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緊的,我們…要照約定繼續下去。」在水消散後,巫醫說著,語氣冷靜。臉上的蒼白尚未恢復,但她唸完了的剩下的祈禱詞,使銀盆的光輝逐漸黯淡。
旋過身,她長長的羽睫在眼睛下方扇下一片陰影,臉色蒼白,薄唇緊抿,像是在克制自己不要哭出聲來。頓了頓,她開口,清亮依舊,卻溶入了些許雜質,如平靜的水面激起一絲波紋,淺淺淡淡的,並在幾秒後消失殆盡。那份雜質,名為恐懼。
「各位請回吧。明日破曉,祭祀的隊伍會準時出發。」
她一如往常的宣布著,卻發現沒有人離開,廣場上聚集的村民依舊低泣著,聽上去像野獸受傷的嗚咽,細細碎碎從四面八方匯聚著風而來,像是連世界都悲痛的哭了。席薇亞發現手中的銀盆好像變重許多,令她無法拿穩,雙手輕輕顫抖了起來。隨著震動而搖晃的水面映照著月光,原先飽滿的月被切割成一片一片,像是代表著她熟悉的一切將從此破碎。
夜終究是過去了。
當天空開始泛起乳白色的微光,星子們隱起身形之際,村裡的人一個接著一個離開了住屋,聚集在村莊的出入口,準備送行。許多人的面容憔悴,雙眼下淡淡的黑影看的出一夜無眠;許多人焦躁的四處走動,眉宇間隆起了一座座小山,久未撫平。
沒多久,一道道耀眼的金光從遠處的地平線散了出來,如同要喚醒大地一般,一瞬間將僅存的夜色驅趕殆盡。同一時間,席薇亞從自己的小屋中走了出來,雙眼被純白色的布條蒙住,上頭用黑色的細線繡著她的名字。有兩個人走在她左右,一男一女,牽著她的手往前邁步。
頓時,人群如摩西分海一般,向左右退了開來,留下一條走道給予他們的女祭司,一路走到村莊門口。
再邁出一個步伐便離開了村莊範圍。
席薇亞此刻轉過身來,面對著村中的所有人,上了淡妝而呈現淺粉紅色的唇,勾起了一抹帶著無奈意味的弧度。
這是屬於祭品的告別時刻,所有村人都明白,因而全部禁聲,一雙雙眼睛定在他們極為尊敬的巫醫身上。此刻的天地是寂靜無聲的,唯有緩慢增加的陽光正一層層的點燃天際,宣告著時間的流逝。
身著素色衣袍的席薇亞此刻依舊透著聖潔美麗,披在肩上的紅紗垂落著,襯的她原先如玉脂般雪白的皮膚更加漂亮。沉默半晌,席薇亞朱唇輕啟,只說了兩個字。
「再見。」
短短二字,藏著認命,含著嘆息,包著決絕。
她是為了保護村民們而犧牲,所以她心甘情願。
此刻不在有人哭泣。
突然,一個接著一個,村民們將右手的兩根手指放在心臟的輕輕一點,而後轉到雙唇,接著伸向他們的女祭司。
這個手勢在村裡代表著與某個重要的人告別,而某人會永遠存在他們心中。
席薇亞因為雙眼被矇住而看不見,但她像感應到什麼似的,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然後毫無懸念的轉身,準備離去。
但卻在下一刻被一個聲音喚住,因而腳步一滯,然後耳邊響起了達達的馬蹄聲。下一刻,她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拉起,一陣天旋地轉後,她發現自己已穩穩坐在馬上,而身後依偎著的,是一個有著熟悉氣息的胸膛。
「我送她走。」艾爾頓的聲音在她頭頂上響起,然後在她來不及聽清村人的反應前,他們已經遠離了村莊,離開的如風一般迅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