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席薇亞不是被法蕾特搖醒。
當她被粗魯的一把扯起時,尚未搞清楚狀況,意識還模模糊糊的沉浸在剛才的夢裡,直到有種很可怕的聲音對她嘶鳴著,她才一個激靈,睜開雙眼看見的畫面如被水沾染搬暈開,一小段時間後又恢復清晰,但佇立在她面前的生物,讓她驚叫出聲,寧願自己眼前還是不清不楚。
「女人。」
那個怪物嘶鳴了一聲,如被火燒過的臉離她很近,她彷彿能嗅到燒焦時的那種臭味。她伸出手想將它推開,才發現自己的手腕早就被一枝乾枯的手牢牢抓住,五爪如同樹枝一樣呈現著深褐色,彎曲的指甲泛著淡黃,在她皮膚上刮出一道道細小的血痕。
她想放聲尖叫,但聲音卻像被鎖在喉嚨裡面,甚至連呼吸都不太順暢,渾身僵直,無法動彈。
怪物又離她近了點,幾乎是貼著她的顏面,吐出的氣息帶著東西腐壞的味道,很難聞,而且一絲不漏的混進了席薇亞嘗試吸入的空氣,讓她一陣作噁。怪物似乎在觀察什麼,混濁的眸子離她很近,她試圖閉上雙眼,但旋即被怪物用另外一隻手撐開了眼皮,力道之大,讓她覺得眼眶好像要被撕裂了一般。
「為什麼還好好的...?」
怪物貌似很氣憤的咆哮起來,混濁的雙眼直直望入席薇亞眼中,然後它的手指突然一個用力,銳利的指甲由上而下劃過了席薇亞的左臉,她的左眼頓時陷入一片血紅,看出去的畫面都暗了幾分,伴隨著一波又一波的痛楚。
她痛呼出聲,沒被銬牢的手按上了自己的臉側,一摸,一片滑膩溫潤,流了不少血,而且血未止,那隻乾枯的手又湊到她另外一邊臉頰,她頓時渾身緊繃,一個使勁將那隻手推開,惹來手的主人一陣咆嘯。
「女人,你已經看到太多東西了,給我安分點!」
怪物又吼了一聲,一伸手便要蓋上席薇亞的另一隻眼,而這次她來不及阻止。
然後,在猛烈的痛楚襲來以前,她透過怪物的肩膀,看見法蕾特就站在自己的房門口,正看著自己,卻沒發出半點聲響。
接著,又是一片血紅蓋過了視線。
怪物離開後,席薇亞跌坐在自己床上,臉上的傷口熱辣辣的疼,她卻沒怎麼費心去處理。
直到她感覺到有人在幫自己清理傷口時,已不知過了多久,臉上想必是一蹋糊塗,但此刻刺進她腦海裡的,是她恐怕看不見了,而幫自己包紮傷口的,只會是那個看著她被弄瞎的人。
於是她開了口,想質問、想弄清楚,卻被聽見對方急急的倒吸了一口氣,然後吐出短短一句:「拜託,什麼都別問。」
語氣裡面又有了他們倆第一天見面的那種恐懼、那種畏縮。
最終席薇亞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讓她包紮傷口,心裡暗自選擇了體諒,然後一陣黯然。
她好想家。
「可能我太早帶你去看水池了吧。」
法蕾特的話幽幽傳來,聽起來有些歉意,但席薇亞看不見她的表情。
她第一次體認到失去視力的不便。
「來這裡的祭品都會被弄瞎的,我當初也是,只是...我是用慢一點的方式。我原本也是用同個方式待你...」
話到此,又沒了下文。
席薇亞維持著一貫的沉默,心裡面明白了些,於是再次多了幾認命。
然後法蕾特握著她的手,有些難過的說:「剛剛那個是這裡的領頭,有點像我們族裡的祭司,我們祭品都要聽令於他。還有當初帶我們從岸邊離開的白衣人也都是那些東西。」
「他們會盡一切力量阻止祭品離開,而且,我們在這裡做什麼說什麼他們都是一清二楚的,所以有些事情就算知道了,也別亂說。」
講到此話語又打住了,她感覺法蕾特有些輕輕的顫抖,於是安慰性的拍了拍她的手,輕聲說了句:「沒事的。」就像她以前對待著那些生病受傷而恐慌的族人一樣。
那天法蕾特沒有帶她去學任何東西,只是留她自己一個人在房裡靜靜的待了很久很久。
然後,當她發現從那天起身旁再沒有素雅的香味跟著的時候,心裡頓時了然。
而少了那股淡香的地下,潮濕還帶點腐臭的空氣,便開始與她形影不離、每日每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