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日報社論／土方紛爭善後 找出循環經濟對策

內政部國土署今年推動「全流向管理」新制，透過強制裝設GPS與推行電子聯單以杜絕非法棄土。圖／聯合報資料照片

內政部國土署今年推動「全流向管理」新制，透過強制裝設GPS與推行電子聯單以杜絕非法棄土。這項良法美意卻在實施初期引發全台營建業震盪，演變為波及循環經濟體系的「土方之亂」。此亂象表象為政策與產業間的磨合陣痛，實則揭示台灣資源循環治理的碎片化危機；若不採取跨部會系統性解方，台灣長期布建的工業副產品資源化布局恐將面臨毀滅性打擊。

亂象根源在於管理制度與去化量能的供需失衡。在嚴格數位監管框架下，全台年產3,600餘萬方的土石方，一旦含微量異物即被判定為廢棄物，導致處理成本從每立方數百元飆升至數千元。沉重的成本壓力迫使營建土方在極短時間內尋找廉價出口，原本作為公共工程回填支柱的控制性低強度回填材料（CLSM），便成為這股土方洪流的去化路徑。

然而，CLSM原是消化煉鋼爐渣與焚化底渣等工業副產品的核心載體，如今卻遭營建土方系統性排擠。對產製業者而言，收取清運費後的土方原料成本近乎為負，遠低於需經破碎、篩分與安定化處理的爐渣。在缺乏制度導引的市場機制下，業者自然轉向廉價土方，導致每年約144萬公噸的氧化碴、還原碴及各類再生粒料面臨去化中斷，長期累積的資源循環體系面臨斷鏈風險。政府一邊強化土方流向管理以防杜亂倒，另一邊卻因配套不足，導致原本合法的再生資源被擠出循環體系。這種治理失靈的核心問題在於部會間的本位主義。目前營建土方的去化規劃由內政部主政；電弧爐爐渣的再利用管理歸屬經濟部；而焚化底渣的管理與廢棄物清理法的總體架構則由環境部統籌。三個部會各自擁有其政策目標與績效指標，卻缺乏一個橫向整合的協調機制來評估不同物料間的替代效應。這種治理碎片化，使得台灣的資源循環政策陷入了用一個問題去製造另一個問題的惡性循環。

借鏡國際先進國家的經驗，德國、荷蘭與日本早已將資源循環提升至國家戰略高度。這些國家的治理邏輯是建立跨部會的整合平台，針對不同類型的再生粒料訂定明確的品質分級與用途標示。例如，對於公共工程的基礎回填，法規明確要求優先採用特定比例的工業副產品，並對不同物料的物理與環境特性設定對應的應用標準，避免低價原料在低階市場進行無序競爭。

行政院應建立跨部會資源循環協調平台，統籌內政部、經濟部、環境部與工程會，通盤盤點產出物流向與市場容量，確保政策連動一致。針對控制性低強度回填材料市場，應實施料源分級與配額管理，明定公共工程回填優先採用再生粒料，並引導營建土方轉向港區填築或大型土地開發等更適配通道，避免不同物料在建材市場中產生惡性排擠。

建立國家級再生粒料檢測體系與環境安全標準亦刻不容緩，應從功能性與安全性雙管齊下重建市場信心，翻轉資源再利用的負面標籤。同時應強化經濟誘因，鑒於電弧爐氧化碴製成的CLSM具備逾四成減碳效益，政府應將此納入公共工程採購評分或碳權抵換機制，提供實質財務回饋，強化產業轉型動力。

去化規劃須由應急轉為常態，正式納入國土計畫通盤檢討。各級政府應配合區域計畫設置長期穩定的再利用設施與處置場所，而非在危機爆發後才尋找臨時暫置場，從根本解決設施規劃落後產業需求的系統性缺陷。

土方之亂是台灣推動循環經濟的關鍵考驗。強化流向監控雖有其必要，但若缺乏跨部會配套，監管將淪為產業發展的桎梏。政府應將土方、爐渣與底渣視為國家資源，建立跨產業整合治理框架，使科技監管真正服務於永續發展目標，實現資源物盡其用、制度正義與環境雙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