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8日美國和以色列聯手對伊朗發動大規模空襲,摧毀其防空系統和許多軍事設施,並造成最高領導人哈米尼在內的數十名軍政高官身亡,令舉世錯愕,因為當時美伊雙方的核談判仍在進行,外交協商氣氛相當樂觀,加以其後川普總統對突襲的說辭反覆,更讓美國一眾盟友充滿「背刺」的無奈。拼湊美國說法可以看出美以聯手的目的在推翻伊朗現有政權,協助以色列拔除眼中釘,並掌控荷莫茲海峽及伊朗石油,讓中東國家完全臣服而維持石油美元的霸權地位。然而發動這場戰事的理由與行動赤裸裸地上演「叢林法則」,顛覆了二戰以來國際社會共同遵行的外交秩序,不但讓中小國家安全感崩塌,開戰之後雙方轟炸範圍不斷擴大,更使世界能源供應與海運系統面臨長期難以恢復的風險。
全球有五分之一的石油及液化天然氣貿易需經伊朗控制的荷莫茲海峽外送,這場戰爭的外溢效應立即推升油價,更觸發了能源危機、工業供應鏈斷裂、金融震盪等三重連鎖反應。在能源方面,伊朗報復性地轟炸中東各國煉油廠,限制荷莫茲海峽油輪通行,甚至宣稱將在海峽內布雷,造成全球石油產量與供應量大幅縮減,在缺油、斷氣的威脅下,有些國家不得不限制汽油供應。在供應鏈方面,石油衍生物如乙烯、聚乙烯(PE)、石油腦(化工輕油)、甲醇及液化石油汽(LPG)等都受到衝擊,石化產業供料不穩,短期內無法正常生產。
而金融方面除引起全球股市震盪外,美元雖因做為避險貨幣而短期走強,但也擔心會形成美元流動性危機,更因能源、原物料、匯率連環波動增加企業營運成本,大幅提高全球對「通膨」的預期。戰事一日不停,對經濟的負面影響就會更為加劇,除了在俄烏戰爭中能源系統嚴重受創的歐洲將再次面臨供應短缺和價格飆升的威脅外,亞太地區如大陸、日、韓、印及台灣等因深度依賴中東石油及天然氣,且所需原油有84%通過荷莫茲海峽運輸,工業生產將面臨嚴重考驗,與此同時,中東國家則可能因經濟崩跌及糧食短缺而縮減進口,致全球貿易長期倒退。
2025年大陸經荷莫茲海峽進口的原油日均約460萬桶,另有3成液化天然氣(LNG)從卡達進口,而一半以上的甲醇、四分之一的液化石油氣(LPG)以及8.4%的聚乙烯則由伊朗供應。應對此次能源進口危機,大陸可動用儲存在沿海海域的4600萬桶伊朗原油及約12-13億桶的戰備儲油,庫存合計約110-140天,長期則將透過RCEP深化與中東海灣國家的合作,並可增加從俄羅斯、中亞陸上管道進口油氣作為緩衝。供電穩定而普及是大陸製造業崛起的後盾,從其能源結構來看,火力發電合占7成,包括燃煤(51.4%)、石油(18.2%)及天然氣(8.7%),其中9成燃煤來自內地煤礦,另自產原油2.16億噸及天然氣2619億立方公尺,自給率分別達到30%及60%。非油能源方面則有太陽能光電、水力、風能及核能,去年占比超過20%,此外,大陸積極建成20萬公里的油氣輸送管道及540億立方公尺的儲氣容量,而在政府財稅優惠支持下,新型儲能、高壓傳輸設備及氫能、核聚能等新能源的研發也有極大進展,成為電動車及AI以外,大陸另一受到全球矚目的科技專案。
台灣的石油及天然氣幾乎全數仰賴進口,其中70%原油來自沙烏地阿拉伯、科威特、阿聯大公國,30%的天然氣來自卡達,均需經荷莫茲海峽進口,並完全依賴海運運輸。面對此次變局,台灣有120天左右的石油儲備,短期無憂,但天然氣的安全存量僅11天,而台灣50%的發電來自天然氣,一旦供氣接濟不上,將直接衝擊民生和工業用電。因此,台灣當局宣布啟動「三階段調度」,包括從美國、澳洲緊急調度可用氣源,在全球搶氣的背景下,臨時採購成本勢必高昂且存在不確定性。台灣多年來採行「非核家園」政策並強調可再生能源,但直到2025年包括太陽能、水力、風能等清潔能源合計僅14.6%,能源結構相對脆弱。以台灣的地理條件,除了重新推動核能的選項外,若能調整政策,開放引進大陸研發有成的太陽能、風能、儲能及輸電設備,既有助於降低成本,也可建置多元布局,強化能源供應安全。
中東新變局已經對世界石油供應造成不可逆的損害,而戰事一旦擴大化、長期化,更可能從單純武器攻伐轉變為種族、宗教與文化的全面衝突,甚至激發恐怖攻擊,成為全球經濟難以預測的風險;從去年的關稅戰到今年委內瑞拉、古巴和伊朗的衝突事件,全球都已認清川普政府的美國優先、MAGA(讓美國再次偉大)正是世界局勢動盪的主要因素,短期內很難平復。台灣在中東新變局中除應審慎避免捲入衝突外,更應從地緣優劣勢考量自身能源與資源供應的風險,重新檢討對美國、大陸及中東各國的關係,只有加強多元布局,縮短運輸距離,擴大能源選擇,才能確保經濟穩定發展。(作者為台企聯榮譽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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