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將在19日啟程赴美訪問,此為高市首訪華府,距上台5個月,算是起步較晚的訪美。日本外交首重對美關係,新首相須優先校準日美關係,始能依序展開全球外交布局,高市外交蹣跚,顯見她主政內政優先於外交。

高市的右派意識形態展現在對中外交的強勢與突破和平憲法的想望,但不似前首相安倍晉三精於外交與安全戰略,難以複製「俯瞰地球儀外交」,強化日本在國際政治中的存在感。戰後的日本服膺「和平主義」,外交政策以國際法為依歸,主張「基於法治的國際秩序」,透過「對話」解決分歧,反對以「力量」單方面改變現狀。

高市上台後旋即出席在吉隆坡舉行的日本與東協(ASEAN)首腦會議,打出推進基於法治的國際秩序及「自由開放的印度太平洋」(FOIP),延續安倍建構的日本基軸。但面對美國總統川普接連對委內瑞拉及伊朗展開軍事行動,高市在外交上靜默以對,美國成為日本追求「基於法治的國際秩序」的例外,日本對美重回「追隨外交」,無法對川普說「不」,動搖日本外交的「法治」原則。

日本共產黨委員長田村智子2日在眾議院質詢高市,「對伊朗進行先發制人攻擊,難道不是明顯違反《聯合國憲章》及國際法嗎?」高市無言以對,冷回目前沒有詳細的資訊,拒絕對美國與以色列聯手攻擊是否違反國際法做出判斷。對美國閃電攻擊委內瑞拉,高市的態度亦復如是,高市默認川普以「力量」改變現狀。

相對高市在對中外交上的強硬及動輒端出「國際法」與北京針鋒相對,日本的「法治」失去原則性,淪為與大陸國家主席習近平說嘴的外交辭令,顯得軟弱無力。日本政府外交人士尷尬回應,日本沒辦法提醒美國,此透露高市對美外交的軟肋,19日的訪美即使白宮「國賓」以待,恐仍缺乏能吸引日本國民目光的亮點,川普應洞悉高市外交的短板,對日本的索求不會手軟,但國民是否埋單對美的「支票外交」(Checkbook Diplomacy),將影響高市內閣的支持率。

美國攻擊伊朗與日本的利益相左,日本原油94%依賴中東地區,泰半經過遭伊朗封鎖的荷莫茲海峽,日本面臨原油供應中斷的危機。安倍將荷莫茲海峽遭封鎖視為「存立危機事態」,爭取對安保法制改革的支持。荷莫茲海峽對日本的重要性更勝於台灣海峽,但高市表示,目前被實際封鎖的荷莫茲海峽局勢尚不能認定為「存立危機事態」,日本不對此「行使集體自衛權」。

顯然,「荷莫茲海峽有事」不是「日本有事」,輪不到日本插手,但伊朗局勢為高市訪美與川普會談的重要議題,強調以外交努力促中東穩定。高市如何左右川普恐難期待,訪美之行的「國賓」高光難掩高市外交的無力,此不禁令人對比「安倍外交」。

2019年6月12日,安倍訪問素來與日本友好的伊朗,與時任伊朗總統魯哈尼及最高領袖哈米尼舉行會談,擔任美伊緊張的調人,安倍雖未成功調停美伊,但在中東外交上展現自主性,維護日本在中東的石油利益。

高市外交手腕遠不及安倍,甚至未見時任首相石破茂譴責以色列在2025年6月13日轟炸伊朗的勇氣。在美、以攻擊伊朗的衝突上,高市一味責難伊朗,迎合川普,在中東未來恢復和平進程上話語權盡失。川普不僅令高市外交陷入尷尬,伊朗戰火更打亂「早苗經濟學」的如意算盤,若石油危機再起,日本的輸入型通膨將雪上加霜,拖累高市政權的營運。

日本的石油儲備長達254天,短期供應與穩定油價無虞,惟伊朗戰事拖長,荷莫茲海峽封鎖持續,日本經濟脫困無望,將阻斷高市長期的政權路,難藉「抗中」圍魏救趙。高市訪美須克服外交短板,說服川普捨武力就對話,而非拱火美中對抗,在中東之外,再添東亞紛擾。(作者為國立台灣大學日文系所兼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