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聽見有人在哭。
由遠而近,很微弱的哭聲,她試圖去尋找哭聲的來源,但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而且哭聲似乎不只一個,層層疊疊的,讓她很不舒服,其中還夾雜著些模糊不清的呼喊,雖然聽不明白,裡面飽含的悲傷卻一波波如浪潮般朝她打來。
「是誰?」
她聽見自己開口問,然後突然什麼聲音都沒了。四周安靜的一如往昔。
當法蕾特來替她換藥時,她問起了這件事,然後明顯感覺到與她臉頰相觸的手,輕輕一顫。
「不能講沒關係的。」她柔柔的說,而對方沒有回答,包紮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法蕾特抿了抿唇。
她知道為什麼會有這些哭聲,但她不知道能不能說。
雖然每個祭品在失明後都聽的到,她的前一個人也警告過她這件事,但是,那些已經死去的祭品不知道原因,不知道這些哭聲的來由。
而她知道。
只是,就像她告訴過席薇亞,知道什麼也不能亂講。
她們都被密切監控著。而她所知道的事情,一定不是那些怪物樂於聽見的。
上次提早帶席薇亞去看水池就害她被攻擊了,這次要是再......
她打住了思緒,感到一陣寒顫。
那些怪物不會把祭品弄死,她很清楚,所以最後只會落到生不如死。
她不能因為自己的自私再賠一個人進去,尤其是這個女祭司之前在族中也帶她不薄。
片刻,她繼續了包紮的動作,同時只挑了一部分跟席薇亞說。無關緊要的那一部份。
「那些哭聲,祭品失明後都聽的見,我前一個人也一樣。沒有人知道為什麼,只是一直到自己死去前都會聽到這些哭聲,避不開的。」
她這段話說的僵硬,好似在嘲笑她的謊言一樣。
席薇亞點了點頭,卻也同時聽出法蕾特話語裡好像藏了些什麼。
然而,就算知道了,她也不會追問的。
這個地方的恐怖,她已經見識過了。
法蕾特跟她說,在她傷好前的這一段時間,她暫時不會教她任何東西,要她好好休息。
所以在法蕾特離開後,她反而不知該做些什麼才對。
眼前是一大片的漆黑。
她一瞬間有點像回到了小時候,她還沒被醫治前那幾年的感覺。
看不見、什麼都看不見。
無論手接觸了什麼、鼻尖嗅到了什麼樣的味道,她都沒辦法去辨識。僅能靠著別人告訴她的資訊跟其他感官的拼湊,在小小的腦袋中想像那是個怎麼樣的東西。
在她能「看」見以前,從來就沒有正解。
而現在也只是回到了最初的狀態罷了。
她伸手在自己身周探索,皮毛柔軟的觸感、土牆堅硬又帶點粗糙的表面等等,在她碰上的那一瞬間,相對應的畫面就能毫無障礙的浮現在她腦海。
輕輕一嘆,其實,比起當時已經好太多了。
她的腦海中能有一些色彩鮮豔的畫面、不再是一片漆黑......
擁有了二十幾年的視覺,她該知足了。
然後,哭聲又響了起來,忽遠忽近、飄忽不定。
她沒辦法確定哭聲的來源,所以只能坐著,靜靜的聽,同時讓心臟被這一陣陣的悲傷莫名揪緊。
接著,突然,夾雜在那些哭聲中的細碎雜音,便的好清晰。
-救我、救救我、救救我阿阿阿......
-不要,為什麼是我,為什麼!!!!
-放過我們吧,求求你,我什麼都願意做的、求求你-----
-姐姐、姐姐!不要死!!
這些聲音她聽的真切,卻也同時為著內容顫抖。
哭聲似乎變響了,離她好近,好像一轉頭就能看見什麼,連帶的那些啜泣也在她耳邊放大許多。
她覺得很難受、微弱的舉起了雙手掩住耳朵,聲音卻還是源源不絕的灌了進來。
「住口...」
她痛苦的輕喚著,而就跟第一次一樣,在她開口的那瞬間,所有聲響消失的無影無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