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金球獎得主《哈姆奈特》是一部很特別的電影,導演趙婷透過鏡頭讓我們看到莎翁的家族日常,劇本改編自同名小說,但並不是引經據典的莎士比亞傳記。原著作者運用莎翁劇本《哈姆雷特》與莎士比亞家早夭兒子名字哈姆奈特雷同的巧合,編織出令人動容的作品。

電影描述在英國鄉間的拉丁語教師威廉驚奇看到野性十足的艾格尼斯馴鷹,他立刻愛上了這個神秘的女孩,兩人先孕後婚,住在威廉爸爸的安靜房子裡。威廉不願接受父親安排的皮手套工作、遭父親責打,他決定靠手藝到倫敦幫劇院的人做手套,沒想到此後夫妻聚少離多,甚至在孩子罹病過世之後,威廉才趕到家。

一天,艾格尼斯收到演出宣傳單,發現丈夫竟然用過世孩子哈姆奈特的名字寫了新戲《哈姆雷特》,氣憤的她終於決定要去倫敦的莎士比亞劇場,親眼看看丈夫搞什麼鬼。

莎士比亞的劇作在劇場界地位崇高,但關於他的紀錄非常少,過去大家只知道他有太太、有3個小孩,唯一的兒子早夭。透過這齣虛構卻看起來真實無比的電影,終於補足了觀眾對於「莎翁」的想像。

觀眾從《游牧人生》認識導演趙婷,我覺得她的作品總是帶著點泥巴味,主角都不是光鮮亮麗的上流人士,他們身上有著塵土、汗水與淚水,腳踏實地,在危機中努力生存著。

這次《哈姆奈特》的女主角潔西·伯克利得到金球影后,她在片中的角色像女巫一樣,握著人手就能感受到對方的內心,在山林之中自由奔放,連生孩子都選在生命力旺盛的森林樹洞旁獨立產子;相形之下,威廉家安安靜靜、工工整整,讓兩個家庭的差異不言可喻。

這部片好看卻並「不容易看」,就像莎翁的劇本並不是通俗小說,劇場人也會把演出莎翁劇當作必須克服的挑戰。

就像片中威廉一再糾正演員的演出,他要求演員不能讓台詞脫口而出,必須體認台詞的厚度才懂演繹。透過這齣電影,觀眾可以用全新的角度看莎翁劇,哈姆雷特那句著名的「to be ,or not to be」是他內心的掙扎,句句台詞都是內心對兒子的深情,徘徊在舞台上的鬼魂,是他、也是他兒,那些說不出口的懷念都藏在戲劇裡,這角度完全扭轉了《哈姆雷特》,讓莎士比亞多了更多人情味,讓銀幕上莎士比亞劇院裡的觀眾,以及銀幕外電影院裡的觀眾,彷彿都跟著艾格尼斯的手,直接觸碰到莎士比亞的內心,因而感動、眼淚潰堤。

我們看戲、看電影,通常會看到表面文本與內在涵義,以及在此時此刻的社會範疇中的時代意義。《哈姆奈特》補足了莎翁在我們時代的意義,他更讓逝去孩子的名字因為一齣戲而永遠存在,這應該是爸爸對孩子最長遠的思念。

(作者為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