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樂章系列】初章-11
2014/01/24 0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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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 天／平凡日常的聲音
「天，你還記得那段曾經平靜的生活嗎？」
──很抱歉，我還記得。
遲遲無法記起的那個人，似乎曾經問過我這麼一個問題。雖然連那個人的樣貌與身份都想不起來了，卻還是模模糊糊的回憶起，那個人背著光，在盛開著白花的世界樹下，向我伸出手的樣子。
模模糊糊的想起，那個人對我說過的，這一小段話，以及當時自己的回答。
不會忘記的對吧？
想要牢牢的記起來吧？
我……
那段……曾經平靜的生活，曾經幸福的生活，我也還記得啊，縱使早就該開始由記憶中被抹去，逐漸不存，原來，卻從來都沒有真正失去過，只是隱藏在記憶之海的最深處，沉睡著沉眠著。
……永遠永遠都不會忘記的。
※ ※ ※
我們兩人，就這樣一起墜落了下去，然後飛起。
在墜落的那個瞬間，砂時計彷彿被某股力量干擾了而驀地慢了下來，由照片所化成的光點宛如潔白而柔軟的羽毛一般凝結在空中，而後沒入我的身體中。接著，在依稀中聽見了遙遠的某個人的歌聲。
是誰在唱著歌呢？
那是好微弱、好微弱，有如黑暗的深淵中最後的光源，明明滅滅，眼看著就要被張牙舞爪的黑暗吞噬，卻還是很努力的，以自己的方式，倔強的想要在充斥著痛苦與絕望，就連明日都還不知道是否會到來的世界中存在下去。
水晶詠嘆的鎮魂曲 潔白無瑕的守護
光輝璀璨的落日 邁向悲鳴的懸幕
好熟悉，好懷念的歌聲。
溫柔的，溫柔的，某個尚未被自己想起的人的歌聲。
一下子就聽不見了。
不知道為什麼，只是聽見了彷彿來自某個遙遠的世界微弱的歌聲，得知了被自己忘卻的某人還存在遠方的事實，潛意識中不自覺的安心了下來，一方面卻又為了自己並不清楚的那個理由而感到悲傷。
打從一開始就縈繞在心裡的這種感覺，這種賦與人無奈與無限惆悵的感覺……
到底是，為什麼？
「我會幫助妳找回記憶的。
所以，不用擔心了。」
相信著不可思議的少女，跟隨著玲而展開的漫長的漫長的穿梭於世界之間的旅程，等待在旅程盡頭的，究竟會是什麼呢？
「那麼，還想記起那個人吧，還想要牢牢的記著那個人吧。」
「因為是十分重要的事，才會那麼努力的想要想起來吧。很喜歡那個人的吧，想要記起與那個人有關的一切吧。」
「因為這是妳的記憶，那麼就把它親手拿回來吧，奪回來吧，想起來吧，把失去的所有的一切，那些不可思議卻又熟悉的故事，全部都回憶起來吧。」
儘管恐懼著未知的明日，對於不久之後即將發生的事感到害怕，我也還是……我還是想要把所有的一切，想要把那個對我來說十分重要的人，再度牢牢記起來的！
奪回來吧！想起來吧！
我閉上了雙眼。
然後，在少女的引導下，兩個人一起通過了半空中突然浮現出的，閃耀著柔和不刺眼的繽紛色彩光芒的四方形大門。
※ ※ ※
「已經可以，張開眼睛了喔。」
玲輕快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不知怎麼的，我忽然覺得少女的話中帶有與字面上看來不同的意義，不過那種感覺一下子就消失了，大概也只是我的錯覺吧。
我緊緊將在上一個世界拿到的書擁抱在胸前，另一手牽著少女柔軟的手，還是感受到與先前相同、空幻而稍縱即逝的溫暖。
依循著玲的話語，我緩緩張開了雙眼。
只有在童話世界中才能夠看見的風景，原先應該只存在夢中的，現在一切卻都跳脫了幻想的小框框，化作令人無法相信存在的現實。
然而，伸出手來卻又能夠真真切切的觸碰到眼前的一景一物，無論是灼熱的或冰冷的觸感，全部都是真實存在，映入這雙眼中的。
眼前的是──
「……」
我倒抽了一口氣，張大雙眼，深深被眼前的景色所震懾住了。
「這裡，是我認為，最美麗的地方喔。」
玲牽著我的手，帶著大大的笑容這麼介紹著。
我們的頭頂上方與正飄浮著的下方，各有一道由許多微小的五顏六色光點所聚集而成的璀璨銀河橫亙著，除此之外均是黑暗的空間。
而伸手可及的則是──
我們兩個人在群星之間飛行。
身邊環繞著各色繽紛的星子。從大海的湛藍色到火燄的赤紅色，從金穗的豐收之色到萬物欣欣向榮的翠綠色，椴木柔和的綠色搭上櫻草含蓄的淡黃色，足夠包容一切的天空的晴藍色，純潔無暇的真白色與總是與四周融為一體的深黑色……各種叫得出顏色叫不出顏色的星子，只存在幻想中的顏色的星子，盡數存在於眼前。
星子的形狀也有所不同，有些是閃爍著強烈光芒的巨大五角星，有些是擁有驅逐不安的穩定光暈的六角星，七角星、十角星、十二角星……還有一些是從來沒有被人們記載在書籍上的，奇怪而不和諧的多邊形。
這些多角形的星子多半被約束在廣大的星空中某一個點，有如被圖釘固定住中心點的紙風車一般，不斷的快速打轉著。太專注凝視著的話，可是會很容易感到暈眩的。
也有一些是正方體、長方體、六角柱體的星子，這些星子的活動範圍比起多角較自由，沒有被約束的地點與軌道。玲告訴我：這種形狀的星子為了吸引人們的目光，最喜歡突然由四面八方快速掠過人們身邊嚇人，不留心前方的話，很可能會撞上。
「不過，很好玩不是嗎？」
「是呀。真的很好玩……妳帶著我到達的每一個地方都是喔。」
我是，發自內心這麼認為的。
更多的是球體的星子，擁有數不清多少顏色的球體星子，有些駐留在某個地點緩慢的順時鐘、逆時鐘自轉著；有些宛如以等比例縮成四分之一模型一般大小似的，圍繞著正中央一顆顏色較鮮豔的星子，在特定的軌道上公轉著，就像是小小的世界；也有成為旅行者的球體星子，兩個一組跳起探戈舞的星子，彷彿舞廳上方懸掛的玻璃圓球一般定期放射出強烈光芒的星子，會發出閃電或火燄的星子──
「以前有個人曾經告訴過我，夜空中的每一顆星都承載著世界上某個人願望與夢想的。願望啊夢想啊雖然本來都是沒有形體的東西，卻能夠依附到星星上，等待著被實現的那一天。因為星星具有確切的形體，所以這些願望和夢想能夠永遠永遠存在著而不會輕易就消失。」
少女轉過頭來，稍稍皺著眉頭，以十分認真的語調對我說出宛如童話故事情節一般的這段話。
「所以，請對著星星許下願望吧，說出自己的夢想與對未來的期盼吧，持續的相信著在渡過漫長的黑夜後，早晨一定會來臨的，一定會有那樣所有願望所有夢想都得以盡數實現的一天的。」
──相信著，所有的願望與夢想，對於未來的期盼，一定一定都會有實現的一天的，相信著早晨總會有到來的一天……天，「我」……拜託了，這樣相信著吧，持續相信著吧……
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了零碎的片段。
清楚的知道了，說出這一段話的，是那個我無法記起面貌、笑起來的樣子、身份與名字的人。但是……為什麼，明明是對未來抱持著期待，看似積極的內容，只是想起了那個人說過的這一段話，卻又隱隱讓我有種想哭的衝動……
那個人到底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以什麼樣的心情說出這一段話的？
「我」到底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以什麼樣的心情聆聽著這一段話的？
那個人與我又是什麼樣的關係，好像曾經擁有世界上任何人都無法比上無法抹滅的羈絆，現在卻……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想要把有關於那個人的一切，全部都記起來啊……
我和少女在群星之間飛行。
明明腳下沒有任何立足點，玲卻只是腳尖輕輕一點，就能夠調整前行的速度與方向。
穿梭在各種星子間的我們，玲帶著我飛行著，掠過了巨大的、表面大概全是液體的寶藍色球體，從快速打轉著的亮紅色十四邊形旁飛過，由噴射出的熾熱火柱下方穿過，自閃電與閃電的交界處飄過。
奇妙的是，明明眼前全是變化多端的色彩，明明充斥著各式各樣不同的多邊形、角柱、球體，明明該是雜亂而令人眼花撩亂的星空圖，全部組合在一起，毫無任何規律的排列在一起，卻絲毫不會讓人有任何的不協調感。
這是一幅如同交響樂一般，即使各種樂器的音質與曲調不同，仍然能夠巧妙地融合為一首曲子的，和諧的星空圖。
「接下來會是不一樣的景色喔。」
我和玲撞入了正前方的晴藍色液態球體之中。
※ ※ ※
「這是由好幾百億光年之外看見到的，承載著許多人的夢想與願望，是許多人的未來與希望，是新生，是一切的開始，是宇宙，是數不清的世界一角的匯集體喔。」玲附在我耳邊，緩緩地，一個字一個字清晰地將這段話完整說出。
少女笑了。
只是一眨眼的時間，眼前的景色就全然不同了。
依舊充斥著無邊無際黑暗的空間中，現在點綴著數以萬計的小點，不再是五彩繽紛的顏色，亮白與藍色的小點占了大部份，放眼望去幾乎看不見紅、橘、黃的小點。
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而開始一明一滅的星子們，有一種壯麗的數量美，卻有別於先前交響樂在紛雜之中依然保有的和諧，這裡卻是一點聲音都沒有的，萬物彷彿在輕微擺動的靜謐搖籃之中沉睡著，有如馬戲表演開場前尚未揭幕的舞台一般的氣氛。
僅僅只是看著如此的景緻，彷彿連靈魂都要被吸入其中，不知不覺被帶走了心中的感傷，心緒平復了下來。
好懷念、好熟悉，這樣遍布著群星的景緻──
然後……似乎能夠想起某些遺忘了很久的事。
想起了十二星座的事，想起了聖鬥士的事，想起了雅典娜女神的事，想起了夥伴們的事，想起了那些與自己相識的人們的事……但是，自己的事，對於自己為何會來到這裡卻仍是一無所知。
到目前為止，對於自己的事，我只想起自己曾經是一名天蠍座黃金聖鬥士的事，我隱隱覺得翻開在上一個世界的圖書館中拿到的那本書可能會想起關於自己的更多事……但是，只要一看見裏封中的銀色字體，讀懂了那段話的意思，心就像是被強硬的撕扯一般的疼痛。
這是妳目前唯一能做到的事，把「故事」寫下來吧。
要在什麼樣的情況下，我才會束手無策到這樣的地步？是遭遇了什麼樣的事情，就算是我的介入也無法讓事情有更多的改變？只能成為故事的記錄者眼睜睜看著注定好的一切發生？
這本書裡面記錄了那件事吧，僅僅回想就令人幾乎無法喘息的，那件事……
一方面渴望能想起對自己最為重要的那個人的更多事，不論是多微小的片段，曾經兩個人一起去過的地方也好，曾經看過的風景也好，曾經看過的笑容也好，那個人曾經說過的每一段話都好，那個人溫柔與堅強的舉動也好；一方面，卻也對某件顯而未揭的事存有恐懼之心，害怕著，萬一想起來的話──
萬一想起來的話──
要是想起來的話，我……會變成什麼樣子？
想起了那樣可怕而痛苦的記憶之後，我到目前為止所認知的世界、所認知的一切……會變成什麼樣子？
「我想……翻開那本書啊……」
雙手卻微微顫抖著不聽使喚。
「這是我的記憶啊……想要想起關於自己的更多事，想要想起關於那個人的更多事啊……但是，為什麼……」
為什麼內心深處，卻仍舊有某個部份抗拒著，因為痛苦的事即將歸來，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以頭痛的方式中斷回想不是嗎？
停下來啊。
停下來啊。
無法控制的雙手的顫抖停下來啊。
油然生起的內心的恐懼停下來啊。
令人快要無法忍受的疼痛停下來啊。
停下來啊停下來啊停下來啊停下來啊停下來啊停下來啊──
「天。」
溫柔地將手覆上我的手，將顫抖帶走，將恐懼與疼痛驅走的──
是被稱為「IKOIA」，名為玲，一路帶著我旅行到這個地方的少女。玲半闔下雙眼，彷彿在回憶什麼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一樣，臉上雖然也有一瞬間顯露遲疑，但是不久之後，就將一切化為溫和而含蓄的笑容了。
少女以宛如安眠曲反覆的和緩的語調，在這樣的情況下開口了：
「害怕嗎？但是……這本書中，並不是只有那些讓人不由自主流下眼淚的事，不是只有只能眼睜睜看著發生的悲劇……這本書中，也有很多天還沒有想起來的，關於過去幸福光明的回憶。」
像是被某個人用巨大的白色羽翼包覆起來一樣，被某個人看顧著守護著一般，溫柔溫暖的感覺，總是能讓人在不知不覺中安心下來。
在這段旅程中，這樣的事已經發生了好幾次……身邊的少女到底是什麼身份？
過去的，幸福光明的回憶？
「曾經有個人告訴過我，遇見的不會全部都是悲傷難過的事，還是會有值得期待的事發生，值得記念的事，值得高興的事，感動的事，快樂的事，幸福的事，未來的事，還有不想改變，希望能夠永遠停留在那一刻的事，還能發自內心笑著的事──
想起了，那樣的笑容，一定要再度找回來。」
少女一面微笑著，一面輕輕翻開了書。
※ ※ ※
想起來了。
記錄在泛黃的書頁中的，那些過去的，平凡而幸福的日子。
對比之後接連不斷戰鬥著的每一天，還能坐在教室中安安靜靜地讀書的那段時光，雖然日復一日沒有什麼變化，但是總喜歡坐在窗邊，在上課中看似無聊時，往窗外一望……啊，櫻花又快要開花了吧，春天就快要到來了吧，再和去年一樣三五好友互相邀約，來到校園中最大的那棵櫻花樹下賞花吧……啊，秋天楓葉轉為火燄的顏色了，那麼，到樹下去撿拾幾片葉片夾在書中作為書籤吧……
明天似乎要小考，糟糕了還有好多章節沒有讀完，該從哪裡唸起呢？
校慶日期就在下個月，真期待園遊會、運動會、合唱比賽的那幾天呢，好不容易能擺脫繁雜的課業好好玩個幾天的。
下個星期班上的同學似乎約了要共同出遊，同學們似乎要到電影院去看最新上映的那部文藝愛情片呢。我總是在那種電影放映的前三分鐘眼皮就不知不覺的垂下來了，所以每一次都看不到結局喔。
即使後來在許多人的下意識間被疏遠了，變成了孤孤單單的一個人──
還記得嗎？那樣的時光……
之後，在日復一日的學校生活中，收到了那封不可思議的電子郵件。
於是，一切從那一刻起都被排除在常理的法則之外。我成為了天蠍座的黃金聖鬥士，這是從來沒有想過的事。
想起來吧，奪回來吧。
還記得嗎？那一次，在巨大的迷宮中，尋找著從未見過面的夥伴們，最後，最先見到的是獅子座的聖鬥士愛公主，而後又漸漸認識了其他人，與魔羯座聖鬥士阿香同住的那段時間，終於再度交到了朋友，家裡一直都是吵吵鬧鬧的。
對了對了……
似乎有過這樣的記憶。某一天晚上，還是兔寶寶與熊寶寶狀態的小U與小囧突然提議要飲酒作樂，結果雙魚座聖鬥士撫子提了好大的一袋，酒精濃度在酒類中算不高的啤酒過來。
小U和小囧一開始大概只是一時興起想看看每個人酒後的醜態，最先喝醉的卻也是他們兩個。後來開始鬧起酒瘋的他們，竟然大聲嚷著要單挑處女座聖鬥士沙兒，下場則是被沙兒當成沙包練拳擊──
還記得那個時候，當雙子座聖鬥士挪拉鐵青著一張臉推門而入時，每個人都不由自主自動停下了進行中的動作，完全定格，活像是世界末日在三秒後就要來臨的表情。
那個時候每個人的表情，我都還記著。
似乎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在我們聚會的時候，就有一條不成文的不能飲酒的規定了，現在想想，挪拉也是為我們的安全著想，怕我們在酒醉之後，神智不清、沒有防備能力的時候會遇到什麼心懷不詭的人。
曾經有過那樣的事發生的……再更後來呢？
就是那次不可思議的任務了。
時空旅行，我們這些人，在許久許久之後的同一場戰爭中的夥伴，一同走過五個世紀的神話。
想起了那一次的任務。
在異次元中因為魔羯座聖鬥士阿香的「不小心」帶錯路，而導致原先短短幾分鐘就能抵達的路程，延長成了好幾個小時。話說，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和其他人在出任務的時候，似乎都不太敢要阿香帶路了呢。
在黑色的大蜘蛛群中，被伊卡洛斯的靈魂所拯救而脫離險境，只不過是個想要接近太陽的願望而已，一定會有實現的一天的。
想起了最後是阿香以魔羯座聖鬥士獨有的招式「聖劍」為我們解除遇上母蜘蛛的危機的。
還有任務結束之後的，那個令人驚奇的生日會。
就算後來因為某些原因，導致我們十二人漸行漸遠了，只是在夢境與現實的分界線稍稍回憶起這些，似乎不知不覺中嘴角就帶著微笑呢。
我……說要回去的時光，是不是那個時候呢？
而再更遙遠遙遠之後的後來──
就是那場黯夜中學的戰鬥了。
第一次自己一個人通過了鏡子，摸索著來到了不同的世界，原先心中還存有的少許疑惑與不安，在夥伴接二連三到達這個世界之後漸漸消失了。死守著，一步也沒有離開過黯夜中學的我們，一面與敵人戰鬥著，一面期盼著在漫長的黑夜之後，早晨能夠儘快來臨。
雖然有幾位夥伴在戰鬥中受傷了，不過所幸沒有任何人就此長眠不起。最後，在一首歌曲為小小的代價的情況下，戰與守護之神欣然同意以自己的力量永遠封印連接滿是絕望的世界的通道。
之後，就又是一如往常平靜的生活了。
就這樣，平凡的又過了好久好久。
做了很多自己想做的事，到了很多自己想去的地方，遇見了很多不同的人之後，終於，與敵人的戰爭又再度展開了。
在那場最後的戰鬥中，為了守護大地上最後的一點光明、愛與和平與正義，這一次就真的有夥伴長眠不起了，只是一直看著曾經的夥伴一個一個的殞落下去，自己卻，直到戰爭的後期都還是無能為力的。
自己的，最後一場聖戰。
對於被敵人同化的夥伴也束手無策、無法拯救，最後還是牡羊座聖鬥士與雙魚座聖鬥士兩人合力淨化了夥伴們的靈魂，再犧牲自己的生命封印住通道的。
最後的結果，是我們勝利了，成功守護住了最重要的東西，成功遵守了對某個人的約定守住了這個有藍風，有綠樹的世界……不斷奪去生命的戰爭，終於到這裡，全部結束了。
但是，親眼看著牡羊座聖鬥士與雙魚座聖鬥士面帶微笑，進入通道後就再也沒有回來的我，瞭解了自己在這個世界的任務已經告一個段落的事實，這個世界已經不再需要自己了，自己已經不再被這個世界需要了……於是，自己一個人歸還了天蠍座黃金聖衣。
自己一個人來到了獅子宮那扇傳說中能夠通往異世界的門前，自己一個人踏入了門中，沒有一個人來為自己送行，就這樣離開了。
即使如此，走到了那個地步的我，卻也對眼前的狀況，由衷感到心滿意足了。
原來，自己的過去……是這樣的嗎？
的確是十分不可思議的故事呢，但是，自己卻曾經與另外十一名同為戰士的夥伴，過著每天喧囂不已卻在雜亂瑣碎中藏著單純的小小幸福的生活呀。
喜悅、玩鬧、大笑、幸福、融入其中、任務結束……原來，自己是因為那樣的理由才會不再是聖鬥士，離開自己本來所在的世界，來到這裡嗎？
原來……一切的解答……是這樣的呀……
想起來了，那樣被光明所眷顧著的每一天──
※ ※ ※
但是，縱使全部都想起來了，想起了那段平凡而幸福的日常生活了，心中卻還是隱隱約約覺得有哪裡怪怪的……
「不對……」我低下頭，在群星的環繞之下，喃喃自語著。
不對，在這些所謂的「過去」的幸福記憶之中，沒有一個是存在著至今仍被我遺忘著的「那個人」的身影的。
明明很清楚的知道「黃金聖鬥士只有十二個人」的這件事，在過去的記憶之中，也明明白白的顯示出這個「事實」，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裡總覺得，我們這一代的黃金聖鬥士，其實是有十三個人的。
想要找出過去的記憶中，那個人曾經存在過的每一絲軌跡，想要找出記憶中自相矛盾的那些點，每一段記憶與記憶的接合處，卻都是完美得天衣無縫的。我是真實經歷過那些事件，與夥伴們一起的，這一點絕對沒有錯。
可是，有哪裡……不協調啊……
在這些事件中，明明應該存在著另外一人的。那個人是真實存在過的，是對我來說十分重要的人的，與那個人共渡的時光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刻的，甚至希望那樣的時光能夠永遠持續下去不改變的──
我想要回到的，應該是與那個人共渡的那段時才對……心中突然出現了一絲微弱的聲音，這麼說著。
那麼……如果一切都不只是一個瀕臨崩潰的人，最後的一場美夢的話，那又是，為什麼……
為什麼，沒有與那個人有關的記憶呢？
為什麼，所有的記憶中都不存在著那個人的身影呢？
為什麼……總覺得這些回憶中，有哪些地方不一樣了？
不對。
不對，有什麼被刻意變造過了。
有什麼被刻意改變了，有什麼被篡改了；有什麼被刻意刪去了，有什麼還是無法想起來。
有關於那個人，兩人一起看見的風景，兩人一起聽過的聲音，一起經歷的時光，一起走過的路，那個人的笑容，那個人的長相，那個人的穿著打扮，那個人的身份，那個人的命運，那個人的選擇，那個人的願望──
所有有關於那個人的，為什麼全部都──
不對。
不對。
不對。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一定看得出來哪裡被捏造過了，是曾經親身經歷過的事不是嗎？快點努力回想啊，那個人明明是對自己來說一直那麼重要的人不是嗎？明明希望能再回到那段時光不是嗎？一定不只是一場虛幻的夢不是嗎？眼前所見的現實中一定──
──曾經發生過那樣的事的……
※ ※ ※
「天。」
少女的聲音再度從腦海中的一團混亂中，傳了過來，清晰的傳入耳中。
「一定能夠再度想起來的，因為曾經有過那麼深厚的羈絆的，因為把彼此視為自己最重要的那個人，所以，一定能夠再度想起來的。」
自動停止翻頁的書本飄浮在空中，突然又因為某股不知名力量的引導，再度重新翻了起來。
玲緩緩地放開了我的手，帶著似乎含有某種黯然情緒的笑容，自動後退了小小的一步。
在黑暗的某一處，出現了「光」；在長夜的最後，出現了早晨的「曙光」。
那是──
出現在身穿冒險者服的少女身後的，是與獅子宮那時一模一樣，有著華麗淡藍雕花的純白門扉。只是，這次門上畫著的並不是深藍色的倒吊五芒星，而是一個似曾相識的奇異米字符號。
──那象徵著信念、信仰和信心。
「那麼，這次，大概就是最後的記憶了吧。」
少女帶著遮掩情緒的笑容，宛如侍者一般恭敬地向我行了個禮，然後伸出手來，宛如遞出了不知道第幾次的邀請函似的熟練。
「想起來吧，有關於最重要的那個人，與那段不可思議的相遇的故事，想起來吧，奪回來吧，天。」
「天，你還記得那段曾經平靜的生活嗎？」
──很抱歉，我還記得。
遲遲無法記起的那個人，似乎曾經問過我這麼一個問題。雖然連那個人的樣貌與身份都想不起來了，卻還是模模糊糊的回憶起，那個人背著光，在盛開著白花的世界樹下，向我伸出手的樣子。
模模糊糊的想起，那個人對我說過的，這一小段話，以及當時自己的回答。
不會忘記的對吧？
想要牢牢的記起來吧？
我……
那段……曾經平靜的生活，曾經幸福的生活，我也還記得啊，縱使早就該開始由記憶中被抹去，逐漸不存，原來，卻從來都沒有真正失去過，只是隱藏在記憶之海的最深處，沉睡著沉眠著。
……永遠永遠都不會忘記的。
※ ※ ※
我們兩人，就這樣一起墜落了下去，然後飛起。
在墜落的那個瞬間，砂時計彷彿被某股力量干擾了而驀地慢了下來，由照片所化成的光點宛如潔白而柔軟的羽毛一般凝結在空中，而後沒入我的身體中。接著，在依稀中聽見了遙遠的某個人的歌聲。
是誰在唱著歌呢？
那是好微弱、好微弱，有如黑暗的深淵中最後的光源，明明滅滅，眼看著就要被張牙舞爪的黑暗吞噬，卻還是很努力的，以自己的方式，倔強的想要在充斥著痛苦與絕望，就連明日都還不知道是否會到來的世界中存在下去。
水晶詠嘆的鎮魂曲 潔白無瑕的守護
光輝璀璨的落日 邁向悲鳴的懸幕
好熟悉，好懷念的歌聲。
溫柔的，溫柔的，某個尚未被自己想起的人的歌聲。
一下子就聽不見了。
不知道為什麼，只是聽見了彷彿來自某個遙遠的世界微弱的歌聲，得知了被自己忘卻的某人還存在遠方的事實，潛意識中不自覺的安心了下來，一方面卻又為了自己並不清楚的那個理由而感到悲傷。
打從一開始就縈繞在心裡的這種感覺，這種賦與人無奈與無限惆悵的感覺……
到底是，為什麼？
「我會幫助妳找回記憶的。
所以，不用擔心了。」
相信著不可思議的少女，跟隨著玲而展開的漫長的漫長的穿梭於世界之間的旅程，等待在旅程盡頭的，究竟會是什麼呢？
「那麼，還想記起那個人吧，還想要牢牢的記著那個人吧。」
「因為是十分重要的事，才會那麼努力的想要想起來吧。很喜歡那個人的吧，想要記起與那個人有關的一切吧。」
「因為這是妳的記憶，那麼就把它親手拿回來吧，奪回來吧，想起來吧，把失去的所有的一切，那些不可思議卻又熟悉的故事，全部都回憶起來吧。」
儘管恐懼著未知的明日，對於不久之後即將發生的事感到害怕，我也還是……我還是想要把所有的一切，想要把那個對我來說十分重要的人，再度牢牢記起來的！
奪回來吧！想起來吧！
我閉上了雙眼。
然後，在少女的引導下，兩個人一起通過了半空中突然浮現出的，閃耀著柔和不刺眼的繽紛色彩光芒的四方形大門。
※ ※ ※
「已經可以，張開眼睛了喔。」
玲輕快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不知怎麼的，我忽然覺得少女的話中帶有與字面上看來不同的意義，不過那種感覺一下子就消失了，大概也只是我的錯覺吧。
我緊緊將在上一個世界拿到的書擁抱在胸前，另一手牽著少女柔軟的手，還是感受到與先前相同、空幻而稍縱即逝的溫暖。
依循著玲的話語，我緩緩張開了雙眼。
只有在童話世界中才能夠看見的風景，原先應該只存在夢中的，現在一切卻都跳脫了幻想的小框框，化作令人無法相信存在的現實。
然而，伸出手來卻又能夠真真切切的觸碰到眼前的一景一物，無論是灼熱的或冰冷的觸感，全部都是真實存在，映入這雙眼中的。
眼前的是──
「……」
我倒抽了一口氣，張大雙眼，深深被眼前的景色所震懾住了。
「這裡，是我認為，最美麗的地方喔。」
玲牽著我的手，帶著大大的笑容這麼介紹著。
我們的頭頂上方與正飄浮著的下方，各有一道由許多微小的五顏六色光點所聚集而成的璀璨銀河橫亙著，除此之外均是黑暗的空間。
而伸手可及的則是──
我們兩個人在群星之間飛行。
身邊環繞著各色繽紛的星子。從大海的湛藍色到火燄的赤紅色，從金穗的豐收之色到萬物欣欣向榮的翠綠色，椴木柔和的綠色搭上櫻草含蓄的淡黃色，足夠包容一切的天空的晴藍色，純潔無暇的真白色與總是與四周融為一體的深黑色……各種叫得出顏色叫不出顏色的星子，只存在幻想中的顏色的星子，盡數存在於眼前。
星子的形狀也有所不同，有些是閃爍著強烈光芒的巨大五角星，有些是擁有驅逐不安的穩定光暈的六角星，七角星、十角星、十二角星……還有一些是從來沒有被人們記載在書籍上的，奇怪而不和諧的多邊形。
這些多角形的星子多半被約束在廣大的星空中某一個點，有如被圖釘固定住中心點的紙風車一般，不斷的快速打轉著。太專注凝視著的話，可是會很容易感到暈眩的。
也有一些是正方體、長方體、六角柱體的星子，這些星子的活動範圍比起多角較自由，沒有被約束的地點與軌道。玲告訴我：這種形狀的星子為了吸引人們的目光，最喜歡突然由四面八方快速掠過人們身邊嚇人，不留心前方的話，很可能會撞上。
「不過，很好玩不是嗎？」
「是呀。真的很好玩……妳帶著我到達的每一個地方都是喔。」
我是，發自內心這麼認為的。
更多的是球體的星子，擁有數不清多少顏色的球體星子，有些駐留在某個地點緩慢的順時鐘、逆時鐘自轉著；有些宛如以等比例縮成四分之一模型一般大小似的，圍繞著正中央一顆顏色較鮮豔的星子，在特定的軌道上公轉著，就像是小小的世界；也有成為旅行者的球體星子，兩個一組跳起探戈舞的星子，彷彿舞廳上方懸掛的玻璃圓球一般定期放射出強烈光芒的星子，會發出閃電或火燄的星子──
「以前有個人曾經告訴過我，夜空中的每一顆星都承載著世界上某個人願望與夢想的。願望啊夢想啊雖然本來都是沒有形體的東西，卻能夠依附到星星上，等待著被實現的那一天。因為星星具有確切的形體，所以這些願望和夢想能夠永遠永遠存在著而不會輕易就消失。」
少女轉過頭來，稍稍皺著眉頭，以十分認真的語調對我說出宛如童話故事情節一般的這段話。
「所以，請對著星星許下願望吧，說出自己的夢想與對未來的期盼吧，持續的相信著在渡過漫長的黑夜後，早晨一定會來臨的，一定會有那樣所有願望所有夢想都得以盡數實現的一天的。」
──相信著，所有的願望與夢想，對於未來的期盼，一定一定都會有實現的一天的，相信著早晨總會有到來的一天……天，「我」……拜託了，這樣相信著吧，持續相信著吧……
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了零碎的片段。
清楚的知道了，說出這一段話的，是那個我無法記起面貌、笑起來的樣子、身份與名字的人。但是……為什麼，明明是對未來抱持著期待，看似積極的內容，只是想起了那個人說過的這一段話，卻又隱隱讓我有種想哭的衝動……
那個人到底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以什麼樣的心情說出這一段話的？
「我」到底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以什麼樣的心情聆聽著這一段話的？
那個人與我又是什麼樣的關係，好像曾經擁有世界上任何人都無法比上無法抹滅的羈絆，現在卻……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想要把有關於那個人的一切，全部都記起來啊……
我和少女在群星之間飛行。
明明腳下沒有任何立足點，玲卻只是腳尖輕輕一點，就能夠調整前行的速度與方向。
穿梭在各種星子間的我們，玲帶著我飛行著，掠過了巨大的、表面大概全是液體的寶藍色球體，從快速打轉著的亮紅色十四邊形旁飛過，由噴射出的熾熱火柱下方穿過，自閃電與閃電的交界處飄過。
奇妙的是，明明眼前全是變化多端的色彩，明明充斥著各式各樣不同的多邊形、角柱、球體，明明該是雜亂而令人眼花撩亂的星空圖，全部組合在一起，毫無任何規律的排列在一起，卻絲毫不會讓人有任何的不協調感。
這是一幅如同交響樂一般，即使各種樂器的音質與曲調不同，仍然能夠巧妙地融合為一首曲子的，和諧的星空圖。
「接下來會是不一樣的景色喔。」
我和玲撞入了正前方的晴藍色液態球體之中。
※ ※ ※
「這是由好幾百億光年之外看見到的，承載著許多人的夢想與願望，是許多人的未來與希望，是新生，是一切的開始，是宇宙，是數不清的世界一角的匯集體喔。」玲附在我耳邊，緩緩地，一個字一個字清晰地將這段話完整說出。
少女笑了。
只是一眨眼的時間，眼前的景色就全然不同了。
依舊充斥著無邊無際黑暗的空間中，現在點綴著數以萬計的小點，不再是五彩繽紛的顏色，亮白與藍色的小點占了大部份，放眼望去幾乎看不見紅、橘、黃的小點。
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而開始一明一滅的星子們，有一種壯麗的數量美，卻有別於先前交響樂在紛雜之中依然保有的和諧，這裡卻是一點聲音都沒有的，萬物彷彿在輕微擺動的靜謐搖籃之中沉睡著，有如馬戲表演開場前尚未揭幕的舞台一般的氣氛。
僅僅只是看著如此的景緻，彷彿連靈魂都要被吸入其中，不知不覺被帶走了心中的感傷，心緒平復了下來。
好懷念、好熟悉，這樣遍布著群星的景緻──
然後……似乎能夠想起某些遺忘了很久的事。
想起了十二星座的事，想起了聖鬥士的事，想起了雅典娜女神的事，想起了夥伴們的事，想起了那些與自己相識的人們的事……但是，自己的事，對於自己為何會來到這裡卻仍是一無所知。
到目前為止，對於自己的事，我只想起自己曾經是一名天蠍座黃金聖鬥士的事，我隱隱覺得翻開在上一個世界的圖書館中拿到的那本書可能會想起關於自己的更多事……但是，只要一看見裏封中的銀色字體，讀懂了那段話的意思，心就像是被強硬的撕扯一般的疼痛。
這是妳目前唯一能做到的事，把「故事」寫下來吧。
要在什麼樣的情況下，我才會束手無策到這樣的地步？是遭遇了什麼樣的事情，就算是我的介入也無法讓事情有更多的改變？只能成為故事的記錄者眼睜睜看著注定好的一切發生？
這本書裡面記錄了那件事吧，僅僅回想就令人幾乎無法喘息的，那件事……
一方面渴望能想起對自己最為重要的那個人的更多事，不論是多微小的片段，曾經兩個人一起去過的地方也好，曾經看過的風景也好，曾經看過的笑容也好，那個人曾經說過的每一段話都好，那個人溫柔與堅強的舉動也好；一方面，卻也對某件顯而未揭的事存有恐懼之心，害怕著，萬一想起來的話──
萬一想起來的話──
要是想起來的話，我……會變成什麼樣子？
想起了那樣可怕而痛苦的記憶之後，我到目前為止所認知的世界、所認知的一切……會變成什麼樣子？
「我想……翻開那本書啊……」
雙手卻微微顫抖著不聽使喚。
「這是我的記憶啊……想要想起關於自己的更多事，想要想起關於那個人的更多事啊……但是，為什麼……」
為什麼內心深處，卻仍舊有某個部份抗拒著，因為痛苦的事即將歸來，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以頭痛的方式中斷回想不是嗎？
停下來啊。
停下來啊。
無法控制的雙手的顫抖停下來啊。
油然生起的內心的恐懼停下來啊。
令人快要無法忍受的疼痛停下來啊。
停下來啊停下來啊停下來啊停下來啊停下來啊停下來啊──
「天。」
溫柔地將手覆上我的手，將顫抖帶走，將恐懼與疼痛驅走的──
是被稱為「IKOIA」，名為玲，一路帶著我旅行到這個地方的少女。玲半闔下雙眼，彷彿在回憶什麼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一樣，臉上雖然也有一瞬間顯露遲疑，但是不久之後，就將一切化為溫和而含蓄的笑容了。
少女以宛如安眠曲反覆的和緩的語調，在這樣的情況下開口了：
「害怕嗎？但是……這本書中，並不是只有那些讓人不由自主流下眼淚的事，不是只有只能眼睜睜看著發生的悲劇……這本書中，也有很多天還沒有想起來的，關於過去幸福光明的回憶。」
像是被某個人用巨大的白色羽翼包覆起來一樣，被某個人看顧著守護著一般，溫柔溫暖的感覺，總是能讓人在不知不覺中安心下來。
在這段旅程中，這樣的事已經發生了好幾次……身邊的少女到底是什麼身份？
過去的，幸福光明的回憶？
「曾經有個人告訴過我，遇見的不會全部都是悲傷難過的事，還是會有值得期待的事發生，值得記念的事，值得高興的事，感動的事，快樂的事，幸福的事，未來的事，還有不想改變，希望能夠永遠停留在那一刻的事，還能發自內心笑著的事──
想起了，那樣的笑容，一定要再度找回來。」
少女一面微笑著，一面輕輕翻開了書。
※ ※ ※
想起來了。
記錄在泛黃的書頁中的，那些過去的，平凡而幸福的日子。
對比之後接連不斷戰鬥著的每一天，還能坐在教室中安安靜靜地讀書的那段時光，雖然日復一日沒有什麼變化，但是總喜歡坐在窗邊，在上課中看似無聊時，往窗外一望……啊，櫻花又快要開花了吧，春天就快要到來了吧，再和去年一樣三五好友互相邀約，來到校園中最大的那棵櫻花樹下賞花吧……啊，秋天楓葉轉為火燄的顏色了，那麼，到樹下去撿拾幾片葉片夾在書中作為書籤吧……
明天似乎要小考，糟糕了還有好多章節沒有讀完，該從哪裡唸起呢？
校慶日期就在下個月，真期待園遊會、運動會、合唱比賽的那幾天呢，好不容易能擺脫繁雜的課業好好玩個幾天的。
下個星期班上的同學似乎約了要共同出遊，同學們似乎要到電影院去看最新上映的那部文藝愛情片呢。我總是在那種電影放映的前三分鐘眼皮就不知不覺的垂下來了，所以每一次都看不到結局喔。
即使後來在許多人的下意識間被疏遠了，變成了孤孤單單的一個人──
還記得嗎？那樣的時光……
之後，在日復一日的學校生活中，收到了那封不可思議的電子郵件。
於是，一切從那一刻起都被排除在常理的法則之外。我成為了天蠍座的黃金聖鬥士，這是從來沒有想過的事。
想起來吧，奪回來吧。
還記得嗎？那一次，在巨大的迷宮中，尋找著從未見過面的夥伴們，最後，最先見到的是獅子座的聖鬥士愛公主，而後又漸漸認識了其他人，與魔羯座聖鬥士阿香同住的那段時間，終於再度交到了朋友，家裡一直都是吵吵鬧鬧的。
對了對了……
似乎有過這樣的記憶。某一天晚上，還是兔寶寶與熊寶寶狀態的小U與小囧突然提議要飲酒作樂，結果雙魚座聖鬥士撫子提了好大的一袋，酒精濃度在酒類中算不高的啤酒過來。
小U和小囧一開始大概只是一時興起想看看每個人酒後的醜態，最先喝醉的卻也是他們兩個。後來開始鬧起酒瘋的他們，竟然大聲嚷著要單挑處女座聖鬥士沙兒，下場則是被沙兒當成沙包練拳擊──
還記得那個時候，當雙子座聖鬥士挪拉鐵青著一張臉推門而入時，每個人都不由自主自動停下了進行中的動作，完全定格，活像是世界末日在三秒後就要來臨的表情。
那個時候每個人的表情，我都還記著。
似乎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在我們聚會的時候，就有一條不成文的不能飲酒的規定了，現在想想，挪拉也是為我們的安全著想，怕我們在酒醉之後，神智不清、沒有防備能力的時候會遇到什麼心懷不詭的人。
曾經有過那樣的事發生的……再更後來呢？
就是那次不可思議的任務了。
時空旅行，我們這些人，在許久許久之後的同一場戰爭中的夥伴，一同走過五個世紀的神話。
想起了那一次的任務。
在異次元中因為魔羯座聖鬥士阿香的「不小心」帶錯路，而導致原先短短幾分鐘就能抵達的路程，延長成了好幾個小時。話說，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和其他人在出任務的時候，似乎都不太敢要阿香帶路了呢。
在黑色的大蜘蛛群中，被伊卡洛斯的靈魂所拯救而脫離險境，只不過是個想要接近太陽的願望而已，一定會有實現的一天的。
想起了最後是阿香以魔羯座聖鬥士獨有的招式「聖劍」為我們解除遇上母蜘蛛的危機的。
還有任務結束之後的，那個令人驚奇的生日會。
就算後來因為某些原因，導致我們十二人漸行漸遠了，只是在夢境與現實的分界線稍稍回憶起這些，似乎不知不覺中嘴角就帶著微笑呢。
我……說要回去的時光，是不是那個時候呢？
而再更遙遠遙遠之後的後來──
就是那場黯夜中學的戰鬥了。
第一次自己一個人通過了鏡子，摸索著來到了不同的世界，原先心中還存有的少許疑惑與不安，在夥伴接二連三到達這個世界之後漸漸消失了。死守著，一步也沒有離開過黯夜中學的我們，一面與敵人戰鬥著，一面期盼著在漫長的黑夜之後，早晨能夠儘快來臨。
雖然有幾位夥伴在戰鬥中受傷了，不過所幸沒有任何人就此長眠不起。最後，在一首歌曲為小小的代價的情況下，戰與守護之神欣然同意以自己的力量永遠封印連接滿是絕望的世界的通道。
之後，就又是一如往常平靜的生活了。
就這樣，平凡的又過了好久好久。
做了很多自己想做的事，到了很多自己想去的地方，遇見了很多不同的人之後，終於，與敵人的戰爭又再度展開了。
在那場最後的戰鬥中，為了守護大地上最後的一點光明、愛與和平與正義，這一次就真的有夥伴長眠不起了，只是一直看著曾經的夥伴一個一個的殞落下去，自己卻，直到戰爭的後期都還是無能為力的。
自己的，最後一場聖戰。
對於被敵人同化的夥伴也束手無策、無法拯救，最後還是牡羊座聖鬥士與雙魚座聖鬥士兩人合力淨化了夥伴們的靈魂，再犧牲自己的生命封印住通道的。
最後的結果，是我們勝利了，成功守護住了最重要的東西，成功遵守了對某個人的約定守住了這個有藍風，有綠樹的世界……不斷奪去生命的戰爭，終於到這裡，全部結束了。
但是，親眼看著牡羊座聖鬥士與雙魚座聖鬥士面帶微笑，進入通道後就再也沒有回來的我，瞭解了自己在這個世界的任務已經告一個段落的事實，這個世界已經不再需要自己了，自己已經不再被這個世界需要了……於是，自己一個人歸還了天蠍座黃金聖衣。
自己一個人來到了獅子宮那扇傳說中能夠通往異世界的門前，自己一個人踏入了門中，沒有一個人來為自己送行，就這樣離開了。
即使如此，走到了那個地步的我，卻也對眼前的狀況，由衷感到心滿意足了。
原來，自己的過去……是這樣的嗎？
的確是十分不可思議的故事呢，但是，自己卻曾經與另外十一名同為戰士的夥伴，過著每天喧囂不已卻在雜亂瑣碎中藏著單純的小小幸福的生活呀。
喜悅、玩鬧、大笑、幸福、融入其中、任務結束……原來，自己是因為那樣的理由才會不再是聖鬥士，離開自己本來所在的世界，來到這裡嗎？
原來……一切的解答……是這樣的呀……
想起來了，那樣被光明所眷顧著的每一天──
※ ※ ※
但是，縱使全部都想起來了，想起了那段平凡而幸福的日常生活了，心中卻還是隱隱約約覺得有哪裡怪怪的……
「不對……」我低下頭，在群星的環繞之下，喃喃自語著。
不對，在這些所謂的「過去」的幸福記憶之中，沒有一個是存在著至今仍被我遺忘著的「那個人」的身影的。
明明很清楚的知道「黃金聖鬥士只有十二個人」的這件事，在過去的記憶之中，也明明白白的顯示出這個「事實」，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裡總覺得，我們這一代的黃金聖鬥士，其實是有十三個人的。
想要找出過去的記憶中，那個人曾經存在過的每一絲軌跡，想要找出記憶中自相矛盾的那些點，每一段記憶與記憶的接合處，卻都是完美得天衣無縫的。我是真實經歷過那些事件，與夥伴們一起的，這一點絕對沒有錯。
可是，有哪裡……不協調啊……
在這些事件中，明明應該存在著另外一人的。那個人是真實存在過的，是對我來說十分重要的人的，與那個人共渡的時光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刻的，甚至希望那樣的時光能夠永遠持續下去不改變的──
我想要回到的，應該是與那個人共渡的那段時才對……心中突然出現了一絲微弱的聲音，這麼說著。
那麼……如果一切都不只是一個瀕臨崩潰的人，最後的一場美夢的話，那又是，為什麼……
為什麼，沒有與那個人有關的記憶呢？
為什麼，所有的記憶中都不存在著那個人的身影呢？
為什麼……總覺得這些回憶中，有哪些地方不一樣了？
不對。
不對，有什麼被刻意變造過了。
有什麼被刻意改變了，有什麼被篡改了；有什麼被刻意刪去了，有什麼還是無法想起來。
有關於那個人，兩人一起看見的風景，兩人一起聽過的聲音，一起經歷的時光，一起走過的路，那個人的笑容，那個人的長相，那個人的穿著打扮，那個人的身份，那個人的命運，那個人的選擇，那個人的願望──
所有有關於那個人的，為什麼全部都──
不對。
不對。
不對。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一定看得出來哪裡被捏造過了，是曾經親身經歷過的事不是嗎？快點努力回想啊，那個人明明是對自己來說一直那麼重要的人不是嗎？明明希望能再回到那段時光不是嗎？一定不只是一場虛幻的夢不是嗎？眼前所見的現實中一定──
──曾經發生過那樣的事的……
※ ※ ※
「天。」
少女的聲音再度從腦海中的一團混亂中，傳了過來，清晰的傳入耳中。
「一定能夠再度想起來的，因為曾經有過那麼深厚的羈絆的，因為把彼此視為自己最重要的那個人，所以，一定能夠再度想起來的。」
自動停止翻頁的書本飄浮在空中，突然又因為某股不知名力量的引導，再度重新翻了起來。
玲緩緩地放開了我的手，帶著似乎含有某種黯然情緒的笑容，自動後退了小小的一步。
在黑暗的某一處，出現了「光」；在長夜的最後，出現了早晨的「曙光」。
那是──
出現在身穿冒險者服的少女身後的，是與獅子宮那時一模一樣，有著華麗淡藍雕花的純白門扉。只是，這次門上畫著的並不是深藍色的倒吊五芒星，而是一個似曾相識的奇異米字符號。
──那象徵著信念、信仰和信心。
「那麼，這次，大概就是最後的記憶了吧。」
少女帶著遮掩情緒的笑容，宛如侍者一般恭敬地向我行了個禮，然後伸出手來，宛如遞出了不知道第幾次的邀請函似的熟練。
「想起來吧，有關於最重要的那個人，與那段不可思議的相遇的故事，想起來吧，奪回來吧，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