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3 天／漸醒漸覺的聲音







好想，牢牢的記住那個人。



但是，如果想起來的話，隱約覺得就有什麼事會發生，而且是令人不由自主感到以排山倒海之勢而來的恐懼感，只能在孤身一人的情況下自己環抱著自己顫抖著，連一點溫度都感覺不到的那樣的事……

就算如此，還是想要想起來，那個人的名字，那個人的身份，那個人的笑容，那個人深深烙印在我雙瞳中曾經的一舉一動，那個人說過的每一句話……關於那個人，所有的事，好想想起來。

明明就不想忘記的。

就算自己的身體下意識中阻止著回想的動作，就算那種害怕著某件事即將發生的感覺，逐漸增強沒有半分褪去的跡象……想要想起來，好想記起來。

我……



「一起……唱歌吧。」



※ ※ ※



──對了，天，能夠……幫我一個忙嗎？

──妳沉默下來了呢……說的也是，那是一個從來沒有人答應過的請求，像……像這樣的事怎麼可能有人會答應下來呢？沒事，妳就當作是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就好，完全不用放在心上。

……

──……真的嗎？



四周瀰漫著、包裹著我們的是沒有顏色的透明空氣，穿透過樹梢間傾灑而下的陽光卻彷彿被染上了黃綠色，明亮的含蓄的跳躍著，陽光與空氣有如手拉著手一起繞著圓圈跳躍著的小人一般，這樣的活力卻只持續了一瞬，很快地就又一閃而逝。

就算駐立在成片成片連綿不定的深郁樹海之下的我們再怎麼努力仰著頭，也無法看見被綠蔭隱藏起來的天空，但是天空一定沒有消失的，一定還在樹林之上耐心地俯瞰著我們，包容著這個世界上正發生著、從前發生的、未來發生著的一切吧。

一定……從來就沒有消失。



──一起走下去嗎？

──從來就沒有人對我說過這句話呢，我是一直一直這樣走過來的，對我說出這句話，牽起我的手的人，妳是第一個喔。

……

──一個身體中的……分別代表了……為了感謝妳，我情願身為影，捨棄……就算從此只能……都沒關係，天。

──謝謝妳。



由星空中降落到地上的我們，腳下踩著的並不是翠綠色的明亮草地，而是濕潤的泥土。樹林之中的空氣是清冷的，單單什麼都不做只是待在這裡，在寧靜的樹林之中，心裡上一刻還稍顯紊亂的思緒下一秒卻慢慢地沉澱了下來。

就彷彿是那個在我的記憶中被視同為不存在，卻又無比熟悉的人正佇立在我面前，與我十指交扣，那個人輕聲說著「別擔心……

……就由我來背負起一切吧」的感覺。

驅走了不安，帶來了內心的沉靜，宛如蜷縮在羊水的海洋中一般好溫暖好溫暖的感覺，但是，這樣的溫暖，一定很快又會消失的吧。

──想要記起來啊……那個人……

外露在泥土之外的是盤根錯節的樹根，交織成了巨大的「網」，在我前方以不快不慢的步伐帶領著我的是不可思議的少女。



──我……再這樣下去是不行的，對不起……真的不想再傷害到任何人了，這樣一天一天變化下去，變得暴戾的我有一天遲早會傷害到妳……再這樣下去，和這次相同的事還會再度發生……

──只剩下一個方法了，拜託妳……把我……

……

──沒關係的……不用為我擔心……還希望兩個人一起的時光能夠一直持續下去的……但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沒關係，我只是想好好的、安穩的睡一覺而已，就這樣而已……



靈巧地踏在泥土地上、似乎在什麼地方看見過的步伐，不可思議的少女就像是舞蹈著一般。

沿著樹林中看不見盡頭的無形道路，身旁的林木接二連三的掠過，就像是早就被某個人開好了路等待著我們的造訪一般；沿著距離這趟漫長旅程的盡頭，只剩下一小段的林中小路，沒有猶豫地走下去。

在一路走來的漫長道路的盡頭到底有著什麼？

讓自己由聖鬥士的過去走到這一步的原因是什麼？為了什麼事而變得如此拼命，那個理由到底是什麼？被刻意假造過的過去記憶真實的面貌又是如何？自己為什麼會來到這個地方？記憶中完全被抹去存在的那個人……又是誰？我……為什麼會忘記……

走在我面前，自稱為「玲」，帶著我一路旅行找回記憶的少女，又是什麼身份？

……道路的盡頭，會不會，到頭來，其實什麼都沒有？

連思索著這些問題的迷惘之情，也在不知不覺中奇異地平復下來了。我們兩個就這樣在樹林中持續地走著，雖然可能只是連一刻都不到的幾分鐘，對我來說卻彷彿走了好久好久一般。



──因為聽見了妳的聲音，為了幫妳的忙……

……

──那件事嗎？已經沒問題了。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一覺醒來就全好了喔，以後不用再擔心了，能夠回到之前兩個人一起的生活了……對了，今天不是妳的生日嗎？

──雖然早就說過了，但還是想再說一次……

──生日快樂。

……

──小天。



「在那條道路的盡頭到底有著什麼」，似乎有個與我之間隔著世界的人，淡淡地微笑著說著「道路的盡頭，絕對不會什麼都沒有的」。

所以，相信著這句話，一路走過來。



──天，你還記得那段曾經……的生活嗎？



※ ※ ※



小小的樹林深處，有座彷彿被遺忘了般的無人宮殿般，破舊的、小小的古老涼亭。

涼亭中，以高浮雕的手法刻畫上精細的火燄紋理的朱紅柱子，因未經修繕以久，幾乎無法辨明原先鮮豔的色彩，然而藍風一輕拂而過，投射在其上的樹影輕柔地以某種節奏微微擺動著，儘管失去了色彩，仍然像是具有生命力的跳動火燄一般。柱子上，有著宛如片片在水中閃耀著含蓄光芒的龍鱗般的翠綠色瓦片，節比鄰次整齊排列而成了屋頂。

對比先前華麗的舞廳，雖然出現在我們眼前的小涼亭，樣式的確是簡單了些，但是……很奇妙的，來到了這裡之後，整個人就自然而然地放鬆了下來……

感覺能夠不必再煩惱那些繁瑣殘忍的事，整個人能夠全然融入這片大自然一般。能夠說出平時壓抑在心中的話，能夠不再戴著假面具來掩藏自己真正的情緒；能夠不再被任何的負面情緒所絆住了腳，能夠不再因為身體、心理上的痛苦而不得不強硬地要求自己改變成符合他人期望的樣子──

能夠真正拋開一切束縛去做，能夠真心坦誠以待；能夠自由的大哭、自由的大笑、自由地奔跑，籠罩在溫暖的光下，這樣的地方──

如此奇異，卻又不知道為什麼，令人懷念。



「啊……變成這樣了……」

背對著我的少女，似乎喃喃低語了什麼，看不見表情，也沒辦法由這句話中窺知任何情緒。這是不帶有任何感情的話語。



在小涼亭的正中央的尖頂上似乎裝飾著什麼，隨著距離逐漸拉近，我才看清楚，那是個由三條銀白色直線組合而成的三紋十字架，總覺得很久很久以前，在什麼時候，在哪個地方，那個人似乎也帶著我看過相同的東西。



──那象徵著信念、信仰和信心。



那個時候的我，還有那個人，模模糊糊的記起我們似乎要去從事一件對他人來說可能沒有什麼大不了，對我們其中一個人來說，卻是意義非凡的、很重要的事。

那件事、那件事是──



在小涼亭的正中央，有著一張宛如盛開著的巨大花朵一般的石桌，該是花瓣的部份已經因風化而嚴重磨損了，花蕊部份卻宛如有某種力量守護著似的完好無缺。花心安放著一把有著華美繁複裝飾的白色長劍，長劍上被柔和的白光包覆著，看起來就像是躺在月亮的搖籃中般。

劍鋒閃耀著銳利冷冽的光芒，彷彿是手刃他人毫不留情的無情殺手一般，閃閃發亮的刀鋒似乎在下一個瞬間就會割裂周遭的一切物品──

自稱為「玲」的少女，指尖輕柔地拂過閃耀著冰冷光芒的其上，動作就像是正專注傾聽著某個失意的人訴說著他所有的願望與夢想似的，默默地背負下一切，將一切銘記在心裡，單純地溫和地以自己的方式，嘗試著想減輕他們的痛苦。

「這個呀……」

少女一面持續著這樣的動作，一面喃喃自語著。有如幼貓般微弱的聲音，不知道為什麼，傳入耳中時卻越顯得清晰。

啊，是因為這片樹林中如此寂靜的關係吧。



「這個，就是最後的回憶了，用這種形態保存下來的，一定是十分重要，不願意忘卻，卻又因為某事而不得不徹底遺忘的回憶吧。

一直，掙扎著，很痛苦吧。」

玲小心翼翼地、宛如舉行著某個神聖的儀式一般，捧起了銳利的白色長劍。

雖然劍鋒看似在下一個瞬間就會劃破指尖，刺穿手掌，染上鮮紅，令人膽戰心驚，少女卻不怎麼在意。這樣彷彿正捧著大把的純白花束似的少女，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沒關係的，因為這把劍其實並不想傷害任何人的，這把劍的存在目的一開始就不是為了破壞什麼，不是為了奪走什麼。

很久很久以前，有某個人溫柔的告訴過我，這把劍的存在目的是為了守護，不是以銳利的鋒芒來守護，不是藉由撕裂什麼來守護，這把劍就只是單純的，一直以來等待著，祈禱著，歌唱著，期待著……藉由這樣的方式默默地守護著重要的人。」

少女將劍遞給了我。

動作宛如謙恭有禮的侍者一般，少女正邀請著我，捧在掌中的白色長劍即為僅僅只有一份的邀請函。

歷經了長久的旅程，終於得到了足以開啟宮殿大門的邀請函，卻不知道伏踞於宮殿中某處的，會是得來不易的希望，亦或只是加深內心的絕望……

萬一想起來的話──

要是想起來的話，我……會變成什麼樣子？

想起了那樣可怕而痛苦的記憶之後，我到目前為止所認知的世界、所認知的一切……會變成什麼樣子？

還能夠再保有現在的……笑容嗎？



但是我……其實……

內心其實是不想忘掉那個人的吧？就算關於那個人的一切，不知道什麼原因，全部都被由我的記憶中剔除了，被抹消了，被變造了，等於一切要由什麼都沒有的「零」再重新來過，還是，希望自己能想起來吧？

所以才那麼拼命地在各個世界中尋找著關於過去的片段；所以才那麼努力地，好不容易才來到這裡。

想要想起來，對我來說遠比世界上的一切都還要重要的那個人，曾經那麼接近的那個人，曾經有超越了血濃於水羈絆的那個人，陪著我看過了無數風景到過無數地方的那個人，總是保護著我的那個人──

對了……

與我擁有一模一樣面容的，卻遠遠比我堅強許多的……那個人……



我接下了白色的長劍。



同時，大量的記憶開始湧入，修正──



※ ※ ※



珊瑚詠誦的安魂曲 希望消失的沉眠

黑暗與光明 面臨抉擇與告解

冀望時代的委託者 徬徨渾濁的黎明

藍風送來承諾 戰士歸至故鄉



總是晴空萬里的世界樹那裡，靜靜佇立在樹下的兩人，仰望著天空的那個人，連接另一個世界的通道，終於能碰觸到時，一分別卻可能從此再也見不到面。

就像是昨日才發生的事一般，一景一物異常的清晰。一個動作，氣流的轉移，光掠過樹梢投射下的角度，那時的天空是什麼顏色，我全部都能詳細說出來。

我只是站在那裡，什麼事都沒辦法改變。

一片嫩綠的樹葉落在到了土中，而後抽出一穗綠芽，明明是象徵著一切的開始的，但為什麼我卻──

「我要到混沌的世界去，把那些不好的都除盡。」

那是我第一次感覺到由那個人手中所傳遞而來的溫暖，第一次清楚看見那個人的身上投射著光與影，那個人露出了幸福而滿足的笑容。

「妳還記得嗎？我們第一次見面，也是在這裡。」溫柔的、溫柔的聲音，「我就想，要道別的話，也要在這裡……」

「那天聽到了妳的歌，我有個想法。」

「我們用劍來立約吧！我說了會回來，而妳……」

我會，一直等妳的。不論是妳走了之後的隔天，不論是之後每一個放晴的天氣每一個飄著細雨的天氣，不論時間過了多久，都一定會等著妳回來──

閃耀的藍色耳飾，白色的貝殼項鍊；用來「斬殺」的黑色長劍，用來「守護」的白色長劍。

劍抵著劍，立下的誓言。

「以此劍立約，藍風作證，吾之名為空，誓言吾定會歸回故鄉。」

「以此劍立約，綠樹作證，吾之名為天，誓言吾定會等待彼歸來。」

放開了緊握的手。



不對，應該還有更多的。

倒回去啊，我們兩個人共有的回憶一定不僅限於別離的時刻，曾經那樣笑著的吧，還有更多更美好的過去吧，倒回去啊，奪回來啊，想起來啊。

記憶，倒回去啊──



「天，妳……可以為我唱歌嗎？」

為妳唱歌。

「請用歌聲為我洗去，我的罪。」

用歌聲為妳洗去，妳的罪。

那個時候，第一次知道了，象徵「早晨」的歌曲的事：第一次，如此竭盡全力地大聲唱著，唱出了那首歌。

「在我還是靈魂的時候，曾經無視空間和時間的限制，我到過很多地方，在時空中旅行。所以即使這個世界和你們世界的時間流速差不多，我也能夠打從妳有意識時就跟著妳。」

「其實可以不用這麼麻煩的，我只要來到這裡找到這兩把劍，就能重新得到身體。」

「沒有一個人肯借我身體的話，我根本沒辦法把劍拔出來。」

「我是這個世界的人，卻不是妳所想的那麼單純，我是你們一直在對抗的東西，我是……」

我是惡魔──那是那個人努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試圖以輕描淡寫的口吻述說著的「事實」，在牆上攀附著少許爬藤植物的白色哥德式教堂中，告訴我三紋十字架所代表的意義。在殘破的神壇前將黑色的短劍及白色的長劍拔了起來，在那個時候，第一次知道了那個人的過去。

從兩人在「千年一次」時，一起通過鏡子時候開始，我們就開始一步一步向早就被布好的網中移動，無論做了些什麼，努力了多久，始終無法自網中逃離。

包括同樣身為黃金聖鬥士的夥伴們，都只是在如潮水般不斷來襲的敵人……在步步逼近的混沌生物與死亡中掙扎著……那個世界淪陷的那種事，努力的不讓它發生。

「天，你還記得那段曾經平靜的生活嗎？」

「很抱歉，我還記得。」

因為一旦忘卻了，失去了支撐著自己繼續戰鬥下去的動力的話，是沒有辦法在那時混沌入侵的環境下存活下去的。



不對，不是這樣的。

應該還有更多快樂的回憶的，生命中不會只留下痛苦的記憶的，再一次，倒回去啊，奪回來啊，想起來啊。

記憶，再一次，倒回去啊──



想起來了，在任務中總是只在最後一刻出手，讓我們脫離危機的那個人，擁有高超戰鬥技巧的那個人，總是擋在我前方保護著我的那個人……

對了……我們這一屆的黃金聖鬥士的確是十三位……的確有十三個人……

只是在外人看起來，可能會有些不明所以，因為其中有兩個人共用的是同一具身體，因為其中有兩個人同時擔任天蠍座的黃金聖鬥士……

在與夥伴們打打鬧鬧的時候，偶爾會傳來只有我一個人聽得見的笑聲。與我共用一具身體的那個人，其實也很喜歡這種吵吵鬧鬧的氣氛吧？即使她從來就沒有清楚的說出來，那個人也一定──



還有更多更多的部份吧。

再一次，倒回去，奪回來，想起來。

記憶，再一次，倒回去──



「這樣和妳聊著，真的很愉快呢，感覺就像是回到了過去一樣……」

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在某一夜奇跡般的夢中。與離別時相同，同樣是以高大的世界樹以及無限延伸的晴空萬里作為背景，那個人佇立在樹後，藉由陰影來遮擋自己的樣貌，與樹前迎著光瞇起眼的我斷斷續續地聊著，感覺聊了好久好久，這卻成了一切故事的開始。

「對了，天，能夠……幫我一個忙嗎？」

我所幫過那個人的，唯一一個忙是──

「妳沉默下來了呢……說的也是，那是一個從來沒有人答應過的請求，像……像這樣的事怎麼可能有人會答應下來呢？沒事，妳就當作是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就好，完全不用放在心上的。」

我把身體借給了她，從此與她共用同一具身體。

「……真的嗎？」

從此就一起，兩個人手牽著手，一起走下去，一直以來，都是如此。



那是我存在過的時間中，最美好的一段記憶。

在那些回憶中，我帶著發自內心的笑容，那個人臉上的微笑容則是滿足、幸福的。

那個人，她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守護者，是我的秘密和寄託，我和她的命運似乎從很久之前，遠從我還沒有誕生在這個世界之前就有了交集似的，被某個人繫在了同一條線上，一直密不可分。



「小天。」

總是一襲黑衣的那個人，飄散在空中的短髮逐漸由漆黑染上只屬於早晨時分天空的晴藍，鑲著銀色水晶的單邊耳環閃啊閃的，在所有的回憶最後出現在我面前，半透明的那個人，嘴角掛著和以往相同的，融合了滿足與幸福的微笑。

「天。」

那個人輕啟朱唇，用淡淡的哭腔說著──



「就算沒辦法再回來，能夠遇見妳，是我存在的時光中最幸福的一件事了。」

「謝謝妳(ありがとう)。」



※ ※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空。」

「空。」

想起來了，有關於那個人，兩人笑笑鬧鬧的一起看見的風景，想起了兩人一起聽過的聲音，想起了一起經歷的幸福時光，想起了一起走過的路，想起了那個人的笑容，想起了那個人和我一模一樣卻又不盡相同的長相，想起了那個人映照在鏡子裡時常的穿著打扮，想起了那個人的身份，想起了那個人的命運，想起了那個人的選擇，想起了那個人的願望──



「天。」

「一起走下去嗎？」

「從來就沒有人對我說過這句話呢，我是一直一直這樣走過來的，對我說出這句話，牽起我的手的人，妳是第一個喔。」

「一個身體中的兩個人格，分別代表了光和影，為了感謝妳，我情願身為影，捨棄原來的自己，就算從此只能當妳的人格都沒關係，天。」

「謝謝妳。」

「我……再這樣下去是不行的，對不起……真的不想再傷害到任何人了，這樣一天一天變化下去，變得暴戾的我有一天遲早會傷害到妳……再這樣下去，和這次相同的事還會再度發生……」

「天！」

「只剩下一個方法了，拜託妳……把我封印起來吧，封印在妳的內心最深處，沒有任何人能夠觸及的地方……」

「不要露出那種表情嘛……沒關係的……不用為我擔心……還希望兩個人一起的時光能夠一直持續下去的……但是這是沒辦法的事呀……沒關係的，我只是想好好的、安穩的睡一覺而已，就這樣而已……」

「相信著，所有的願望與夢想，對於未來的期盼，一定一定都會有實現的一天的，相信著早晨總會有到來的一天……天，『我』……拜託了，這樣相信著吧，持續相信著吧……」

「那象徵著信念、信仰和信心──」

「早晨一定會到來的──」

「為我唱歌──」

「再見了。」



想起來了，想起了自己之所以來到這裡的那個理由。

想起了那對帶有如同雲霧一般氣質飄忽不定的兄弟，溫柔睿智的霧，以及總是像在隱瞞著某些事，卻擁有綻放的花朵一般美麗笑容的雲，想起了他們告訴過我的事，另一首早晨的歌曲──

想起了自己是懷抱著什麼樣的想法歸還天蠍座聖衣、跨過那扇門的，我……是為了那件事，在那個時候才會變得那麼拼命的，我是為了──

想起了，自己知道自己在這麼做之後會變成逃兵，還可能永遠回不到原來世界的，那件事。想起了，短短的幾分鐘之內，由被影響了心神的夥伴口中聽見的，許多令人不安的事。

想起了自己身為等待者的身份，想起了最後的決定──

想起了那一天兩人宛如歌唱一般立下的誓言，但是──



一直以來都是被動地在未亡中等待著的我，這是第一次主動採取行動，為了空……為了妳，這一次輪到我來回報一直以來保護著我的妳了。

這一次，換我為了妳。



空。

空！



※ ※ ※



「終於、終於全部都想起來了，太好了、太好了。」

這麼說著，佇立在我面前，姿態宛如端莊的皇族一般優雅的少女，似乎一直在期盼著這件事的完成，玲露出了由衷開心而愉悅的笑容，清脆有如銀鈴一般的笑容迴蕩在小小的、闃無人聲的樹林中……顯得有幾分悵惘。

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想到這個形容詞，沒有先入為主的觀念，只是這麼單純這麼覺得而已。

雖然在旅途中從來沒有看見過這個樣子的玲，我卻只是稍稍驚訝了下，就像是早就在心裡認定了，這才是少女真正的樣子。



黑髮黑瞳黑衣的青年緩緩地由樹後走出，他似乎沒有要再追我們的意思，只是略帶疑惑與困擾地凝視著少女，凝視了好久好久，始終沒有開口，也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就像是個保護者，就像是默默在一旁守護著重要之人的騎士一般。



想起了所有事的我佇立在少女之前，只是睜大眼睛，環顧著逐漸被染上一片雪白的四周，伸手所能觸及的景物全部都在遠去，就像是在夜晚的最後，掙扎著要由夢境脫出一般。

就要由美好的夢境中醒過來了。

然後，眼前，自稱為「玲」，被許多人稱為「IKOIA」，帶著我直到旅程終點的，不可思議的少女，帶著看似開朗、卻隱約帶有不易察覺的落寞的笑容，開口了：



「那麼，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