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爾頓見到他弟弟了,許久未見的弟弟。
只是除了他以外,還多了一個人。
因此他只是站的遠遠的,靜靜看著,始終沒有過去。
「你可以多跟大家說說話,我們這裡的人都很友善的,不用擔心。」
凱西爾爽朗一笑,輕輕靠上矮牆,對著旁邊沉默不語的女孩講道。
這裡是村子的墓地,他在村裡找了半天找不著人,才沒抱太大期望的過來看看,沒想到那人就坐在墓園旁的石砌矮牆上,看著墓園裡的墓碑,像個雕像般一動也不動。
昨夜他被長老們叫了過去,不然他原本是要去見哥哥的。
長老們說,最近村裡來了一個新的人,跟他差不多大,不太適應,要他幫忙看顧。講完也沒等他說同不同意,便叫他在原地等著,會有人把那人帶過來。
後來他等了很久,期間村子的廣場好像發生了什麼事情,鬧哄哄的,他想去一探究竟卻又不能離開原地,讓他心癢癢的,又很無奈。
直到天空的顏色逐漸淺了,似乎有些開始泛白之際,一個女孩才被帶來他面前。發現居然是新的女祭司,他訝異的說不出話來。但也沒等他回神說些什麼,人就又被帶走了。
-感覺是個很不好做的工作阿?
那時他是這麼想的。
而事實證明果然如此。
女孩沒回答他,盯著墓碑像是出神了,連轉過頭看他一眼都嫌多餘。
凱西爾嘆了口氣。
不好做的工作還是工作,更何況是長老指派的,他就更要做好。
他不想給任何人添麻煩。
「長老們也跟你講了吧?以後有什麼需要就可以來找我,我會盡量幫你喔。」
女孩還是一點反應也沒有。
他開始懷疑自己釋出的善意是不是不夠,又或是女孩根本就不會講話?
「喂、至少告訴我你的名子吧?」
他說,而對方總算抬起頭,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被瞪得不知所措,他不曉得自己說錯了什麼,又覺得這樣直接道歉很奇怪,便一下子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對。半晌,女孩從矮牆上一躍而下,走了。徒留凱西爾一個人傻在原地。
「怎麼就這樣跑掉了...」
他喃喃道,然後順著她離開的方向投注視線,意外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因而衝了過去。
「哥哥!」
擁著撲入懷中的重量,艾爾頓很高興弟弟似乎沒有改變多少,抬手拍了拍那顆埋在自己胸口的腦袋,視線卻膠著在女孩的背影上沒有離開。
剛剛擦身而過的一瞬間,那女的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讓他心情又不愉快了起來。
更不愉快的是,她居然跟自己弟弟有了接觸。雖然大家都有可能會跟她有接觸,但跟凱西爾沾上邊他就下意識的有些排斥,覺得不太舒服,也說不出來為什麼。
「好久不見了呢,你有沒有好一點?」
有些撒嬌似的語氣以及關心讓艾爾頓笑了,拉開了黏在自己身上的弟弟,決定什麼女孩的都先拋諸腦後,先跟弟弟好好相處比較實際。
「恩。對不起。」他說,而弟弟輕輕的搖了搖頭。
「我知道哥哥很忙,所以沒關係的。我這期間也幫了大家很多忙,西斯汀哥哥也對我很好。」
凱西爾說,而艾爾頓心底泛起一絲不捨。
他的弟弟總是這樣,懂事的讓他心疼。
無論是父母親死去的時候、他被封為「守護者」的時候、又或是他意志消沉的時候。
真的,偶爾,會讓他覺得自己這個哥哥,很沒有用。
「走吧,我帶你去走走。」
凱西爾的身體總是不怎麼好,所以他也很少帶他出去打獵,但是凱西爾卻對野外特別嚮往,所以他常常帶他到離村子有一點距離的某片草地,任他在那邊東奔西跑。
然而,他卻也忘了一件事,因而讓他有些後悔來了這裡。
草地都是離河邊不遠的。
而凱西爾喜歡待的那塊地方,剛好,一旁便是那條波光粼粼的水道。
無論是踩在草地上的聲音、潺潺流水聲、或是風颳起的聲音,都給了他一種思念的味道。
明明還離上游很遠的,感覺怎麼會這麼相似呢。他對著自己笑道,心裡有些酸澀。
「哥哥?」
凱西爾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讓他回神,搖頭說著沒事,接著一屁股在弟弟身旁坐下,闔眼像是要休息,卻專心聽著凱西爾在自己身旁講的一字一句。
然後在凱西爾講完某一句後,像被電到似的,猛的張開眼,蹙起了眉。
「你說長老叫你幹嘛?」
他問,問的有些兇狠,而凱西爾頓了頓,吶吶的重複了一遍。
「他們要我看顧新的女祭司,讓她熟悉大家。」
說完,沉默了。而艾爾頓手悄悄的握起拳來,扯下了一大片地上的雜草。
他不想把對那女孩的不滿遷怒於凱西爾,只是那股煩躁卻怎麼樣都壓不下去。既然是長老指派的工作,就非做不可,這他當然清楚,只是,弟弟這樣主動跟那女孩接觸,竟讓他有種被背叛的錯覺。
「哥哥。我也很想席薇亞姐姐。」
突然,凱西爾這麼開口,像是看出了他的表情,而他不由得一愣。
弟弟沒等他的回應就接著開口了,語氣有些低落。
「之前爸媽死掉的時候,席薇亞姐姐跟我說,死掉的人就是長眠了、不會回來了,所以活著的人更重要、更需要珍惜。」
「她還說,雖然跟那個人的回憶很重要,但是總得把那些回憶放在一邊,空出一部份讓新的東西進入自己生活。因為這樣才能活的下去。」
「我想,無論如何,那個女孩都是我們的女祭司了,不管喜不喜歡,以後都要跟她一起生活的。而且,一個人被很壞的對待也會難過吧,搞不好她根本不想當祭司呢。」
講完這些話,凱西爾把頭埋入自己膝蓋中,久久不發一語。
而艾爾頓鬆開了拳頭,大掌輕輕拍了拍凱西爾的頭,視線投到很藍很藍的天空。
所以說,有時候,他的衝動、弟弟的細膩,真的讓他覺得他失職了。
對於哥哥的這個身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