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日子便這麼過了。
艾爾頓難以想像自己竟然能如此平靜,就像什麼都未發生過,就像席薇亞還是常常在那間小屋裡,只要一推開門便能看見她倚在桌邊,手裡拿著一捲皮紙,朝他看來的目光淡淡的,卻不冷。
那間小屋。
自從他和西斯汀那段不算愉快的談話後,他當晚便到席薇亞的小屋搬走了所有與醫藥有關的皮紙,看的懂的、看不懂的,通通都沒有留下。
然後乾淨俐落的將小屋燒了。
一乾二淨。
當他看著那棟小屋在橘紅色的火光中逐漸化為灰燼時,他感覺心裡面有什麼也一絲一縷的,緩緩飄入於眼前這場過於溫暖的火焰。
燒的徹底。
而後他開始著手鑽研皮紙上的東西,他很努力的吸收,哪種症狀對應著哪種疾病該用那種藥物,他慢慢的、一點一滴的將之收納於自己腦中,他覺得自己從未如此努力過。
『你打獵什麼的那麼在行,想必念念書也不賴吧?』
他憶起過去席微亞曾這麼對他說過,然後被他在哈哈大笑聲中拒絕了。他還記得自己當時說過他不是這塊料,而後者罕見的笑了出來,對他說:『如果哪天我不在了,你要代替我幫大家把病都治好。』而他當時沒來得及回應,只因被剛剛那一笑分了心。
而從那天起他就開始替席薇亞進森林找尋藥材。
而現在他會完成她的願望,她唯一對他做過的要求。
因為她是真的不在了。
「你還好嗎?」連日來的足不出戶被西斯汀打斷,他依舊沒敲門便直接進來,不過艾爾頓沒怎麼抬頭,只是輕輕揮了下手表示他知道有訪客。
西斯汀微微挑眉,一屁股坐上他的桌子,順手按在他正在看的皮紙上。
「你還好嗎?」
同樣的問句,語氣多了點不滿,而艾爾頓抬起頭,表情有些漠然。
「我還沒搞懂為什麼毒蜘蛛也可以拿來當解藥。」
他回應著,卻沒使勁將皮紙從西斯汀手下抽開。
他看見多年老友蹙起了眉,然後他聽見自己的名子被那清冷的聲線喊過。
「怎?」他泛開一絲帶點疲倦的笑容,也不知是想安撫眼前這位難得擔憂的好友亦或敷衍過自己並不好的事實。
西斯汀最終什麼都沒說。
在他離開後,艾爾頓手懸在空中,依舊捏著那張皮紙,上頭有被弄皺的痕跡。
其實他沒有很在乎毒蜘蛛怎樣,他只是想要完成她的願望罷了。
他眨了眨有些模糊的雙眼,感覺一陣暈眩。
他撐著桌子站起,然後讓自己往後倒到毛皮鋪成的舒適大床。
上次吃飯是什麼時候了?
有多久沒有見到弟弟了?
幾個疑問如跑馬燈般閃過他腦海,但也僅僅是閃過,因為他連解答都想不出來。
嘆了口氣,他抬起手臂覆蓋雙眼。
他想他有點像溺水的人。
掙扎著想逃出水中,所以就連一片脆弱的浮木都想牢牢抓住,只為爭求一絲生機。
他很清楚那片水是什麼。
而那片浮木,便是這些散在角落的皮紙,上頭有著席薇亞秀麗的字跡。
他只能靠著這些來思念她。
是夜。
懸在天空著月牙像是帶著笑。今晚無雲,繁星點點掛滿整個黑色的布幕,像是伸手便能輕易摘下。
四周很靜。
艾爾頓在床上帶著均勻的呼吸,做著真實的夢境。
他夢見席薇亞帶著難過的笑容看著他,告訴他別這樣,這樣一點都不像他。
『你的熱情哪去了呢?』
她靜靜問著,而艾爾頓感覺自己無力的搖了搖頭。
『要好好的。』
她補上這一句,然後四周突然一片模糊。
「席薇亞…」艾爾頓自夢中驚醒,汗濕的衣服附著在身上,很不舒服。
他抹了抹臉,心跳因為夢境而奔騰。
這是他第一次夢見她。
他試圖去回憶夢裡的席薇亞,卻發現自己怎麼樣都無法看清她的表情,只知道她很難過很難過。
然後他想到了她對他講的話,要好好的。
要好好的。
他突然克制不住的笑了出來。
到底自己是多窩囊才會讓她放不下還跑回來叮囑他?
他搖了搖頭,笑聲嘎然而止。
四周依然那般安靜,只有他的呼吸聲淺淺傳遞在空間裡。
像是想通了什麼一般,他閉上眼後又再次睜開,海藍色裡面納入的已是不同光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