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以伊戰爭已經打了1個月了,最後會怎麼結束,大家都在猜。川普說何時結束是由他來決定,伊朗說是由德黑蘭決定,然而不管誰決定,最後總是要有一場談判才能收場。停戰談判到底該怎麼談?

就停戰談判而言,談判和停火之間有三種關係:「先談判後停火」、「先停火後談判」,以及「邊打邊談」。韓戰的停火談判就是邊打邊談。上周川普提出了15點和平方案,伊朗也回了對案,但在這同時,雙方仍繼續交戰,美國仍繼續增兵。所以是「邊打邊談」。

但是這個「談」是真談、假談就很難解讀了。美國財長貝森特說「升高緊張」和「降低緊張」並不矛盾,當年美國退出越戰就是這樣: 「戰術上升高越戰,戰略上降低越戰」。套在美伊談判上,就是以戰逼和。但這種「升高衝突以創造談判條件」的作法,卻因傳達出和戰兩個矛盾信息,經常讓對方很難解讀。所以伊朗才會說美國釋放談判的信息只是欺敵,目的是爭取派兵中東的時間,為下一階段攻擊鋪路。因此和是虛,戰是實。

其實細看上周雙方提出的談判要求,可以發現很多都是對方做不到的。或曰這只是開價,雙方在後面都還會讓步,但更貼近事實的解讀應是談判的時機還未成熟。所以雙方都還不想談。

要讓談判發生,有三個條件必須滿足: 第一是必須雙方都認為眼前的僵局「無法容忍」;第二是雙方體認「靠其一己之力,無法解決此一僵局」。所以必須和對方一起解決,這也是為什麼學者把談判稱為「共同決策過程」的原因。就這兩個條件來看,目前都還沒出現。雙方最多都還在創造僵局的過程中。

可是就算這兩個條件都滿足了,還得有第三個條件配合,那就是雙方都認為對方是談得通的。亦即他在談判目標上必須排序,有拿有給,這樣才有談判空間,而且都認為談比不談好,或至少兩害相權取其輕。就這點來看,也還沒有成熟,因為美國目前開出的條件還只像招降,各個要求之間看不到輕重與交換。

在三個條件都沒有的情況下,就不會有真正的談判發生。有的也只是作秀放話,或是「用談判的方法達成不談判的目的」而已。以前以色列總理尼坦雅胡最會的就是這招,他曾讓很多人都誤以為他真的想談出一個中東問題的解決方案,其實他根本不想談。還有就是用談判的姿態去分化對方陣營,伊朗說不信任美國中東特使魏科夫與川普女婿庫許納,也不要國務卿盧比歐,指定要跟副總統范斯談,就多少有分化美國陣營的味道。

在創造談判條件的過程中,還有新的玩家會出現。以色列就是一個,以色列怕一旦美伊開始談判,川普會讓步太多,所以搶在談判發生前先發動攻擊,希望改變談判的情勢。還有一個就是沙烏地。沙烏地的官方立場是勸和,積極參與各國的穿梭調停,但王儲MBS卻私下勸川普繼續打。這樣一個兩手策略,會如何影響川普的態度?

在戰場上出現無法容忍的僵局之前,這些變數會像拼圖一樣,一片一片拼綴出談判的背景圖像,最終影響談判的結果。(作者為東吳大學政治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