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彼世界相 勝過三界道(象山慶26.6.17)
【論】觀彼世界相 勝過三界道
【註】此以下,是第四觀察門。此門中分為二別:一者觀察器世間莊嚴成就,二者觀察眾生世間莊嚴成就。此句以下,至願生彼阿彌陀佛國,是觀器世間莊嚴成就。觀器世間中,復分為十七別,至文當目。此二句,即是第一事,名為觀察莊嚴清淨功德成就,此清淨是總相。
《注》云:「心緣其事曰觀,觀心分明曰察。」於某境界之對觀、伺察(慧)。觀察極樂國土的相狀,非三界苦(處)集(行)所攝,勝過此土娑婆世界,因為是阿彌陀佛因地發大願、修大行,所成就的種種無漏清淨,不同於三界是有漏善惡業因,所招感的渾濁雜染相。從這句以下21行,是第四觀察門, 分為「器、眾生」兩種「世間」以觀察其「莊嚴成就」。
世界:可毀壞的處所,《楞嚴經》卷四「世為遷流,界為方位」,時間上(過去、現在、未來)三世遷流,空間(東南西北、四維上下)十方定位,是眾生所依處,也就是有為法之三界; 大乘佛教亦指向蓮華藏世界(華嚴宗佛界)、彌陀淨土等。欲、色、無色三界是眾生往來六道的境界。《服宗記》:
「世間」,不遷流、不破壞;約差別門,有依正、主伴之異。若平等門,即依是正,即正是依,主伴不二,同一涅槃。此二,無二;差即無差,無差即差;故「真實功德相」者,無相之相;「莊嚴佛事」者,非莊嚴之莊嚴;經云「次於無為泥洹之道」,所謂第一義諦妙境界相也,而「能入者」以情悕生,實不可思議之至也。
器界:「器者,用也,謂彼淨土是彼清淨眾生所受用,故名器。」眾生所居的山河大地、城宅院落等國土,容納眾生,就「依報」。
眾生界:假名世間,五蘊和合而有情識的眾生,是正報。《無量壽經》:「令我作佛,國土第一,其眾奇妙,道場超絕。國如泥洹,而無等雙。」「其佛國土,清淨莊嚴,超踰十方一切世界。」第11願:「設我得佛,國中天人,不住定聚,必至滅度者,不取正覺。」觀察「器世間」之莊嚴成就,又分十七種,下文相應文句,再詳列其名目。
【註】佛本所以起此莊嚴清淨功德者:見三界是虛偽相,是輪轉相,是無窮相。 如蚇蠖循環,如蠶繭自縛。哀哉眾生,締(結不解)此三界,顛倒不淨。欲置眾生於不虛偽處,於不輪轉處,於不無窮處,得畢竟安樂大清淨處,是故起此清淨莊嚴功德也。
⑴第一種是觀察「莊嚴清淨」功德成就;
「清淨」是極樂淨土正、依二報莊嚴的總相,一切莊嚴,都開展於清淨,也還歸於清淨,其本質就是清淨。《翼解》云:
「見」,照知,菩薩能見之智,三界所見之境,即「欲、色、無色」有情,居止不外於三。《大論》79云:「菩薩行六度時,見三惡中眾生,當作是願:我隨爾所時行六波羅蜜,淨佛國土,成就眾生,我時令我國土中,乃至無三惡道名」。菩薩皆爾,況彌陀耶?
「虛偽相」者,三界依正當體虛妄,從不真不實之有漏心感得故,而於其中自作妄業,自受妄果,猶如桑蠶作繭自縛。《華嚴》16云:「諸法無真實,妄取真實相,是故諸凡夫,輪迴生死獄。」
「輪轉相」者,六趣輪迴,輾轉無端,猶如蚇蠖,循環無休。《地觀經》云:「有情輪迴生六道,猶如車輪無始終。」
「無窮相」者,橫遍豎亙,虛妄輪轉,無有盡期故曰「無窮」。經云「或為父母為男女,生生世世互有恩」是也。
體是虛偽,相是輪轉,體相無窮,三道相續,顛倒不淨,菩薩慈悲,豈不哀哉?
阿彌陀佛因地之發願成就此莊嚴清淨之功德,是徹見三界乃虛浮、危脆的假相;眾生在此苦海中浮沉, 生死死生,不得久留,如車輪的旋轉,無窮無盡;如蚇蠖之爬行,一屈一伸,不斷重複[1],亦如春蠶之吐絲,作繭自縛,二種取譬,共喻眾生之「輪轉」無際,不得解脫[2]。《大經》:「永劫已來展轉五道,憂畏勤苦,不可具言,乃至今世,生死不絕。」「是以生死流轉,無有休止」;「當更惡趣苦,生死無窮已。」「展轉其中,世世累劫,無有出期。」《心地觀經》三:「有情輪迴生六道,猶如車輪無始終。」三界之因果,惑業所成,是污染相,緣盡成空,是破壞相;總體是虛偽、輪轉、無窮,展轉相成--佛哀愍眾生被業力繫縛,顛倒不淨,而發願拔出眾生,安置在不虛偽,不輪轉,不無窮之處,得究竟安樂的大清淨—也就是往生淨土證涅槃。淨土之清淨,永無衰滅、污染,是一成永成、一淨永淨;相對於「三界」之為(眾生)
安樂淨土乃由法藏菩薩因位之時,以大慈悲觀,見三界眾生受苦無窮之相,心生不捨而發起四十八大願,成就了彌陀果地不思議自在神力。一切有情往生淨土之後,都是蓮華化生,從此永別六道(胎卵濕化)四生,永斷了「惑業」的繫縛,不再被惡業、惡緣所牽,長受輪迴之苦。「胎卵濕生,緣茲高揖」,離苦也;「業繫長維,從此永斷」,離業也;「續括之權……同德」,離惑也。《翼解》云:
淨土是佛無漏心生,豈虛偽矣?不遷不變,寂靜常樂,故不輪轉。生死絕跡,不善亡名,故不無窮。離虛偽過,故云「畢竟」。非輪轉處,故云「安樂」。非無窮處,故云「清淨」。「大」字貫三,三德圓滿是極樂界
《服宗記》舉十種清淨:
1、願心:清淨願心之所迴向成就;2、大願:大願清淨報土、如來清淨本願;3、業力:行菩薩行,無不清淨;4、佛:無量清淨平等覺;5、菩薩:清淨大海眾、天人不動眾,清淨智海生;6、國土:清淨處(土);7、光明:清淨光;8、名號:清淨無生名號;9、智慧:信心智慧、能生清淨願往生心;10、功德:所獲善根清淨者。當知淨土法門,彌陀成佛,眾生往生,能所、依正,主伴、因果,皆以一清淨句貫焉,是「一法句」。《論》云:「一法句者,謂清淨句;清淨句者,謂真實智慧、無為法身」
【註】「三界」者:一是欲界:所謂六欲天[3]、四天下人、畜生、餓鬼、地獄等是也。二是色界:所謂初禪、二禪、三禪、四禪天等是也。三是無色界:所謂空處、識處、無所有處、非想非非想處天等是也。
此三界,蓋是生死凡夫流轉之闇宅,雖復苦樂小殊,修短暫異,統而觀之,莫非有漏,倚伏相乘,循環無際,雜生觸受,四倒長拘,且因且果,虛偽相襲。
《翼解》更詳細的解說:
淫、食、睡眠,三欲具有,故曰「欲界」。四王、忉利、夜摩、兜率、化樂、他化,曰之「六欲」。弗婆提、鬱單越、俱耶尼、贍部洲,曰之「四天下」人。「畜生」者,……謂彼橫生,稟性愚癡,不能自立,為他畜養,……亦名「傍行」,行行不正,受果報旁,負天而行,……五道之中皆遍有故。「餓鬼」者,常饑曰餓,「鬼」言歸也。……人神曰鬼。……畏也,虛怯多畏故;又威也,能令他畏故;又希也,恆希求食故。「地獄」者,在地之下,……八寒八熱,其類無量。
「色界」者,有淨妙色故。四禪共總有十八天,不繁於此。此「禪」者,禪定,或云「靜慮」,依靜慮至,故各言「禪」也。
「無色界」者,四蘊所成,無形質故。……「空處」者,行人厭患色壟,如牢如獄,心欲出離,乃修觀智,滅三種色,得生此天,空無所有……。「識處」者,厭患虛空,於是修觀,捨其空處,更緣識處故。「無所有處」者,厭識捨之,人無所有故。「非想非非想」者,捨二邊想而入定故,亦云凡夫外道得此定時,謂證涅槃。斷一切想,故云「非想」;佛弟子眾如實知有細想煩惱,故云「非非」:得失合論……。
彼佛淨土,無慾居地,有微妙色,既非三界,故勝過矣。又「三界唯心」,心空則無。龍谿王汝中云:「心忘念慮即超欲界,心忘境緣即超色界,心不著空即超無色界,出此則為佛乘。」故知「有漏偽相」如幻如化,何實之有?彼佛淨土「廣略互融,無衰無變」,豈如三界乎?
結論在說極樂「淨土」無欲、有色,不在三界內[4]而又超勝之,雖然暫時以三界眾生所能想像、對比,及嚮往、好樂的慾求及形象,而描述並誘導之,然彌陀功德及其淨土莊嚴,乃實相涅槃之所成就,「唯心所現」而如幻如化,「建立常然」而無衰無變;豈似三界之為業報所成,煩惱熾盛、有漏虛偽,不順於法性,是凡夫(生死)流轉的無明宅,不能給眾生真實利益,長劫不得(智慧)光明。雖身心的苦樂稍有不同,壽命的長短也有差異,總體是有漏的業報之土,充滿了各種煩惱,本質是苦而無樂(苦受之「苦苦」,樂失之「壞苦」,無常之「行苦」);苦樂/禍福相轉化,周而復始,無休無止;所造善惡業因很複雜,果上的觸境與感受也很雜,長劫以來固執於四顛倒之見——無常執為常,非樂執為樂,無我執為我,不淨執為淨;從因致果,果又成因,循環輪轉,都是緣起無自性,虛偽而不實。《翼解》云:
象形而發謂之「生」,化窮數盡謂之「死」。往來三界,死此生彼。
流:集,因,能招苦果--無明、行、愛、取、有(業煩惱,漂溺諸有情)
轉:苦,果,生死不停—識、名色、六入、觸、受、生、老死
《俱舍疏》云:根、境、識三和所生,能有觸對,……從此六觸,能生六受,……若領納違境,則起心欲離;若領納順境,則起心欲合;若領納非違非順境,則起平平,雖不欲合,亦不欲離,此受性為「欲」所依,故能起「愛」,是受用也。
別業正報-受苦樂之根身-生老病死-死而還生
生死、流轉,悉是無始,一念妄有,聯綿不絕,迷惑耽戀,誠可傷矣!
共業依報-居勝劣之器界-成住壞空-空而復成
因果無窮,生死絕崖,無有智明,如昏暗家,故指三界名暗宅也。雖復下縱三善為樂,三惡為苦,細而言之,三善三惡,各有苦樂,且如人道,有可樂,有不可樂。五欲適意為可樂事,寒熱、飢渴為不可樂。人道既爾,餘五可例,故云「少殊」。
三界樂修,雖似可愛,統攝言之,有漏雜業之所感故,不免無常。《善導疏》云:「雖言是樂,然是大苦,畢竟無有一念真實樂也。」
無常-相續覆而不知無常,橫計為常
苦-威儀覆而不知實苦,妄計為樂:真樂本有,失而不知
四倒長拘,善惡輪環:
空-作業覆而不知非我,妄取為我:妄苦本空,得而不覺
無我-薄皮覆而不見不淨,謬執為淨
《老子》云: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因兮果所倚,果兮因所伏,苦樂長短,一切皆爾,故云「相乘(憑、因)」。……無始無際.喻之如「環」。《無常經》云:「循環三界內,猶如汲井輪。」
無始以來,拘礙不息。……因「惑」業「果」是「苦」道,三道幻妄故「虛」,幻而棋布故「偽」。又虛因偽果,互相襲續故。……由惑發業,業能招苦,次第相續故。
【註】「成就」者:言此清淨不可破壞,不可污染;非如三界,是污染相,是破壞相也。「觀」者觀察也。「彼」者彼安樂國也。「世界相」者,彼安樂世界清淨相也,其相別在下。勝過三界道,「道」者通也。以如此因,得如此果;以如此果,酬如此因;通因至果,通果酬因,故名為道。
《論註》以「虛偽、污染、顛倒、破壞、輪轉、無窮」六種相,描述「三界」的本質[5],也就是凡夫「生死輪迴」由來。前文已解說了「體-虛偽,相-輪轉,體相-無窮,三道相續,顛倒、不淨」;此處特就「安樂國」的清淨,對比「三界」之污染與破壞:
污染:三界的善惡因果,本質上受煩惱驅使,常處於不清淨、不自在的狀態。
破壞:三界一切事物、生命與環境,終將敗壞、消滅,不能永存。諸行無常,根身的老病死、器界的成住壞空,終歸於消逝。凡夫執此人事物,必至於失去的痛苦與恐懼。
總之,三界的眾生,根身(正)、器界(依)二報,乃緣起之(別/共)業所成,生滅無常,是虛偽的假相,不可依、當遠離;但眾生以為真實,妄生貪愛與造作,為業力所牽引,輪迴瑜六道,枉受無邊的苦/樂果報。曇鸞師說,「三界是生死凡夫流轉之闇宅」、「三界是有漏邪道所生,長寢大夢,莫知悕出」。若不能透視這一層虛妄,轉四倒為四德,則難以出離三界,而「罪惡生死凡夫,曠劫以來常沒常流轉,無有出離之緣」,業力繫縛之深,令人無力掙脫。因此,應藉由彌陀願力而脫離業力,證入無為。淨土之樂乃無生涅槃之顯現,非如三界之六根+六塵有為法,乃感官及想像之虛妄;往生淨土之後,種子清淨,不復貪羨三界之「緣起假有」之樂[6]。所謂「彼土相畢竟安樂,故不破壞;大清淨處,故不污染。」究實而論,諸法本來,常寂滅相,法住法位,世相常住,畢竟平等,無有變易,不可破壞。《心經》云:「諸法空相,不增不減。……」若分別(相對)言之,則三界是有為法,無明隱覆,可破壞;淨土乃無為法,清淨莊嚴,不可壞。
「道」能通往目的地,種如如是「因」,感如是「果」;以如是「果」,酬如是「因」;從因通果,以果酬因。三界乃「善惡」因果之道,劣而不勝。
【註】「安樂」是菩薩慈悲正觀之由生,如來神力本願之所建。胎卵濕生,緣茲高揖;業繫長維,從此永斷。續括之權,不待勸而彎弓;勞謙善讓,齊普賢而同德。勝過三界,抑是近言。
安樂淨土的生起與建立,是因位的法藏菩薩「慈悲正觀」之由生, 果上的彌陀如如來「神力本願」之所建。「正觀」,有釋為「中道」或「智慧」或「悲智」二德,這將失其特殊含義。從「性」功德之「正道大慈悲,出世善根生」可知,安樂淨土是由法藏菩薩的平等大慈悲所生,觀見一切眾生無始以來在生死輪轉中,承受深重苦難而無止。《論註》下卷〈淨入願心章〉說「應知此三種莊嚴成就,由本四十八願等清淨願心之所莊嚴」,亦即鸞組《讚阿彌陀佛偈》所云「妙土廣大超數限,佛本願力莊嚴起」。法藏菩薩見眾生受苦無窮,而發願救度眾生,從本願力建立淨土。《翼解》云:
《大論》云:「悲智平等時,入菩薩正位。」……有智無悲,得「野干」過;有悲無智,有「愛見」失;悲智雙具,是菩薩行。
「正」,離邪倒。「觀」,能觀智。外邪有觀,不離倒見,豈為正觀菩薩?離邪故,云「正觀如來」,能有神力。
「本願」是所有法:威神力故,本願力故,明了願故,究竟願故。建立淨國……「神力」在果,「本願」在因。有慈悲故,能起大願;修正觀故,發神力用。「神」名不測。「力」名幹用。不測則天然之體深,幹用則轉變之力大。
「願」,欲樂義。以四十八欲樂(果體)身/土攝生,故云「本願」。
慈悲(悲):能起大願,常修淨土,教化群生--求清白之法,惠利群生--攝取佛國清淨之行
人我兼利--隨順法本,不違二諦;悲智二德,能成淨土
正觀(智):發神用力,知佛土/眾生本空--住三解脫門,觀法如化--其心寂靜,志無所著
業能繫人,使至所趣,無始以降,未曾挫斷,故喻「長維」。……《正法念經》云:如繩繫飛鳥,雖遠,攝即還。眾生業所牽,當知亦如是。「胎卵濕生」是即「報」障,業繫長維,攝「惑(煩惱)、業」二(障)。彼土離此,三德圓滿,故云「永斷」。
《論註》說:「見三界是虛偽相,是輪轉相,是無窮相,如蚇蠖循環,如蠶繭自縛;哀哉眾生締此三界,顛倒不淨。」是慈悲正觀之相。其次:「欲置眾生於不虛偽處,於不輪轉處,於不無窮處,得畢竟安樂大清淨處。」是如來的本願。每一段句首云「見有」國土、如來、如來眷屬,即是法藏菩薩的慈悲正觀;接而「願我國土」、「願我成佛」,即是一切莊嚴的本願。
安樂淨土的三種莊嚴,是法藏菩薩「慈悲正觀」衍生,阿彌陀佛「神力本願」惠施,以此為根本而建立了淨土。或因或果,都是為十方眾生徹底「拔除」生死(輪迴)之苦, 究竟「給予」涅槃(成佛)之樂。鸞祖解說:「依本法藏菩薩四十八願,今日阿彌陀如來自在神力,願以成力,力以就願;願不徒然,力不虛設;力願相符,畢竟不差,故曰成就。」阿彌陀佛已成佛,願具備了實現之力;力非虛設,是隨「願」而發揮其作用。願與力相應,為「成就」。
鸞祖以「觀」「願」解釋二十九種莊嚴。從卷末「覈求其本」看,五念門是法藏菩薩替眾生所做的修行,意業之行「作願」、「觀察」即是。《往生論》:「不捨一切苦惱眾生,心常作願,迴向為首,得成就大悲心故。」法藏菩薩的「作願」,是發起救度一切眾生的本願。「觀察」是不捨有情的大悲觀。
法藏菩薩的作願與觀察,在行者的一心,《往生論》下「觀彼安樂世界,見阿彌陀如來,願生彼國」,觀察二十九種莊嚴,得知「乘佛願力,往生淨土」,而起願生之心,即是「觀」與「願」;也就是五念門的作願、觀察。
譬如以「般若」箭射向三解脫門之虛空,再以「方便」後箭射前箭,箭箭相拄,不墮入涅槃地。弓是禪定,箭是智慧,三解脫是涅槃。《大般若經》:
如有壯夫,善閑射術,欲顯己技,仰射虛空。為令空中箭不墮地,復以後箭射前箭筈,如是展轉,經於多時,箭箭相承,不令其墮。若欲令墮,便止後箭,爾時諸箭方頓。
《大智度論》卷36:
譬如仰射虛空,箭箭相拄,不令墮地;菩薩如是,以智慧箭仰射三解脫虛空,以方便後箭射前箭,不令墮涅槃之地。是菩薩雖見涅槃,直過不住,更期大事,所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讚歎菩薩」不住實際」,於十方界,「方便度生」之權德;淨土菩薩的利他行,永無止息--往生淨土,則超劫超地,皆得八地以上平等法身,直入「等覺」一生補處,其利生之善巧,方便之攝化,依阿彌陀佛「不虛作住持」之功德,無心往來,如水與月,升降無心,不須諸佛加勸,越過七地沉空之難,法爾任運的廣度眾生。
然雖度眾生,卻不以為德:「度盡一切眾生,實無眾生得度者」,與大願行普賢菩薩同其德--究竟必至,一生補處。
《易繫辭》:「勞而不伐,有功而不德,厚之至也。」《維摩經》:「斯菩薩亦能勞謙,以無量大悲,生是佛土。」《文殊佛土莊嚴經》上:「世尊及諸正士,乃能勞謙,忍誨群生。」《論語》:「先人後己謂之讓,而民不爭。」勞謙,世間之美德,功用雖高而自修其德。極樂菩薩的「勞」是廣度眾生,「謙」是不以為德,「善讓」, 是不為貪己享樂,而以救度眾生為本。無(人我)二執,空三心,泯四相。如《大經》:「住空、無相、無願之法,無作無起,觀法如化。」亦如《金剛經》言:「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何以故?須菩提!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
勞謙:度生有功而自謙(不矜)—無施勞
善讓:利他行善而能讓(不爭)—無伐善
「齊普賢」,生彼土者,生即無生(一法句、大涅槃),無生即生(29句普賢德),恆順眾生,普皆迴向,22願成就,故云「同德」。
十方界諸大菩薩,修大悲者,同名「普賢」。《楞嚴經》:所謂十方如來,教其弟子菩薩根者,修普賢行,……22願云「現前修習普賢之德」,故知彼土菩薩,悉遵普賢之德,滿足恆順之悲,故云「同德」。權德既然,實智豈測?
或云,普賢有「法、人」二種[7]--
法:1.約「體」,即本覺心體,諸法本源,一真法界也。體性周徧曰普,隨緣成德曰賢。2.約「用」,體上本有塵沙萬德、德相妙用,一即一切曰普,一切即一曰賢也。涵蓋三世間(眾生、器、智正覺)之一切,理事無礙、事事無礙。
人:1.位前:曲濟無遺曰普,隣極亞聖曰賢;2.當位,十地菩薩及等妙覺位以來。德周法界曰普,至順調善曰賢;3.位後:得果(成佛)不捨因門之菩薩,果無不極曰普,不捨因門曰賢。
或云三種境界:
1.實相,本地之理體。
2.究竟,以智究竟法身之理,即是本覺也。
3.賢現,《法華經》由東方寶威德王佛國來之普賢,又密教大日如來之補處菩薩。
大乘經與淨土宗、華嚴宗,以「人、理、事」詮釋「普賢之德」的三個面向。
1.人(相/彰法):菩薩本尊,《華嚴經·普賢行願品》的啟請者、行持者,修持「十大願王」,並引導眾生往西方極樂。與文殊菩薩常侍釋尊左右;乘六牙白象,以「大行」稱,為菩薩行最高典範。菩提心所起願行,及身口意,悉皆平等遍一切處,遍一切處曰「普」,最上妙善曰「賢」--此即「當位」人/賢現之普賢
2.理(性/自體):一切眾生本具的佛性與理體。本覺理體,周遍法界--四聖六凡,不增不減;六道四生,自他無別。體性周遍曰「普」,隨緣成德曰「賢」--此即「體用」法/.實相之普賢
3.事(行/佛後):諸佛成佛之後,倒駕慈航、不捨「因地願行」的權現。「果無不極曰普,不捨因門曰賢」。雖已成佛,行德周備,障累永除,自利圓滿,上無所求;卻因悲願深刻,隱去佛實德,權現菩薩身,往返十方世界供養諸佛、救度眾生--此即「位後」人/究竟之普賢。
三者圓融:三者一體、不可分割:理(佛性)為根據;實踐人(菩薩)的行願;成就事(成佛度眾)的圓滿。
《阿彌陀經》云:
極樂國土,眾生生者,皆是阿鞞跋致,其中多有一生補處,其數甚多,非是算數所能知之,但可以無量無邊阿僧祇說。
一般狀況,往生西方的菩薩,多善根、多福德,根基深厚, 無一切「三界有漏」的煩惱,得以親近阿彌陀佛與諸上善人,獲殊勝的教導與加持,即得「八地/不退轉」,若願取「佛位」以攝化眾生,即乘佛願力為增上緣,速成「等覺/補處」,必至「滅度」,內德圓滿,無有不足。世親《往生論》:
何者莊嚴「不虛作住持」功德成就:偈言「觀佛本願力,遇無空過者,能令 速滿足,功德大寶海」故。即見彼佛,未證淨心菩薩,畢竟得證平等法身。與淨心菩薩,與上地諸菩薩,畢竟同得寂滅平等故。
鸞祖《論註》:
「未證淨心菩薩」者,初地以上七地以還諸菩薩也。……願生安樂淨土,即見阿彌陀佛;見阿彌陀佛時,與上地(八地以上法性生身)諸菩薩,畢竟身等、法等。龍樹菩薩、婆藪槃頭菩薩輩,願生彼者,當為此耳。…
言「畢竟」者,未言「即等」也。畢竟不失此等,……菩薩若往生安樂,見阿彌陀佛,即無此難(七地大寂滅);是故須言畢竟平等。
「十地階次」者,是釋迦如來於閻浮提一應化道耳;他方淨土,何必如此。五種不思議中,佛法最不可思議。……
一般「常倫」之修行,「十地」是三阿僧祇劫滿, 入等覺位(金剛心),是菩薩修行最高階,其智慧功德,等似妙覺(成佛),僅差一步,稱為「一生補處」、金剛心、有上士、無垢地。如56億7千萬年後,人間轉為樂土,彌勒菩薩在此降生、修行,最終成佛,龍華三會,為眾生說法,延續釋迦牟尼佛在娑婆教化的使命。《四教儀》:
若望法雲(第十地),名之為佛;望妙覺,名金剛心菩薩,亦名無垢地菩薩。
《瓔珞經》:
住頂寂定,以大願力住壽百劫,修千三昧,……坐佛道場,超度三魔,復住壽萬劫,化現成佛,入大寂定。
得不退(八地)位之菩薩,必嚮往等覺位(候補成佛),以最後身百劫修相好(無一時非捨命時,無一處非捨命處),福德滿足,住兜率天,觀察時節因緣,而於娑婆示現八相,究竟成佛,入如來地,成就四種涅槃,四智圓明、十號具足,為無上正等正覺。慧遠《地持論義記》卷五:「釋迦過去先三僧祗修習諸度,次於百劫修相好業,然後成佛。」智者《法華經玄義》卷四:「示同習六度三阿僧祇,百劫種相好,柔伏煩惱,六度菩薩小善之行。」《楞嚴經》:「金剛十地、等覺圓明,入於如來妙莊嚴海,圓滿菩提,歸無所得。」《妙法聖念處經》:
輪轉因煩惱,了達證真空,解脫煩惱離,真實理非無。最上妙覺位,二障悉皆亡,湛然恆不動,利樂諸有情。
然而,往生(安樂)淨土之菩薩,面見阿彌陀佛,畢竟與上地(八地以上法性生身)菩薩,同等法身;且不須經歷「十階」之修行轉進,直入「一生補處」,這是「佛法」(彌陀本願力)最不思議之住持。此「即、速(超出)、必」,乃與「常倫諸地」相比,而方便言之;極樂「無為涅槃」界,乃是無量壽、無分別、不思議,故無「時空、數字、階位」之相對,而可算數(十地)、可較量(遲速)。故「究竟必至」「畢竟同得」,是今時即至(得),或未來當至(得),可說是「過現未來無差別,往生淨土皆一時(必至)」[9]。
所謂沉空之難,是大乘菩薩於二阿僧祇之終(七地滿心,將入八地初心),專修「無相」觀,證悟一切諸法寂滅平等,「上無佛果可求,下無眾生可度」,若是鈍根怯弱,著此空相,即可能廢「自他二利」之大行,欲入涅槃;如是狀態,或有兩種應對法[10]:
1.菩薩故意起(菩提/有情)實有之執而入八地(不動),所謂「留惑潤生」,於(無生)法忍,(1)未得者,故留「煩惱」不斷盡,以潤「生死肉身」;(2)已得者,以大悲願,配合「習氣」,感得「法性生身」;此二類菩薩分別以兩種身,來三界修福慧,度眾生[34]。
2.諸佛神力加持,不令七地入涅槃。「沉空」之難,雖喻如二乘人之入(無餘)涅槃,然上地菩薩已發菩提心、得無生法忍,必得諸佛加持勸勉,故終必更上一層樓,而無退墮如二乘之事也[36]。《大智度論》卷十:
如七住菩薩,觀諸法空無所有,不生不滅;如是觀已,於一切世界中,心不著,欲放捨六波羅蜜入涅槃。……立七住中,得無生法忍,心行皆止,欲入涅槃。
爾時,十方諸佛,皆放光明,照菩薩身,以右手摩其頭,語言:「善男子,勿生此心,汝當念汝本願,欲度眾生;汝雖知空,眾生不解,汝當集諸功德,教化眾生,莫入涅槃。汝未得金色身、三十二相、八十種隨形好、無量光明三十二業。汝今始得一無生法門,莫便大喜。」是時菩薩,聞諸佛教誨,還生本心,行六波羅蜜,以度眾生。[11]
鸞《註》亦云:
菩薩於七地中得大寂滅,上不見諸佛可求,下不見眾生可度;欲捨佛道,證於實際。爾時,若不得十方諸佛,神力加勸,即便滅度,與二乘無異。菩薩若往生安樂,見阿彌陀佛,即無此難。
娑婆凡夫,唯有念佛往生西方,可免於「墮小、沉空」之難,因為阿彌陀佛的「正覺住持力」,能無功用的斷除其「求聲聞辟支佛」之心;乃至以「本願功德力」攝取二乘人來生淨土,進而以「悲智威神力」導引二乘人回小向大,生起大悲利他之無上菩提心,這是所謂五不思議之「佛法力」的至極成就。如此乃能「齊普賢而同德」。
然而,但世間的語言,是有為有限的假施設,難以完整傳述「極樂淨土」的實況,《翼解》云,「近言,未盡道理」;有二意:
三界沉墜,眾生所嫌;隨順嫌機,且云「勝過」。彌陀淨土,實無等雙,超諸佛剎,最為精粹,而啻言「勝過三界」,是權宜文稱。
淨土快樂,牟尼辯才,晝夜一劫,尚未可盡;縱言「勝過三界」,猶是大海一滴,其所不知,如大海水。論主未盡「勝過」道理,故近言也。
又或人云:心包法界,三界何劣?既云勝過,取捨「妄情」,真實際中,豈有「取捨/勝劣」之異?今云「勝過」是約世諦,故是近言。
說極樂世界「勝過三界」仍太淺,是依俗諦之分別而權說「勝劣」,縱然以釋尊之「辯才」無礙,晝夜「一劫」的宣說,仍不能窮盡淨土的「不可思議」功德莊嚴--彼國之殊勝乃「無等無雙,最為精粹」,遠超其他十方淨土,無可比擬,如《無量壽經》說「清淨莊嚴,超踰十方一切世界」。是故,這是於無取捨、無勝劣之中,為誘發眾生之欣慕而「能近取譬,可謂仁之方」的權說也。
[1] 《大智度論》卷18:「譬如尺蠖,屈安後足,然後進前足;所緣盡,無復進處而還。蠶吐絲蟲,三俯三起,二十七日而老。」卷66:「如蚇蠖尋條,安前足,進後足,盡樹端,無所依止,還歸本處。」
[2] 《涅槃經》:「如蠶作繭,自生自死;一切眾生,亦復如是,不見佛性故,自造結業,流轉生死,猶如拍鞠。」
[4] 欲界:有淫、食諸欲的眾生,「畜生」:或被畜養, 或被宰殺。「餓鬼」:有福德者,為山林塚廟之神;其次為夜叉、羅剎;多數為下劣者,居地下或不淨處,不得飲食,恐怯多畏,常受飢渴、刀杖之苦。「地獄」:根本、近邊、孤獨地獄,常受寒冰猛火之苦。色界:無淫、食等欲,但有色相(形體),因禪定的淺深粗妙,而分四禪十八天:清淨心中,「初禪」覆於六欲天之上,諸漏不動;「二禪」於一千小世界之上(小千),粗漏已伏;「三禪」, 於一千小千世界之上(中千),歡喜畢具;「四禪」, 於一千中千世界之上(大千),前五識俱無,僅有捨受,與意識相應。無色界:欲、色俱無,但住於深妙禪定,依定境及壽命分四級(空天):空無邊處、識無邊處、無所有處、非想非非想處。
[5] 虛偽(所為虛假,無真實心)、污染(內心煩惱,易被欲塵染著)、顛倒(將無常.苦.無我.空,誤執為常樂我淨)、破壞(世間一切有為法,皆必敗壞成空)、輪轉(神識受業力牽引而在六道中流轉循環)、無窮(生死輪迴無窮無盡,難以出離)
[7] 《圓覺疏》云「普賢」三義:1.自體,體性周遍曰「普」,隨緣成德曰「賢」。2.諸位,曲濟無遺曰「普」,鄰極亞聖曰「賢」。3.當位,德無不周曰「普」,調柔善順曰「賢」。
又參閱:釋天運<普賢菩薩在《華嚴經》中的角色>
[10] 象山慶<《往生論註》難行道之五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