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為7月份愛網月刊, 完整稿...是青少年課輔班老師心得

方程式以外

    今年四月，在翠霞的邀約之下，我成為教會青少年課輔班國一國二的數學老師。如今，疲累與無力感隨著學期的謝幕而遠去；留下的是縈繞在心頭，無法散逸的感激與摯情。

付出—因為曾經體會獲得的快樂

    這份服事，喚起我涓涓滴滴的回憶。每當站在台上，望著一張張年輕的臉孔，就想起一位影響我至深的老師，對我說過的一句話：「你要成為經師？還是人師？」所謂「經師易得，人師難覓。」老師對我說：「如果是經師，那麼知識歷經歲月，仍一成不變，自然你會覺得自己好像錄音帶一樣，重複播放；然而如果是人師，就會體會到，教育最美好的地方，是每個學生的獨特性，面對相同的知識，他們的反應卻大不同，與其說教書，不如說是透過教育，欣賞生命！你會藉由與每個不同性格的學生互動，得到樂趣，並且成長。」

    他就是啟迪我進入科學堂奧，進而喜歡上科學的朱南甫老師。在這分服事結束的當而，我想藉由這些文字，向老師表達內心深深的感恩，使我每每站在講台上，就想起自己是怎麼成長的，想起老師對我的重視與鼓勵，培養我對艱深的科目不放棄的態度、面對挫折的時候，靜下心來，從每一個不同的角度去審視問題，進而找到辦法解決問題的精神。想對老師說，我想謝謝您，在青春晦澀的年紀為我付出的愛心與耐心，引領我找到學習的熱情；謝謝您不曾以不是頂尖的學生來評價我，而是當我的成績一再沒有起色的時候，您告訴我：「我相信你以後一定會是Somebody。」讓我在升學主義掛帥的年代，能夠不迷失在課業的壓力中，而多方充實自己。謝謝您不僅教導我學問，更教導我追尋成長的方法；謝謝您的榜樣，讓我體認到，成為一名帶給學生益處的老師，深具意義並且光榮。

    朱老師是我國中的數學老師。剛進國中之初，我的數學成績並不出色，在及格邊緣徘徊是常有的事，然而老師注意到我學習數學的熱誠，作業的每道題目，都會清楚演算，甚至用很多不同的方法去解決；他也注意到，我是一個很會發現問題的學生，所以花了很多時間，引導我去問一個清楚且重要的問題。他告訴我：「要去界定與了解一個問題，一定要知道目標、對象、時效。」他說解決問題的能力，始於富於創意的思考；而創意的源由，來自於獨立思考與對生活、人事物廣泛的接觸、觀察與了解。他告訴我們：「一個會生活的人，從一個人如何渡過無聊的時候，可以看出來。」他常常問我：「無聊的時候，你會做什麼？」這麼多年過去了，我發現老師不僅教會我數學、物理（他也是我高中的物理老師！），更教會我怎樣去生活。高中的寒暑假，老師都會帶我們去爬山、釣魚，記得有一次問老師：「老師，你為什麼會想要帶我們來爬山？」他說：「傻孩子，你不懂！在山裡那個靜啊！這樣你們才有安靜獨處的機會，有獨處的機會才會學習獨立思考啊！大自然能夠教你很多東西的，而且這些東西沒有標準答案，你才能放開心胸，去肯定自己學習到的知識。」當時的我，並不太能體會到老師所說的，經過歲月的洗禮，我漸漸明白，老師在告訴我，生命的成長沒有標準答案，越大越沒有人能告訴我們對錯、方向、與價值，我們需要的，是自信、是判斷與抉擇的能力、還有一群陪在身邊、有夢想的好朋友！我喜歡「知識論」提倡者--培根所說的：「知識的目的不在於深信不疑、不在於辯駁，乃在於權衡與考量。」透過老師的身教與言教，我明白這兩樣能力的內涵與意義，然後明白，總有一天，課本上的內容，會隨時間的遞嬗，在久未碰觸的情況下，漸漸生疏淡忘，然而因著學習這些學問，而培養出來的能力，與知識經過沉澱消化後，發酵成生命裡的信念與價值，才是學習馥郁醇美的菁華。

    然後，站在教學的舞台上，再次捫心自問：「關於教育，什麼是值得我們堅持與關注的？」

    如今，向上帝獻上的第一個感恩，是成長的過程，因為曾經接受許多老師不計代價的愛心與智慧，所以深諳於教育的美妙，所以明白此刻甘心甘願的付出，是來自於神給予的機會與恩典，邀請我再回味一次上帝為我預備的生命，果真是一場豐盛筵席，叫我思想了就感動、咀嚼了就喜歡。

    然後，我明白──感恩並喜歡自己的人生，是對神最好的讚美與敬拜！

眼光—Not only see with sight, but see insight

    進一步地，我相信身為一名教師能帶給學生最大的祝福，莫過於給學生不一樣的眼光，使他們學會欣賞並且享受生命。學生會從老師看待他們的眼光，學會認識自己；從老師重視他們的態度，學會珍視自己的才能。我永遠相信，「教育」是人的事業，那是因為真正評價學生的，並非分數與成就，而是師長的態度與襟懷。

    而這些年為人師的日子，我都在摸索，什麼是適宜且正確的看學生的眼光？什麼是對學生合理的期待？坦白說，這是一個很艱澀的問題，我的思維經常擺盪在天平的兩極，往返迂迴，始終找不到平衡點，因而陷入躊躇焦慮，成為無力感的來源。

    這學期所帶的其中一班課輔班，因著上課進度與班級狀況，令我十分不滿意，常帶著情緒與挫折回家。學生學習意願低落、並且上課秩序難以控制的情形，讓我常常有發脾氣的衝動。好幾次回家忍不住跟上帝抱怨：「我真的無法體會，為什麼讀書這件事要像拜託他們一樣，我招誰惹誰，要花這些寶貴時間，伺候這群小孩念書，不時要去幫他們把心撿回來，他們不想上課，我也不想教。」有時候，教學無法帶出自己所預期的，也讓我想抓狂，常常急得嘆氣：「這麼好玩的問題，為什麼連想都不想？」對於每次在『什麼要教？什麼留給孩子自己想？』的權衡中，我不斷妥協的情況，深深感到沮喪！每每我把所有的東西都演練給孩子看的時候，心裡面就充滿失望感，一方面覺得自己好像已然江郎才盡，沒有多餘的智慧，不只是給他們魚，而是教會他們使用釣竿；一方面內心對人的高標準會讓我抗拒於違背自己的原則。對我而言，這是一個很痛苦的拔河，我發現這個教室，仍然把我逼到曠野，讓我去面對自己對原則高度堅持、沒有彈性的習慣與老我。

    在偶然的一個歸途，聖靈突然對我說話，祂說：「雅凡，你覺得像你好嗎？如果每個人都像你一樣愛讀書、會讀書，凡事追根究底，這樣好嗎？」很奇妙的，向來以「自戀」聞名的我，居然不假思索回答：「這樣世界多無趣！」我發現在過去的歲月裡，雖然我非常欣賞、喜歡自己所擁有、度過的日子，但是無可避免地，對於自己的人生，也有不少遺憾──小時候，每天跑才藝班，沒有玩樂的時間；中學的時候，我也有進到娛樂圈的表演大夢；大學畢業，最大的願望是去學拍電影…。突然發現，「差異」是上帝匠心的幽默感，因著在主裡的團契與連結，這些因著成長背景、個性帶來的差異，成為我們的禮物，透過分享，這份差異讓個人的遺憾，不再是遺憾！在我眼裡，讓我無力頭疼的學生，卻是時時讓上帝開懷的寶貝，是上帝給我的恩惠。神說：「孩子，你知道嗎？當我默默看著每一個我的孩子，我就無限的喜樂，當你有一天當父母，你會明白，生命帶給你的無限喜悅，每一時每一刻，我都享受在為父的世界中。」我問神：「面對我們的不受控制、悖逆乖謬，祢如何能喜歡、享受？」神使我想到，以前飼養蝴蝶的經歷，牠的幼蟲有著翠綠色，不起眼的柔軟身軀，常常蜷伏在與牠相同顏色的莖葉上，不經意就會忽略牠的存在，但每一天我總是興高采烈，餵食著牠，無聊的時候轉動其所居住的塑膠罐，找尋這隻毛毛蟲的蹤跡，在我心裡，一直在等待，何時這隻毛毛蟲能成蛹、何時牠會破繭而出，而成蟲之後，牠會變成如何的五彩斑斕？我非常關心這隻不起眼的毛毛蟲，是因為在我心裡知道，牠會變成美麗的蝴蝶，我引頸企盼，遇見這足以帶給我驚喜的繽紛。

    這就是天父的眼光──面對所懷抱的生命，縱然這孩子平凡無奇，甚至缺點重重，但在天父的心裡，祂對成長中的生命，充滿了期待，祂總是享受生命於破繭而出的剎那，飛舞在陽光下的彩蝶，帶來的驚豔，祂相信這生命蛻變所帶來的喜悅感動，會讓每一天的彩霞滿天，都失了容顏。

   「孩子，天父期待你的美麗，你知道嗎？」

    所謂「教育的心」是不是也是如此？透過不一樣的眼光，我們是不是能看見孩子即將擁有的，不平凡的絢爛？而這份絢爛，將會如閃動的滿窗星星、山裡瀰漫的野薑花、莫內帶著旖旎的畫筆，讓我們悸動，叫我們讚嘆，在轉眼凝望的須臾，就把握住幸福！

回轉—向孩子學習

   於是，我試著啟程，在這教書的旅途，尋訪屬於青少年孩子的心！多麼驚異地，我發現這些年輕的靈魂，活躍於充滿綠意的蓊鬱森林裡，當撥開茂密的枝幹，踏在鋪滿落葉的蜿蜒小徑，隨著曲折石路，延伸至遠方，你會聽見這些孩子跳動的心靈，一如伴著流水、在微風中輕揚的弦樂，只有旋律、沒有歌詞，當佇足諦聽，與其明白知曉，不如體會感動。當我們試著想了解，孩子的心就如同大塊山水，當我們試著想探索，孩子的心就像一輪皎潔明月，在夜色中靜靜微笑。

    記得剛接手課輔數學班時，因為作風行徑與前一位帶他們相當久，也備受孩子愛戴的老師有不小的差距，在和孩子的相處上，遇到一點困難。我喜歡在課堂上點孩子回答問題，並且三不五時檢查孩子的筆記，或是叫一下孩子的名字，提醒他們，我有在注意他們的情況！有一次，我點了一個學生回答問題，他因為沒有戴眼鏡，無法跟上進度，而答不出來，因而有點情緒。在這之前，我感到她非常怕我。趁著給孩子練習題目的機會，我走到她的身邊，問她是否有聽懂剛剛的上課內容，我才知道她看不清黑板，於是幫她把位置換到前面，又趁著下課，重新把剛剛的課程，再教她一遍，就這麼一個簡單的舉動，她的態度立刻轉變，變得友善，並且勇於問問題；幾次相處下來，我更看到他在課堂上的勇於回應，我知道她對我產生了信任感。課輔班有不少孩子，非常需要老師走到他的面前，關心他的需要與學習，而當我這麼作，他們給我的回應，永遠讓我覺得，沒有一件事比這樣的付出更值得。這些孩子教會我一個功課，就是純真。從他們身上，我看見原來生命原原本本，對愛如此敏感與敞開、不假修飾。我看見這些孩子，在調皮、有時會對太嚴格的老師白眼的背後，其實渴望父母師長單單關心、幫助他；看重、成全他。這像不像我們與天父的互動呢？對我們而言，QT往往遠不及工作、不及和同伴出去玩來得優先，總要立志再立志、持守再持守；但聖經說：「神造萬物，各按其時成爲美好，又將永生安置在世人心裏。」其實對永生的渴慕，是與生俱來的、其實親近主，是我們本能裡的需要，只是如同這些孩子般，在學習經驗中，讓這樣的需要被遺忘了。

    最後一堂數學課，國二的學生為了表達感謝，他們為我製造了很容易被拆穿的驚喜！他們用了很多理由，不讓我進教室，為的就是寫卡片給我。我當然知道這群孩子心裡在想什麼，但坦白說，我真的被感動了！我看見這群孩子，等待為我製造驚喜的興奮，一雙雙流露著慧黠眼眸，傳遞著他們全然的愛；沒有掩飾的感謝，沸騰了我的心。此時，這樣的互動讓我有了想去擁抱的慾望。我在想，這些日子以來，真真實實讓我握在手上的是什麼？其實就是一顆顆摯情的心，全心全意的跳動，全然揮霍的奔放，正因為沒有保留，所以也格外脆弱；正因為奮不顧身，所以也格外容易受傷，而擁有了這樣寶貴的禮物，我又該如何去珍惜呢？我的孩子們，我要向你們說聲謝謝，你們慷慨完全的給予，讓我更勇敢，願意成為不計代價去奉獻的人；你們為我做的，悄悄安慰了我在許多漠然回應中疲憊的心情！那天其實情緒並不好，別人冷淡的態度，讓我對人的熱情只殘餘努力掙扎的火光，然而你們毫無保留的熱情與回饋，好似熊熊燒不盡的火把，鼓勵我不要灰心，繼續熱誠的去付出。

    而我打開卡片，讀著每個孩子給我的話語，心情無限激動。曾幾何時，我感嘆自己無能為力於教導他們，喜歡數學，但是幾乎所有的學生，都告訴我，一個學期下來，他們對數學產生興趣、或更加喜歡它了。我很清楚這不是自己能夠做的，這一個期待甚至是每一次我在思索教學上突破的一大難題，一直到今天，我仍然不知道這是怎麼發生的，但這個卡片，是聖靈給我最大的鼓勵，我知道祂看重我所做的，祂也祝福我享受在這服事的過程與結果。同時，我享受在孩子對我的感謝裡，這樣的享受，並非因為自己做得何等完好，非關目的論，亦非動機論，單單因為他們是我喜歡的孩子們，我喜歡他們向我表達的感恩，因為我在乎並且關心他們，我喜歡他們喜歡我所做的，我喜歡每一次和他們同在的時光，我深深明白，此刻我們彼此的成長與進步，非關乎我的教學才能與專業，乃在於每一堂與學生共享的數學課。

    正因為這樣的心情，當握住這張小小的卡片，我真的迫不及待，想給天父一個大大的擁抱，誰管莊嚴肅穆的神學問題──敬拜讚美的目的、一日幾次感謝神，就能帶來復興，只想不吝惜讚美愛我的主；只想對天父說：「You are my all my everything!」

    推開窗門，我知道我的神，因為我──開懷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