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生,是我們自己透過各式各樣業力的組合、因果的制約,把它製造出來的。
在這種情況下,樣樣可能性都已經被固定、被框住了。我們來到這一生, 一切已經是固定的。在人生的範圍、在肉體和物質的範圍,一切現象都已經是結果,不是因。人生的現象並不是本質,它已經是多少連串的反應所接下來的後果。
我們在現象的層面著手,去修正別人,會浪費非常多寶貴的時間和能量,甚至把反彈擴大,愈改愈複雜。與其在現象的層面修正,還不如老老實實回到自己來面對現實,面對真實。透過參、透過臣服把一切看開,將這一生放過。對樣樣清清楚楚洞察,做妥當的區隔與辨別。最多,就是這樣子。
懂了一切現象是錯覺,這個肉體、這一生頭腦和五官的作用不會馬上消失,它還有殘留的慣性要完成。但是我們對這場戲、這個人生的夢解讀已經完全不同。即使一個人頓悟,醒覺過來,他還是有這個肉體,還是有這個小我帶來這一生的隨伴業,還是有等著收尾的能量。
這個身心需要告一個段落,直到這個肉體結束運作前,它還有它的路,有它身體的需要要滿足。並不是我們從人生的錯覺醒過來,就必須虐待自己的身體,或需要做什麽獨特的行為,需要有什麽犧牲或執行什麽任務,完成什麼責任。一切只是業力還要完成它自己。
人從人生的錯覺醒過來,雖然還是有小我、有這個肉體,但他徹底知道這個小我、這一生殘留的隨伴業已經無法再影響到他。他完全解脫,跟過去的因果所帶來的連鎖已中斷,他跳出來了。即使眼前隨伴業還在運作,過去沒有完成的能量還在流動,但這些都跟醒過來的這個人已經不相關了。這個醒過來的人徹底知道:這身心、這一生的業力、這小我和整體的意識相比根本微不足道。一般人以為的全部或唯一,在整體佔的比例小到一個地步,可以說是幾乎不存在。既然如此,眼前業力的轉變,業力帶來的框架和制約,他都可以輕鬆的放過。這和一般人所想像的都不一樣。
我們每個人多多少少都是被小我綁住,都是在小我的層面著手,看不到邊,也隨時受到制約。於是這一生非常絕望,從出生到最後一刻,活出的全是痛苦的命運。如果能夠看透這一點,我們就可以輕輕鬆鬆、不費力、沒有選擇的從這個人生的錯覺醒過來。要看透的,就是不斷地去體會「人」是怎麽來的,看清「我」是怎麼組合的,把「我是誰」這個問題的根源參通了。參通「我」的組合,我們的注意也從人間的範圍跳開來,從人和人相處所帶來的受傷、加害、受害、悲傷、煩惱、懊悔、内疚脫身。
這一生得到一種徹底的變更,將過去所活的、認定是對的一切典範徹底轉變,完全進入中道,或說友善的中立性。是這樣,我們可以把過去的受傷徹底做一個療癒,讓生命重新開始、重新整頓。也只有這樣子,我們可以把自己過去的習氣不斷淨化。淨化到最後,可以說好像變透明了,變成一個空的容器。到最後,活在這世界,哪怕只剩下最後一口氣,我們可以大膽地說:
我這一生該活的,已經活出來了。該服務的,已經服務了。該臣服的,已經臣服了。我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再後悔、再追求、再解釋、再彌補。我徹底活出佛陀的大智慧。我没有什麼該做而沒有做的。
我們來這世界,只是來祝福:祝福一切,祝福自己,祝福周邊,祝福這世界。同時,也是被祝福。我們交出恩典,同時也收到恩典。最多只是這樣子。自然可以體會到什麼是平等性,什麼是一切都一樣。只有這樣子,我們才完全是空手,一切在一種空靈的狀態離開這個世界。
一切,到此為止。一切,終於結束。
每天
一醒來,不急著清醒,只是停留在這個空檔。從這裡開始,我們早晚會發現,連這一點都能改,那麼整個生活習慣都可以改。說改變,我們也沒有改變什麼具體的東西或表現,只是換了一個注意的焦點。
古人說「意到氣到」,氣跟注意是同一件事。我們把注意擺到哪裡,氣會跟著走。我們把生命的注意擺擺到眼前的瞬間,也就讓它新鮮活出自己。這樣子,對我們已經沒有什麽東西叫做習慣或習氣,每一個瞬間都是新的。無論上洗手間、刷牙洗臉、照鏡子、用餐、講話·····所有的習慣全部可以重新來過,而且是讓我們充滿友善來面對生命。這樣的練習,和許多人以為的修行很不一樣。一天24小時,用這種新鮮的眼光面對世界、面對人間。
透過這樣的練習,只是改一個注意的焦點,也就已經把靜坐帶到生活,而且這個靜坐是活的,是跟著生活的動態隨時在體會,完全分不開。一天下來,每一個瞬間隨時變成修行轉化的機會。
這樣子走下去會發現,人生找到一個方向,而且這方向不是對著外面,不是對著人間,而是在心內隨時可以把它建立起來。如此,連昔日的朋友圈、我們想花時間去溝通的對象都改變了。我們過去本來認為社交或守住某種身分很重要,現在好像也不會想花時間特別去經營。有時候碰到應酬、有互動的機會,我們當然還是來往、還是交流,但是對我們,這一切的重要性已經完全不一樣。至於這些變化怎麼來的,沒辦法跟任何人解釋,也不會特別想去談。
我們會發現,儘管這世界像雲霄飛車一樣,變化起伏很大,但好像已經影響不到我們,身邊的人情緒隨時跟著波動,我們過去也是如此,但現在已經可以觀察到,在情緒和動態之外,還有一個不動的層面可以透過自己來運作,可以活出來。即使有一些情緒和摩擦,遇到一些不好的事,我們都可以把它當作燃料,讓自己隨時回到奇點,回到中道,而可以接待、歡迎、肯定、感恩。
任何變化,我們都可以用這種步驟來練習,把自己的注意180度回轉到自己。假如頭腦又啟發作用,發作完了,我們還是可以提醒自己一下:
這個頭腦在動、注意在動的眾生,是誰?這個有作用的體,是什麼?
活出中道,或說活出友善的中立性,同時含著臣服和參的觀念。這樣子,我們已經活出「空的容器」,而自然跟宇宙接軌。讓宇宙和生命帶著走下去,我們過去全部的問題和矛盾,也就跟著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