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開始的美國首府華盛頓,比起往年的節慶氣氛,更多了一種肅殺與不安。剛落成的白宮巨型宴會廳在金碧輝煌中聳立,背後卻是遭夷為平地的東廂歷史遺跡。這座斥資巨萬的建築不只是空間的擴張,更像是一個具象化的政治圖騰,宣示著個人意志對體制傳統的全面勝利。在此同時,美國剛經歷了歷史上持續最久的政府停擺,讓數千萬家庭陷入斷炊危機,這種極致的奢華與極致的荒涼並存,正是當前帝王式領導風格下最鮮明的寫照。

我們正在見證一種權力的濫用,領導者不再試圖與體制磨合,而是致力於摧毀阻礙。從對拉美海域未經授權的軍事行動,到動用國民兵進入城市執法,行政權力的觸角已經延伸到了憲政設計的灰色地帶。當總統將公權力視為私人利劍,對政治對手發動司法追訴,甚至公開威脅媒體與學術機構時,民主體制原本強調的相互制衡已經搖搖欲墜。這種將民意授權誤解為絕對統治權的傾向,讓領袖逐漸演變成凌駕於法律之上的主宰者。

視線轉回台灣,這種權力擴張的陰影似乎也跨越了大洋。行政體系在面對國會通過的法律時,選擇了一種前所未見的消極抵制。當政府以捍衛憲政為名,實則不公布、不執行立法機關的決定時,這種對程序正義的蔑視,與大洋彼岸那種架空國會、行政命令治國的邏輯,呈現出高度的對稱性。雖然兩地的制度背景不同,但領袖們對於權力邊界的衝撞卻是一致的。他們都習慣將自己塑造成唯一的正義代表,進而否定所有反對聲音的正當性。

這種領導風格最核心的特徵,在於將個人魅力與國家意志強行掛鉤。當領袖相信只有自己能拯救國家時,所有對權力的約束都會被視為絆腳石。國家治理並非單純的企業管理,更不是領袖的個人表演秀,一旦決策過程失去了多元討論與專業把關,留下的往往只有塵土與混亂,以及因政策反覆而受苦的平民百姓。

即便權力看似無邊無際,政治現實的引力卻始終存在。即便強勢如川普,在地方議會的選區重劃攻防中也開始踢到鐵板,基層黨員對總統意志的盲目追隨正出現裂痕。這反映出即便在極端極化的社會中,制度的自癒能力依然在運作。當領袖的民調跌至新低,且選舉結果顯示反對勢力在地方基層遍地開花時,那種不可一世的帝王幻象便開始崩解。這提醒了所有在權力顛峰的人,政治生命並非無窮無盡,民意的反噬往往在最意想不到的時候到來。

社會的抵抗力有時來自最意想不到的地方,雖然大眾媒體遭到噤聲,數百萬民眾卻能透過自發性的集會與遊行,高喊國王不存在。這種來自民間的生命力,正是對抗權力僭越最強大的武器。民主政治的真諦不在於選出一個強大的人去統治,而在於確保權力必須制衡。我們不需要一個無所不能的英雄,需要的是一個守本分的管理者。

當權力不再受約束,法律就變成了領袖的工具書,而非保障人民的屏障。台灣與美國雖然身處不同的政治困境,但共同的課題是如何讓脫軌的權力回到框架內。這不只是針對某位特定領導人的評價,而是對一整個世代民主韌性的終極考驗。

我們不應對強勢領導抱持幻覺。真正的強大來自對制度的尊重與對異議的寬容。當政治人物開始以人民之名行擴權之實,社會必須保持高度警覺。在2025年,我們看到的教訓是清楚的,權力或許能一時能讓總統為所欲為,但它無法永久凍結政治責任。當最後的煙火散去,責任必須追究,並全力留下那個能讓不同聲音並存、讓權力有所畏懼的民主體制。

(作者為台北商業大學前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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