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昨晚夢見艾爾頓了。
在地下已經待了好一段時間,除了剛來時跟法蕾特有見到面,她們兩人再也沒有交集。她感覺自己像被關了起來,不大的空間布置的很溫暖,她卻未能踏出這裡一步。這種被牢牢看管的感覺壓迫著她,卻也無能為力。
她很想念外頭的陽光。
她也很想念夢中那個帶著愁容的男人。
於是她又放任自己昏昏沉沉的闔上眼睛。
席薇亞再次醒來時是被人給搖醒的。
輕柔的搖晃,怕傷到她似的,卻很迅速的打斷了她的睡眠。她慌張的支起身來,覆於腰間的毛皮滑落地面,但她無暇顧及,只是瞇了瞇眼,確認來人是誰。
「法蕾特。」
她輕聲喚著,調整著自己紊亂的呼吸,卻也同時敏感的嗅出一股淡淡的香氣。
很純淨、很素雅的香,感覺像是花的芬芳,卻又像滲了點藥草進去的薰香。她訝異於這種味道的無法辨別,但很快的便忘了這件事,將注意力轉往坐在床邊的女子。
鐵灰色的雙眼沒有看她,但她猜想著,也許看或不看並沒有差別。
「還習慣嗎?這幾天。」
法蕾特勾起一抹淺淺的弧,笑的很溫暖,消瘦的臉龐與席薇亞記憶中那位有著豐潤雙頰的少女相差甚遠。無論這地底下是什麼,肯定很不好受,她想,單單回了個鼻音,按耐住要脫口而出的千萬個問題。
法蕾特輕輕嘆了口氣,好看的柳眉揪在一塊,不知是想到了什麼。
沉默半晌,她再次開口,話語裡多了無奈,還有一些更複雜的東西,但席薇亞讀不出來。
「來這裡的都是祭品的,可不會馬上被殺死。」
「我們比較像是…這裡的維護者。我們要讓聖地維持運作,但運作之際消耗的會是我們的性命。」
「當妳的性命快消耗完畢時,妳會知道,到時就要選出另一個祭品。」
「這裡有一個房間裡面有一片水池,是與我們族裡的銀盆相互連結,可以透過那個來傳遞訊息給族人,但通常都有人看守,所以我們也不能輕易過去。」
話語到此,法蕾特略微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思量著接下來的東西哪些該講哪些又不該講。而剛剛短短幾句話令席薇亞睜大雙眼,頓時心中僅存的一絲絲微小的期盼,如殘存的篝火一般被無情撲滅。
她現在確確實實的體認到,她回不去了。
她真的不能活著回去了。
又過了好一陣子,法蕾特將頭偏過來望向她,抿了抿唇。
「有什麼…想要知道的嗎?」
問的很小心、很謹慎,而席薇亞聽出些許淺藏在中的恐懼,貌似害怕著她的詢問。於是她將那些問題吞入腹中,給了法蕾特一個體諒的回答。
「你不想講的,我就不問了。」
然後她看見法蕾特放鬆下來的雙肩,以及一抹溫潤感激的笑。
頓時氣氛變得有些微妙、有些尷尬,而法蕾特歛下了眼,一個輕巧的起身,準備離開,而席薇亞沒有出聲挽留,只是靜靜的注視著她。
「我會再過來的。」
當法蕾特抵達門前,她突然回身,鐵灰色的雙眼看著席薇亞,朱唇微啓,輕輕的動了動,留下一句很小聲、很小聲的話。直到她離開後,席薇亞還在反覆思考著這句話,卻不太明白。
『我的眼睛看不見了。想想辦法,別變的跟我一樣。』
她是這麼說的。
片刻之後,席薇亞注意到空氣中那種素雅的香味沒有散去,反而愈發濃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