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跟中華民國的外交處境看似沒有什麼關係,其實很有關係。
例如這次受矚目的世界棒球經典賽,許多台灣球迷遠赴日本為中華隊加油,期間還發生台灣球迷網路「出征」外國球員的事。這就跟外交有關。
同場加映,在中東戰事影響日益擴大時,行政院長卓榮泰稱私人自費包機(非行政專機或軍機)去日本看棒球賽,但引發為何能從松山基地指揮部的軍用停機坪出入;現任行政院長入境日本的「外交突破」究竟只是低調看球,還是見到在台灣見不到的日本政要;能包機赴日觀賽卻無法盡速包機自中東撤僑等三大爭議。這些也跟外交有關。
這些爭議之所以愈燒愈烈,部分是因為我國持續甚至日益艱難的外交處境,及其反射出來的內部焦慮與分裂。如果有正常的外交關係和國際參與,國人很可能對中華隊能否晉級決賽、對卓榮泰的自費私人包機為何使用了軍方的松指部、對卓榮泰私人赴日究竟突破到什麼程度、對中東包機撤僑的安排,都不至於有如此高的關心或憂心。
或許正是因為沒有正常的國際外交地位,中華隊的出線,在某種意義上代表著「讓世界看見台灣」或「台灣隊」(Team Taiwan,正式隊名仍為「中華台北」)、中華民國在國際運動場域依然存在。於是,中華隊參加世界級的棒球比賽變成我國官民的大事,而且顯然已過於政治化。
正是因為沒有正常的國際外交地位,所以想去日本觀賽的卓榮泰避免以官方身分入境,而且想必日本政府也不會同意他用官方身分。這種外交辛酸多如牛毛,暴虎馮河往往只會壞事。如果閣揆真的是去從事不可為外人道的外交,吾人自可理解,但捨松山機場商務中心不用,堅稱私人自費包機也可使用松指部設施,就是另一個待行政部門誠實面對的問題了。
同樣正是因為沒有正常的國際外交地位,近年來閣揆極難至非邦交國訪問。這次卓榮泰從日本回來後,仍要多次強調自費包機的私人行程,並沒有其他的官式會面,而日本行政部門也否認與他有所接觸,倒是與卓交情匪淺的謝長廷、管碧玲等人一直明示暗示有突破,只是不好說。這也導致了對於1972年中日斷交後,在任閣揆首次踏上日本領土算不算外交突破的論戰。
有人說,賴清德在副總統任內以「親族好友」身分飛到日本參加前首相安倍晉三的家祭,然後於同日晚間返國,是斷交50多年來層級最高的赴日特使,所以卓榮泰自費看棒球賽不能算突破。還有人說,若卓只是私下低調赴日觀賽,而原本在台灣見不到的人還是見不到,不僅太矮化閣揆這職位,而且這樣的突破並無太多意義。但也有人賣神祕地說,我國外交很辛苦,有些出訪大家都懂,想告訴民眾閣揆私人身分自費包機赴日是不能說、但已做到的外交成就。
也正是因為缺少正常的國際外交地位,想要在全是非邦交國的中東地區執行護僑、撤僑任務,難度本就高,而剩下的12個邦交國,都沒能力協助我國。再者,護僑、撤僑任務需要外交、軍事、經濟三者的配合,我國只能量力而為。所以可以質疑決策者呼籲國人「留在當地最安全」以及未安排專機撤僑是否合情合理,但對於受命行事和資源、能力明顯受限的駐外官員,則可多幾分理解。
國人普遍不太明瞭外交,但前述各例指出外交與內政的關聯性。外交長期走不出去,容易使國際賽事成績成為外交地位的移情替代,而內部的政治操作容易引來更多爭議。
(作者國立政治大學外交系教授、國際事務學院外交政策研究中心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