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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說 – 紅蕤〈三〉
2021/12/05 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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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間,紅蕤找著了機會就叮囑安鳳巢,說:

 

「郎君你趕緊去找媒人前來提親,估計家母不會不答應的。」

 

安鳳巢回家後就去請託大夫當媒人去向老婦人提親,想說他與老婦人之間相熟,應該更好說得上話才是。卻沒料到大夫這個媒人做得實在辛苦,兩邊往來奔波了好幾回,最終還是沒能談成這門親事。

 

原來剛開始的時候,老婦人希望安鳳巢能入贅,以便日後自己老了能有人奉養,並且不同意婚後安鳳巢帶著紅蕤離開、返回湖北家鄉。這些條件安鳳巢都答應了,但老婦人卻又馬上反悔,對大夫說:

 

「他本就是個豪俠氣概的人註x2,現在他模稜兩可的答應了我的條件,等到拜了天地、婚禮結束後,又有誰能禁止得了他不返回家鄉呢?到不如現在我主動做一回惡人,拼得背上個賣女兒的惡名,要他先給我一筆錢,日後便也任憑他的去留,免得屆時我人財兩空、落了個老年還要行乞度日的下場。」

 

大夫就問:

 

「那麼妳想要收取多少身價?」

 

老婦人說:

 

「我這個女兒貌美又有文才,這是眾人皆知的事,就算是要個一千兩銀子也算不上貴。像他那樣的窮書生,只要拿得出一半、五百兩銀子,也就可以了。」

 

大夫知道這是老婦人抱著奇貨可居的心態,除了轉達老婦人的條件外,也將自己心中也感到的不平憤而告之。只是情人眼裡出西施安鳳巢依舊願意答應這樣的條件。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安鳳巢見自己口袋空空、不過是一個依附他人之下、為人做事的幕僚人員就算是半價五百兩銀子也不能馬上拿出來。然而他還是厚著臉皮向所有認識的朋友們借貸,只是大家多因妒嫉之故多不大願意伸出援手,抑或是冷言冷語的潑他的冷水。因此過了三個月,安鳳巢都沒能湊齊足額的銀兩,自然這門親事也就一直沒談成。

 

更糟糕的是,此時太平天國興兵造反,眼看著賊兵就要打過來了,此地的官員個個沒擔當,紛紛收拾家當、拋下百姓們先逃走了。安鳳巢只能整理拾隨身攜帶的古琴與書籍,也帶著僕從離開,前往他處躲避兵災。離開前,安鳳巢特地繞道前往紅蕤家探望,只見她的家已是大門緊閉無人應門註x2。向鄰居女子打聽,才知道老婦人帶著紅蕤等一家人在昨天就先搬走,也不知道她們打算去哪兒了。鄰女話還沒說完,安鳳巢聞言便已經傷心的大哭。鄰女見狀,趕緊一幅小畫像交給安鳳巢,說:

 

「這是紅蕤自己畫的自畫像,她知道你一定會再來,便託我將此畫像交給你,並轉達她的意思,要你一定要想辦法找到她。你千萬不要辜負了這畫中人兒啊。」

 

安鳳巢將畫像小心的收藏在行囊中,帶著它轉轉奔波,最後進入某軍營中擔任文書幕僚,深受主帥器重,而得以能與上將軍平起平坐

 

安鳳巢隨軍經過保定(今河北省保定市,停留期間休假外出,偶然前往當地的青樓,遇見一名正在彈奏古箏的小妓女,覺得很臉熟,就上前詢問,果然就是紅蕤家中的那名小婢女被賣到這處青樓了安鳳巢急忙詢問紅蕤的消息,小婢女說:

 

紅姑本來就不是嬷嬤的親生女兒,她也是從小就被嬷嬤當作義女撫養,又敎她填詞作賦的技巧,希望培養她成為招攬客人的搖錢樹。嬷嬤早就知道先生只是個窮秀才,又怎麼可能會輕易同意這門親事、將紅姑嫁給先生您呢?先前嬷嬤為了躲避戰亂帶著我們離開,來到此地時就將我賣了。聽說嬷嬤帶著紅姑後來去往山西大同,也已經將紅姑賣給某總兵當小妾了。」

 

安鳳巢聽了之後非常難過,十分傷心的返回軍營去了。

 

----- 偶素分隔線 之 備註 -----

 

:「蹇修」,「蹇」音「簡」,相傳為伏羲氏的臣子,專理婚姻、媒妁。後用為媒人的代稱。

 

:「蹀躞」,「躞」音「謝」,或作「躞蹀」、「蹀蹀」,小步行走的樣子;徘徊。

 

:「桑榆」,桑樹與榆樹,日落時陽光照在桑榆間,因借指傍晚。又比喻人的晚年。

 

註x2:「氏」,此處通是、此、這。

「湖海士」,指具有豪俠氣概的人。

 

:「合巹」,古代婚禮儀式。剖一瓠為兩瓢,新婚夫婦各執一瓢,斟酒以飲。後多以「合巹」代指成婚。見《禮記·昏義》:「婦至,壻揖婦以入,共牢而食,合巹而酳。」

 

:「依人壓綫」,「依人」指依附他人;「壓綫」指縫紉時按捺針線。原意應是為他人從事縫紉工作,此處借指為他人做事。

 

註x2:「白板」,未曾上漆的門板,也意指普通老百姓家的門。

「雲封」,被瀰漫的雲霧籠罩、遮擋。

 

:「揖客」,與主人行平等禮,長揖不拜的賓客。謂足與主人分庭抗禮的賓客。

 

:「平康」,即唐朝長安城北側丹鳳街平康坊,為妓女聚集之地,亦稱「平康里」 ,後也以「北里」代稱為娼妓聚集之地。

 

:「雉媒」,獵人馴養的雉,用它來招引野雉。

 

:「葛蘿」,二者的莖均會纏繞他物之上,此處借稱愛慕安鳳巢紅蕤

 

----- 待續 -----

 

改編自 《夜雨秋燈續錄》

 

原文:

 

《夜雨秋燈續錄》.卷六紅蕤

 

安生鳳巢,少年美姿容,倜儻善修飾,技可屠龍,才能繡虎,而閑情旖旎,則又李義山、潘騎省一流人物也。

……

至則一庭幽曲,花竹扶踈,亂石堆墻,朱藤挂壁,小犬嗷嗷,搖尾迓客。

……

女得間囑生曰:

「郎君速以媒來,量吾毋無不允。」

生退而倩醫作蹇修,往來蹀蹀,其議不成。緣嫗初願贅生於室,終養慰桑榆,不容攜玉返鄂。生允之,嫗又幡然悔曰:

「夫已氏湖海士耳。渠模稜應我,及合巹後,誰能禁其不歸耶?曷與我資,拼受鬻女名聽其去否,反博得暮年免行乞。」

醫問:

「身值若何?」

嫗云:

「吾女美而才,人所知也,是雖千金不為昂。若措大,只得半之可耳。」

醫知老嫗奇貨居之,憤而告。生自顧空囊,依人壓綫,五百金不能猝辨,然猶遍貸友人,惜人多妒嫉,冷語若氷。三月迄,無成議,而寇氛告警,官吏紛逃。生整束琴書,亦攜僕他竄。出而偵女所在,枇杷門巷,白板雲封,聞比隣女子,知已先一日徙去,莫可踪跡矣。生大哭,女出一小照云:

「紅蕤自寫真以寄君也,乞代致聲,當力求璧合,毋因循負書中人。」

生攜之旅橐,轉徙奔波,遂入營司筆札,上將之前稱揖客矣。

道經保定,偶游平康,見一小妓彈箏者如舊相識。問之,乃女之小婢鬻身勾欄者也。急詢女耗,婢云:

「紅姑本非嫗出,亦自幼育作假女,教以詞賦,希作雉媒。知君旣貧,葛蘿安託?前避亂攜之此卽鬻妾。聞之大同,亦已將紅姑鬻入某總兵為妾矣。」

生聞之,大慟而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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