關係動盪、鄭習會尚未確認之際,這份聲明來得精準而決絕,讓蕭旭岑被推上兩岸路線爭論的烽火前沿。
兩件事形式不同,邏輯一致,國民黨應對黨內問題的方式,始終是「情緒清除」,卻缺少「論述消化」。
這種黨文化有其歷史根源。國民黨的黨史承載著兩個截然矛盾的自我,一是推動耕者有其田、公地放領、三七五減租、十大建設的建設者,二是白色恐怖的施暴者。這兩個形象從未被整合進同一套連貫的歷史詮釋,只是在不同選舉場合被選擇性搬出來使用。面對二二八與白色恐怖,國民黨的應對總是停留在儀式性道歉,每逢政敵召喚歷史,國民黨便轉移焦點或呼籲向前看。沒有真正的歷史論述與清晰的功過作地基,讓這道傷口成為可以被反覆刺入的開口。
蕭旭岑事件則牽動目前國民黨最脆弱的困局。鄭麗文上任後積極鋪排鄭習會,蕭旭岑更親率學者赴北京參加國共智庫論壇,宣示國民黨要當兩岸和平的推手。惟美中關係因多重因素持續緊繃,國民黨卻從未建立一套以台灣主體安全為核心,甚或嘗試思考超越九二共識的兩岸論述框架。對外,民進黨只要祭出「附共」標籤便能得手;對內,重量級人士在路線受挫後選擇切割自保,沒有人出來捍衛論述,兩岸路線因此成了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而非黨的資產。
這樣的政黨文化,直接反映在世代支持率。40歲以下選民對國民黨的認同率估計不超過10%,年輕世代對國民黨的疏離,源於這個黨從未真正與他們進行系統性的對話,無論是歷史、安全還是居住正義與數位治理,大多停留在批評執政黨,卻缺乏屬於自身的積極建構,自然難以召喚更多人走進來。
兩位蕭先生的遭遇是一面鏡子。一個連黨內不同聲音都要靠圍剿壓制的政黨,很難期望在外部廣場上召喚更多人跟它站在一起。論述的重建,才是國民黨真正需要面對的課題,再多的選舉工程,也只是在沙灘上堆積城堡。
(作者為銘傳大學廣播電視學系專任副教授兼系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