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新詩的結構(上)
第一節、新詩文本結構學理
結構(structure)是在一個封閉性的系統中,互相關聯的元素彼此間的排列和組織
,必然產生一些相互的作用關係。新詩文本的結構,則是在某種特定的形式下,文
本經由作者以意象形成詩句,詩句集成段落,先後的段落構成篇章。準此,新詩文
本結構包括:詩行間的語意關聯和節奏設計、段落間的語意脈絡關聯和節奏變化,
統稱為:「上下文關係」。在東方漢文學裡,泛稱為「章法布局」。「章法」是將語言
材料進行最佳組合,連綴句群、組段成篇的方法,亦即「佈局謀篇」,主要包括文章
的線索脈絡、結構方式、層次段落、開頭結尾、過渡照應等。具體來說,醞釀一首
新詩,在確定主題或議題(立意)之後,隨即進入構思階段:
(1)如何開頭(起筆)?
(2)以什麼為線索,展開脈絡?
(3)採取何種形式結構?不分段、兩段式、三段式、四段式和多段式。
(4)採取何種組織結構?縱向式、橫排式、縱橫交錯式、並列式、遞進式、並列遞
進結合式、對比式、因果式、意識流式。
(5)各段之中如何相續?如何照應?
(6)如何收束?形成首尾呼應?如何製造言外之意,留下想像空間?
通過章法布局,使得新詩文本裡的各種元素排列組織後,成為具有層次性、系統
性和完整性的有機的統一體,達成主題統攝→脈絡貫通→條理清晰→靈活多樣,如
此新詩文本就能以其生動靈活的表現方式,產生出強烈鮮明的美學感染力。
第二節、新詩章法布局
一、新詩的起筆
一首新詩想要吸引讀者閱讀,除了標題(立意)是否有創意,關鍵就在於開頭的「起筆句」,起筆寫得生動靈活有創意,立即就能抓住讀者的眼球。起筆句當然可以有各種寫法,筆者認為能夠引起讀者好奇心(curiosity),令讀者產生閱讀興趣(reading interest),基本上就是很棒的起筆。無論採用哪一種開頭,起筆必須與內文的基調和諧統一,起筆句太高調、亮麗,容易底氣不足,難以為繼,導致虎頭蛇尾,草草收筆。
在此介紹幾種新詩常見的起筆,並附上詩例:
(1)點題式
開門見山,落筆直接點明題旨,給讀者一個深刻的印象,有利於揭示主題的中心思想。
〈缺憾之美〉∕張錯
據說所有的缺憾都來自完美的追求。
就像那天清晨的陽光,疏疏落落
透過濃密的竹林和杉木,
傾情的灑在長滿清苔的山岩,
彷佛有一些去夜的露水,隱隱約約……
起筆句「據說所有的缺憾都來自完美的追求」,即對主題題旨進行提綱挈領式的說明,後面接著採取比喻,拉出一個個鏡頭(畫面),圍繞主題具體陳述,深化題旨。
(2)設問式
落筆時提出問題,引起讀者思考,提出的問題與主題要論述的中心論點相反或相關的。
〈柳葉雙刀〉 ∕張錯
癸亥年冬,余偶於西部「槍展」中購得柳葉古刀一雙,大喜欲狂,愛不釋手;流落異鄉多年,此刀與我,一見如故,頗有故舊相逢,執手相噓之意,是蓋餘雖「槍展」常客,然獲此刀,實可遇而不可求也。寒夜瀝雨,孤燈撫刀,遂得此詩。
今夜我倆該如何追溯彼此的身世?
我縱有千言相詢,
你亦無片言以對,
孤燈之下,
你默然裎裸以示,
以刀鋒的波濤,
以及無法彌補的崩缺,
柔然展呈一段無聲的中國,
一節無法入史的軼事,
國家大事,
江湖恩怨,
都盡在不言之中了。
………………
(3)引用式
開頭引用典故或名人詩歌當作卷頭語,以此引出論點。
〈斷夢刀〉∕陳去非
江湖素有傳言: 斷魂容易斷腸難,斷腸難,斷夢更難。
--詩人張錯同題
飲過無數頸血,一把刀
裹著自身的殺氣入睡
而你,刀客
你的夢話繽紛如雪花
飛舞,在江邊蘆葦的亂髮間
………………
|
(4)比喻式 (5)迂迴式 該是回到家門的時候了 可憐的風沒有家, 小弟弟和小妹妹最幸福哪!
除了一只訂情戒指 | |
二、以什麼為線索,展開脈絡
「線索」的作用在於把詩文本經由聯想活動後所獲得的材料,加以篩選過濾,然後以某種規準排列,逐一組合銜接起來,形成段落和層次(脈絡),貫串全文圍繞主題來表現。缺乏線索或線索不清,材料就會凌亂,段落就會紛雜,意象就會紊亂紛紜。以下介紹幾種常用的線索:
(1)順序和倒序:以時間的順向或逆向推移作為線索。
〈坤伶〉∕瘂弦
十六歲她的名字便流落在城裡
一種淒然的韻律
那杏仁色的雙臂應由官來守衛
小小的髮兒啊清朝人為他心碎
是玉堂春吧
〈夜夜滿園子嗑瓜子兒的臉!〉
『苦啊……』
雙手放在枷裡的她
有人說
在佳木斯曾跟一個白俄軍官混過
一個淒然的韻律
每個婦人詛咒她在每個城裡
〈坤伶〉這首詩以順敘的方式,述說這位女演員悲慘的前半生,從她16歲起在大城市裡演出戲劇謀生往回寫,許多男人為她癡迷心碎,成為女人怨恨和詛咒的對象,然後是與白俄軍官同居,一幕一幕畫面,以回憶的筆觸順著時間序勾勒出這位女伶的身世和遭遇。
〈一個畫荷的下午〉∕席慕蓉
我的一生 本來可以有
不同的遭逢 如果
在新雨的荷前
你只是靜靜地走過
我的一生 本來可以有
在那個七月的午後 如果
如果你沒有 回頭
末段的這兩行,原本應該放在最前面,詩心細膩的女詩人卻把它們擺到結尾,先訴說故事的結果和過程,而把起因放在最後,明顯地是要營造「懸疑」的紛圍,吸引讀者一探「原因」的好奇心。
這首詩原來的順序筆者將它還原出來:
如果 在那個七月的午後
如果你沒有 回頭
如果 在新雨的荷前
你只是靜靜地走過
我的一生 本來可以有
不同的遭逢
意象推演的邏輯是順暢些了,但似乎缺少了懸疑性的氛圍,感覺就沒有那麼「浪漫感性」了。
(2)以空間方位或場所的變換作為線索。
〈讓風朗誦〉∕楊牧
1
假如我能為你寫一首
夏天的詩,當蘆葦
劇烈地繁殖,陽光
飛滿腰際,且向
兩腳分立處
橫流。一面新鼓
破裂的時候,假如我能
為你寫一首秋天的詩
在小船上擺盪
浸濕十二個刻度
當悲哀蜷伏河床
如黃龍,任憑山洪急湍
從受傷的眼神中飛升
流濺,假如我能為你
寫一首冬天的詩
好像終於也為冰雪
為縮小的湖做見證
見證有人午夜造訪
驚醒一床草草的夢
把你帶到遠遠的省份
給你一盞燈籠,要你
安靜地坐在那裡等候
且不許你流淚
這首詩隨著季節遞移,每一段的場景也跟著置換,從夏季的蘆葦→秋季河面上的小船→冰雪中縮小的湖面,順序地帶出詩人的情思。
(3)以某特定物的特性作為線索,多數的詠物詩採取此方式。
〈瘤〉∕向明
你是潛藏於體內的
欲除之而後快的
那一種瘤
是一種久年無法治癒的
絕症
除了灰飛煙滅
你絕不止過敏於花粉
夏秋間
一隻蟬脫蛻時的痙攣
你也痙攣
而且,你頑固如掌上的一枚繭
剝去一層
另一層
又已懷孕
我吸取天地之精華
你吸取我
我口含閃電
你發出雷鳴
我胸中藏火
你燃之成燈
最後,你無非是
要把我瘦成一張薄薄的紙
紙上的一些什麼
凡掃過的日月
競相含淚驚呼
這才是詩
〈瘤〉這首詠物詩,寫出體內腫瘤的頑強,以及它如何折磨人的身體:「把我瘦成一張薄薄的紙」,道出腫瘤的特性,讀來饒有趣味,卻也能體會詩人對它的無可奈何,原來這是顆令人愛恨交加的「詩瘤」。
(4)以某事件的發生或發展作為線索,包含歷史事件和當下正在發生的事件,多數的史詩和以社會事件為主的社會詩,即採取此方式。
〈最後的王木七〉∕陳黎
七十日了
我們死守在深邃的黑暗
聆聽煤層與水的對話
週而復始的闃靜如錄音帶永恆
鉅細靡遺地播回我們的呼吸
玫瑰在唇間 蟲蛆在肩頭
偶然闖入的螢火叫我想起
來時的晨星
基隆河蜿蜿蜒蜒
四腳亭的楓樹寒冷如霜
……
這首詩以台灣80年代,幾次大型煤礦災變作為模擬場景,採取第一人稱「我們」的敘事視角,描繪受困在地層深處的煤礦工人,艱難困頓中的求生意念,讀來令人深深動容。
(5)以某特定人物的性格、思想、感情或生活經歷及其發展變化為線索,多數的旁白體或獨白體人物詩,會採取此方式。
〈瘋婦〉∕瘂弦
你們再笑我便把大街舉起來
舉向那警官管不住的,笛子吹不到的
戶籍混亂的星空去
笑,笑,再笑,再笑
瑪麗亞會把虹打成結吊死你們。
在憤怒的摩西像前,我坐著
全非洲的激流藏在我的髮間
我坐著。任熱風吹我
任市聲把我赤露的雙乳磨圓
我坐著。瑪麗亞走來認領我
跟她前去。我是正經的女子。
……
這首詩以第一人稱獨白體「我」的視角,唯妙唯肖地演出一位精神不正常的婦女,從她的眼裡心裡,對於現實世界的顛倒觀感,讀起來笑中帶淚,是一首發人省思的人物詩。
(6)以自身或雙方思想感情的衝突矛盾為線索,多數的獨白體和書信體抒情詩採取此方式。
〈愛的辯證〉(一題二式)∕洛夫
尾生與女子期於梁下,女子不來,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
〈莊子、盜跖篇〉
式一:我在水中等你
水深及膝
淹腹
一寸寸漫至喉嚨
浮在河面上的兩隻眼睛
仍炯炯然
望向一條青石小徑
兩耳傾聽裙帶撫過薊草的窸窣
日日
月月
千百次升降於我脹大的體內
石柱上蒼苔歷歷
臂上長滿了牡蠣
髮,在激流中盤纏如一窩水蛇
緊抱橋墩
我在千噚之下等你
水來我在水中等你
火來
我在灰燼中等你
式二:我在橋下等你
風狂,雨點急如過橋的鞋聲
是你倉促赴約的腳步?
撐著那把
你我共過微雨黃昏的小傘
裝滿一口袋的
雲彩,以及小銅錢似的
叮噹的聲音
我在橋下等你
等你從雨中奔來
河水暴漲
洶湧至腳,及腰,而將浸入驚呼的嘴
漩渦正逐漸擴大為死者的臉
我開始有了臨流的怯意
好冷,孤獨而空虛
如一尾產卵後的魚
篤定你是不會來了
所謂在天願做比翼鳥
我黯然拔下一根白色的羽毛
然後登岸而去
非我無情
只怪水來得比你更快
一束玫瑰被浪捲走
總有一天會漂到你手裡
這首詩使用書信體,說話者「我」和受話對象「妳」,卻採取兩種不同的觀點來敘寫,式一是「死而無悔」的執著,式二則是「識時務者」的變通,提供給讀者去思考,發生在不同人身上,同一個場景會有兩種截然不同的結局。
〈休書〉∕陳去非
去年秋天妳不告而別
院子裡的桂花差點跟我翻臉
從此不再圍著聽我說書
今年秋天,就連樑上未成年的燕子
索性也舉家遷出戶口
滿園的秋蟲黑著眼圈,嫌我
夜半的簫聲太淒涼
感動過了頭,老是搞得牠們精神耗弱
想起妳臨別前那席話應是別有深意
這一生妳不圖我什麼
粗茶淡飯裡自有瀟灑的生活
要我別常惦記著詩名
其實我又何嘗願意在行間字裡
計較意境,推敲字眼、平仄與乎聲韻
如同妳視我為知音而以身相委
我也從不抱怨三餐雷同的菜色
今晚,微涼的晚風穿透鏤空的紙窗
從莊子的秋水篇裡我帶回一些咳嗽和傷風
捻息煤油燈,才要寬衣入睡
院子裡就隱約迴盪起幽幽的琴音
推門出去,原來是一陣莫名秋雨
唉!多愁善感的詩人竟也難得糊塗
想起年來為妳新填的詞曲
獨自清唱時,有些尾韻我拉拉拉
始終拉不上去
想起妳喜歡在我醉酒時彈唱那首渭城曲
今夜秋雨浥濕輕塵,窗口的梧桐
丟給我僅賸的一片葉子
要我連夜替他向濕冷且病蟲害了的秋天
提前寫封休書
還說等初雪降臨
要學我一起過,簡單的生活
這首〈休書〉裡,筆者使用書信體方式敘寫,詩裡的男人是個落拓書生,被他的女人遺棄,秋夜裡回想起和他妻子相處時的情景,難免牢騷滿腹。一個願意跟著他粗茶淡飯過苦日子的妻子,為何會離棄他?詩行裡並沒有交代出線索,但讀者應該可以推想出,這對夫妻間似乎發生過許多爭執,妻子心灰意冷才會離家出走。
(7)主線和副雙線交織的敘事線索,以主線為軸心,副線為輔助說明,多數敘事詩採取此方式。
〈旅程〉∕鄭愁予
對我說 微溫的夕陽 如
懷孕的妻的吻 在去年
我們窮過 在許多友人家借了宿
可是 總得有個巢才行
在明春雪溶後 香椿芽兒那麼地
會短暫地被喜愛
而今年 我們沿著鐵道走
靠許多電桿木休息
(真像背標子)
擠揚旗柱熬更
(多想吃那複葉)
而先 病蟲害了的我們
在兩個城市之間
夕陽又照著了 可是 妻 妻
被黃昏的列車輾死了……咳。
就讓那嬰兒 像流星那麼
胎殞罷 別惦著姓氏 與乎存嗣
反正 大荒年以後 還要談戰爭
我不如仍去當傭兵
(我不如仍去當傭兵)
我曾夫過 父過 也幾乎走到過
在〈旅程〉這首詩裡,讀者看到人世間最悲慘的故事:戰亂引起的饑荒,迫使無數百姓四處逃難。在逃難的過程中,主角帶著懷孕的妻子在許多友人家借了宿,而後當他們沿著鐵道逃出災區,懷孕的妻子卻不幸亡故。這是一條敘事主線。副線的劇情裡,主角在遭遇妻子身死的重大打擊後,覺得生命已無可留戀,於是浩嘆地說;「反正 大荒年以後 還要談戰爭∕我不如仍去當傭兵∕(我不如仍去當傭兵)∕我曾夫過 父過 也幾乎走到過」而這種浩嘆,其實是「孤兒原型」在飽經離棄的挫折後,自絕望處迸裂而生的自我放逐意識。
這類的悲劇見證著動亂時代,讀起來讓人內心中充滿無力感。這首詩透過亂世裡一個窮途潦倒的男人,訴說出自身悲慘的遭遇,藉此透露反戰的悲憫精神和人道主義襟懷,可謂具有普世的道德價值和明顯地淨化人心的社會功能,是一首發人深省的時代寫實詩。在愁予以抒情為基調的詩作中,顯得相當罕見,但卻是深刻而突出的。
(8)明線和暗線的敘事線索,賦予詩文本以表層和深層兩種意義,在傳遞表層信息的同時,傳達出豐富的深層信息,使作品線索交織,語意豐厚耐人尋思。多數的寓言詩採取此方式。
〈茶的情詩〉∕張錯
4
我們必須隱藏
在水裡相覷,相纏
一盞茶功夫
我倆才決定成一種顏色。
這組短詩裡,從意象演出的表層意來觀察,是茶葉和茶壺之間,透過水這媒介互相浸泡,釋放出茶葉的色澤,也就是茶水。但是它卻還寄寓著一層深層意,就是男女之間的情愛,女人是茶葉,男人是包容她的茶壺,雙方經過一段時間的言語和肢體互動:「一盞茶的功夫」),在如水般溫柔情話的催化下產生情意:「決定成一種顏色」。
Chapter 3: The Structure of Modern Free Verse (Part I)
Section 1: Theoretical Foundations of Free‑Verse Text Structure
Structure refers to the arrangement and organization of interrelated elements within a closed system, necessarily establishing mutual interactions. In a modern free-verse poem, structure follows a specific form: the author uses imagery to form lines, lines gather into stanzas, and the sequence of stanzas constructs a complete piece. Accordingly, the structure of a free‑verse text includes:
-
semantic connections and rhythmic design between lines
-
contextual relationships and rhythmic variation between stanzas
These relationships are collectively called the “contextual relationship.” In traditional East Asian literary studies, this is referred to as “zhang‑fa bu‑ju” (章法布局)—the strategic layout and design of a text. “Zhang‑fa” involves the optimal combination of linguistic material, linking clauses into sentences, grouping sentences into paragraphs, and organizing paragraphs into a full work. It encompasses structural threads, modes of organization, hierarchical paragraphs, openings and conclusions, and transitions and echoes.
Concretely, when crafting a free‑verse poem, once the theme or topic (the lì‑yì, “purpose”) is determined, the author enters the planning phase:
-
How to begin—the opening line?
-
What thread or clue to use to unfold the narrative?
-
Which formal structure to adopt—no stanzaing, two-part, three-part, four-part, or multi-stanza?
-
Which organizational structure—vertical, horizontal, interwoven, parallel progression, progressive parallel mix, contrast, cause‑effect, or stream‑of‑consciousness?
-
How should each stanza connect—how to escort continuity and echo?
-
How to conclude—achieving resonance between opening and ending? How to create implicit meaning and leave room for the reader’s imagination?
Through strategic layout (zhang‑fa bu‑ju), all these elements can be arranged and organized into an organic unity with hierarchy, system, completeness, and flexibility. This achieves thematic cohesion → narrative continuity → clarity → vivid variety. Such a text, with its lively and flexible expressive mode, can generate strong and vivid aesthetic impact.
Section 2: Structural Layout in Free‑Verse Poetry
1. The Opening Line of a Free‑Verse Poem
To attract readers, beyond having an imaginative title or theme, the opening line (起筆句) is crucial. A lively, creative opening that immediately captures the reader’s attention is essential. Different styles of openings exist, but the key is to spark curiosity and interest. Regardless of style, the opening must harmonize with the poem’s tone; an overly flashy or dramatic opener can lack substance and collapse mid-poem, resulting in an uneven structure.
Here are several common opening styles used in modern free verse, with illustrative examples:
(1) The “Direct Topic” Style
With this style, the first line clearly states the theme, leaving a strong impression and making the poem’s central idea immediately clear.
“The Beauty of Imperfection” by Zhang Cuo:
It is said that all imperfections stem from the pursuit of perfection.
Like that dawn’s sunlight, sparse and scattered,
filtering through dense bamboo groves and cedar,
pouring over moss‑covered mountain rocks,
as if early dew droplets still cling, faintly shimmering...
The opening line—“It is said that all imperfections stem from the pursuit of perfection”—directly introduces the theme. What follows uses metaphor and vivid imagery to expand on the theme, deepening the central message.
(2) The Question‑Pose Open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