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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析】 Provide, Provide 提防,提防
2018/02/27 1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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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vide, Provide

By Robert Frost
Tr. by C. Tiao

提防, 提防

佛羅斯特 作
刁卿蕙 譯

The witch that came (the withered hag)
To wash the steps with pail and rag
Was once the beauty Abishag,

巫婆到(老又枯)
提桶洗梯以破布
亞士煞曾為名姝,

The picture pride of Hollywood.
Too many fall from great and good
For you to doubt the likelihood.

紅極一時好萊塢。
太多從偉美墜谷
似真似假你糊塗 。

Die early and avoid the fate.
Or if predestined to die late,
Make up your mind to die in state.

早死可避此宿命。
如果晚死天註定,
要決心死得莊重。

Make the whole stock exchange your own!
If need be occupy a throne,
Where nobody can call you crone.

證券交易納私囊!
霸占王位也無妨,
不會被叫醜婆娘。

Some have relied on what they knew,
Others on being simply true.
What worked for them might work for you.

有的人倚賴知識,
有的人光憑本事。
對其管用你亦是。

No memory of having starred
Atones for later disregard
Or keeps the end from being hard.

沒有追憶彪炳時
可補晚年被漠視
或令臨終有所適。

Better to go down dignified
With boughten friendship at your side
Than none at all. Provide, provide!

要走得一路風光
買些友誼在身旁
較妥。提防提防!


好萊塢女星娜妲麗華墜海案重啟;亞洲影后李菁死後數日才被發現;原打算慷慨赴安樂死的前主播,決定繼續與死神纏鬥…一連串的中外社會事,讓人不得不思考殊異人生的種種可能死相。

美國「大眾詩人」佛羅斯特的這首《提防,提防》,每節三短行押尾韻,用字淺俗,近乎童謠朗朗上口。帶著嘲諷譏誚,卻深刻道出人生永不可解的困境。人,不免一死,詩題重覆 provide,既是供給,更有警告預備提防之意。詩人既關心臨終時的自我狀態,也以詩勸告讀者—你,若要好死,就得早些作準備。

「好死」的定義為何? 天災人禍的枉死如娜妲麗華,肯定非善終;李菁由盛轉衰,孤苦的際遇令人欷噓,但個性決定命运,這未嘗不是種自由意志的選擇。臨終榻前子孫圍繞,高朋滿座的告別,會是種更「安寧」的狀態嗎?藉由他人來肯定自己曾經存在,果真就證明自己沒白來一遭? 那些在生前即呼朋引伴舉行告別式的多是「名人」, 與會者或有情真意切,哭得太早,尷尬;故作豁達嘻笑以對,則輕薄。生前告別式是對「友情」的凌遲。

聖經裡的「亞士煞」紅顏薄命,其美令年邁君王無性欲地帶笑看,王死後,卻也因美捲入政爭,引來殺機。喻之為曾豔冠群芳,紅極一時的好來塢名伶,一古一今,以美賈禍,因美沉淪。

人生之大不幸之一是看美人遲暮,秋扇見捐。外貌平庸女子老後心境多能平緩,接受自然定律。而曾美過,或靠皮相營生的藝人,若硬要靠醫美抵抗地心引力,則會流於不忍卒睹。詩的開頭以括符強調現身的女巫「老枯」。「階梯」代表的可以是美感的高度與精神的提升,也可以是攀升物質權勢之道。老巫婆提桶拿破麻「進行擦洗階梯的一個動作」, 凸顕的是巫力蕩然的難堪,美感的扞格。

沒錢沒勢沒法力,又不甘寂寞,她才會被叫做Crone (醜老婆子)。若要世人以醜為美,很簡單,只要爬上權勢的高階。所以詩人諷刺:

「證券交易納私囊!
霸佔王位也無妨,
不會被喚醜婆娘。」

Stock Exchange (證券交易),throne (王位),錢與權之所以令人迷醉,其實不在附加的感官享受,而是活得熱鬧的存在感,可令人忽視生命的荒謬或忘卻死亡的陰影,錯覺自己的生命仍日正當中。

他們在俗世的眼中是成功的,有為者亦若是,不管自己是不是塊玉料,他山之石皆可攻錯。錢與權多取自厚黑之學,下焉者於是更趨下流,盡顯本色,也算是種真實。

「沒有追憶彪炳時
可補晚年被漠視
或令臨終有所適」

人生大不幸之二,老驥伏櫪,英雄氣短。曾有過的風華,只待自己追憶。與美人遲暮,異曲同工,皆為詠歎調。看不開的老人,會因別人,尤其是子孫的disregard 「不理」而心生鬱結。俗語「壽則多辱」, 指的是資源窘迫,無力自主,卻又不幸高夀者,對這樣的老人,社會必須多與關懷。但,對於戀棧高階,權勢饑渴的老人,就得提醒孔子所說的「老,戒之在得」了, 該放手就得放手。你不會不明白, 那些笑臉的真相。把sword of Damocles (達摩克里斯之劍)懸在頭上的日子,自我折磨是愚,以之磨人是謂惡。

不要奇怪,世界總是既愚且惡之人當道。只因你--這俗人,信奉了他們的厚黑術,中了名利蠱,而竟以為買來的「友誼人情」,可讓你一路走得風光,死得體面。

詩人佛羅斯特早年雖困頓,爾後卻善自我推銷,經營文壇,而名重一時,至今影響力未減。他雖鼓吹大白話,然而骨子裡卻是絕對古典。我相當喜愛他早年作品,試著用「文言文型式」譯了幾首,覺得這才能帶出他簡明優雅的詩風。

具孤鳥本質的他,能雅俗共賞,靠的不是厚黑術,而是真本事。至於他為何能甘於奔波道途,不倦汲營人際,或也是種擺脫死神如影隨形之恐懼,排遣無常人世之道吧?

(2/27/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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