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輕 -- 「雙重的生活」觀後感
--輔大影傳影展觀後感
這也是寫給一輔大影傳應屆畢業生的回應,
這部片名叫做"雙重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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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非常謝謝你在「無限像」影展的接待，你的熱心讓我印象深刻、你的親切讓我備感溫馨，而你的憨厚謙遜與真誠可愛，則讓我覺得，應該──你會是一個值得認識的朋友！
那天真的非常抱歉，由於去信義路的主要目的是去辦事，而看影展的計畫本來是安排在5/17，希望自己有充裕的時間，不只看看製片，也看看其他組別的成果；然而那天有事耽擱了，本來以為會錯過這次畢展，但昨天得以藉辦事之名，偷偷溜去「無限像」會場（中午還有點小遲到…）。因為有時間壓力，所以無法看得盡興，只能先從原本就知道的節目看起！然而我沒想到，向我介紹「12.26祝你生日快樂」這部片的同學，本身也導了一部戲；更加不知道，原來你們的劇組本身製作了三部戲；當然更加不會留意，一部片的導演，到底是哪一位？在你的介紹之下，讓我學習到很多。剛開始只是對「12.26祝你生日快樂」有很多期待（因為九份、金瓜石對我來說，真是一個充滿回憶的地方，當我看到宣傳的片頭，立刻想到他應該會是一部愛情片，只不過真的沒想到，導演的想法是這樣…我一直以為是一段失戀的回憶，會讓我想起自己的一段故事，所以當朋友寄給我youtube的這段影片，就非常希望能夠來看。），然而在你的介紹、引導之下，我看了你們的留言本與製作花絮、認識了一些工作人員…，讓我轉而對製作這片的工作人員產生興趣。印象很深的，在和你的互動中，你常常向我介紹「生日快樂」戲中的導演—愛心，讓我學習到，原來在電影的世界裡，導演是一部戲的靈魂與重心，雖然這事實過去就知道了，但我看見你對愛心導演的「尊重」態度，讓我更深體會，原來，「導演」在一部戲的分量，是比我想像中還要多的。讓我感動的，是當我看完「12.26祝你生日快樂」，你並沒有問我：「要不要看『雙重的生活』？」而是問我：「要不要看製作花絮？」傻傻的我，當下並沒有太多的感覺，但事後回想起來，我感到你也是一個尊重觀眾的引導者，你的引導，在在幫助我能夠更加認識「12.26祝你生日快樂」的製作過程與動機，進而更加喜歡這部作品。你的無私，讓我深深體會到，『團隊的認同』對製片者的重要性，我想這也是一個片子是否能成功的關鍵吧！（相對的，愛心也告訴我，要不要看看其他的片子？）當下我並沒有太深刻這樣的體會，但後來慢慢去咀嚼當天發生的種種，不禁覺得想給你一些回應，是我心裡很深的感激與欣賞！
我也記得你想告訴我一個「難以啟齒的秘密」的表情，似乎我問了一個不該問的問題！（我問你男主角的聲音是誰演繹的？當時只是因為想到女主角這麼美，以及劇情，讓我對這個男主角的形象有所勾勒！）你的表情與反應讓我以為我問錯問題，而嚇了一跳，然後你告訴我：「是導演的哥哥！」我的心情既是充滿詫異又充滿驚嚇的鬆了一口氣，一度讓我接不上話：「詫異的是，哥哥為什麼要這麼神秘？驚嚇的鬆了一口氣是，原來是哥哥，我還以為自己問錯問題了！」但後來你告訴我，因為張哥哥是名人，所以必須保密，我能理解之餘，也因為你可愛的反應，讓我在會場的壓力減輕不少（因為這次單獨來影展，過去都會有朋友一起，加上有些時間壓力、對影傳的畢展制度不熟悉，多少都會有陌生感而有種彆扭），有一幕莞薾的畫面：「一位剛相識的朋友，想跟我講一個不能說的秘密」頓時閃過，讓我覺得這是一種不賴的幽默感，也在那個時刻，讓我感受到你的親切，我能真正的卸下心防，更多與你們交流！（但我想最終你沒說出來是對的！老實說，在當下我沒有問，也是因為我覺得他哥哥是誰並不重要，不論張哥哥是什麼三頭六臂的角色，都不能讓愛心的才華失色一分！不過，著實我能體會她的壓力！）你為我作的一切，我非常謝謝你！
但讓我更驚異的，是當我回到家，好好看「集體高潮」所製作的DVD，看見你寫的文字、瞭解你拍『雙重的生活』的動機，我發現你是一個很有內涵、有深度的男生──雖然你說這是你第一次拍電影，但看了你的製片動機之後，再看『雙重的生活』，著實帶給我一些反思，在我心裡面想到的，就是一本米蘭昆德拉所寫的小說──「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輕」。
就從你的拍片動機談起吧！你說你想執導一部片，是能從現在的角色中抽離，用客觀的角度，來檢視平常的生活。然後我思及，為何在嚴謹沈思之後，你為人生寫下這樣的註腳—雙重的生活？而英文片名則為「I am not here」。這兩者的關聯如何？帶著想要獲得解答的心情，我再次觀看這部片。
故事由「回家的路途」緩緩開啟，回到宿舍後，鏡頭的定格與晃動之拍攝手法，彷若對此『歸途』，產生極大的詰問，這樣的詰問正是呼應許多遊子的心聲：「縱然從一天擾忙的生活中脫離，回到住處；然而這所謂的『住處』，等同於心靈覓覓尋尋的歸處嗎？」究竟我們在找尋什麼？
這個看似隱諱，實則強烈的詰問，為整個探索自我的旅程，揭開了序幕。
畫面中，一道正準備被開啟的門，帶領觀眾進入主角的世界。這道「家門」的出現，在我心中泛起片刻的漣漪──這就是編劇所指「雙重的生活」的概念嗎？『門裡』、『門外』的生活，交織成雙重生活的軌道。
『門外的生活』，那可能是一個汲汲營營於不知為何而忙碌的生活，同時也是一個現實的生活。正如許多社會新鮮人都曾遭遇的，在還無能體會究竟現實為何物？來不及消化：「該以如何的方式去面對?」之際，我們就都必須被強迫的活在現實裡。許多人為了讓自己的生活過下去，必須咬緊牙根工作，而不允許自己去思考：「究竟我做什麼行業才會快樂？」為了巨大的債務，或病重的親人，必須努力攢錢，而不允許自己去思考：「怎樣的賺錢方式是有尊嚴的？」現實排山倒海的壓力，有時並不允許我們有太多時間探索、等待、甚或反芻。似乎真實的生活是由一連串無意義的東西組成，誠如主人公每天在便利商店的上班下班，每天每天辛勤掃地、將貨品上架…例行的工作內容就是必須去執行的理由，然後在一連串慣性的步調裡，默然承受許多自我無能掌控的例外、偶然與突如其來？誠如無能預測的顧客、無能預警的機器故障、無可捉摸的老闆的脾氣與心情…。『門外的世界』原原本本也具備著雙重的特質：一成不變的工作內容、作息方式，與瞬息萬變的人際與事件。這樣的角度是不是也讓人反思：人企圖以計劃與規律去掌握些人生的什麼，但往往人生的事件總在意料之外。
『門內的生活』，那可能是最熟悉不過的生活。熟悉的擺設、熟悉的作息、熟悉的身影、熟悉的人際；或許也是最不需要勞心勞力的生活，舒適的電視、電腦、客廳、沙發和床；有專人預備的豐盛筵席、專人收拾的飯菜廚餘…。然而這樣最熟悉的生活，很多時候卻也是最冷漠的生活。父母每天重複的嘮叨、同樣的期待、多年來相同的衝突，卻因無能化解而越來越沉默的聲音…。什麼時候，熟悉變成了習慣？習慣變成了麻木？麻木則腐朽成為陌生。在門內，我們過的是怎樣的生活？也許起初，它應該是一個舒適的生活，但在許多錯縱複雜的時空交錯中，這原本單純快樂的地方，卻堆積著茫然與壓力，轉而更進深的竄逃。
這樣的心境，像不像「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所描寫的弔詭呢？生命中最難以負荷的，事實上是最微不足道的事、是自己的份量輕如鴻毛。生命中最感到陌生的，是應該很熟識的彼此，卻在長久的不了解中錯過。
一連串聽不進去的母親的叮嚀，促使主角躲回了房間裡。畫面帶到另外一道房門，將家裡所加諸的負荷，都關在門外。這樣的鋪陳，讓我思及「雙重的生活」，更深的一層涵義乃在於：內在的生活、與外在的生活之對比。房門的封嚴，也代表了我們封鎖與外在的任何人際，這樣的場景，是一座獨白的舞台、是內在我醒目的時刻。從群眾中隱匿的主角，終於在此地得以喘氣、享受空白與沉默的自由；然而這樣的自由，卻也是寂寞的。
就某種程度而言，我想這樣內在的寂寥，是許多人所熟知的。那似乎是一種經驗：很多時候連我們自己都難以理解自我所追尋的價值與生活，無法辨認自己要的是什麼？這樣無知、迷失的狀態卻不允許被存在──關心我們的人不停的向我們索求答案、我們自己不滿意於這樣行屍走肉、漫無目的、心不在焉的生活方式，然而這其中的種種焦慮卻無能被解決、也不曾被接納，形成無解的迴圈，週而復始縈繞在胸臆，引誘我們進入複雜而自擾的桎梏中而無法自拔。此時此刻，享受一個人的孤獨是最安全的解脫方式──安全地不被碰觸，那已然超乎過自我能力範圍的問題；安全的用頹廢來擺脫找不到出口的不踏實感；安全的用醉生夢死來佯裝快樂的存量…。
這就是我們的生活嗎？當用鏡頭記錄出這樣的畫面，留給觀眾的，是一份難以言明的滯重感與不安的懷疑：「是嗎？我們的生活果真如此無奈？這是無能解決的悲哀嗎？」暗系的色調、幾希的對白、鮮少的表情，在在都引導觀眾進到一個悲觀而嚴肅的生命觀點裡；然而結局的那通電話，將這樣的觀點帶出轉折，也是這部片子給我的驚喜與啟發。
這通電話是主角打破沉默、自我表露的唯一地方，對於打電話來的對象，我們並不得而知，然而這通電話，卻促使主角推開緊閉的門扉，邁開腳步，由門內走向門外，將密封的內心向外拓展。這使我想到，很多時候受了傷，「將自己孤立」是一個最簡單的方式；遠離人群是逃避壓力最習慣的作法，我們總是把所有讓我們感到沉重的人事物鎖在心門外，然而雖然我們自以為讓自己進到一個與外界隔絕的房間裡，人的本性終究渴望友誼與愛，縱然孤立自我，內心卻永遠有一個缺口，等待情誼的出現；等待溫暖填滿，人終究屬於群體。這好似說明，群體有朋的存在，有時把我們逼退到孤獨的地方；卻也是一股力量，幫助我們破繭而出。破繭而出的我們，並沒有因此得到解答；內心的茫然依舊，我們依然匍匐於一條充滿無意義事物的道路，然而愛的交流、人際的交通與互動，幫助我們去體會，原來有意義的成長與蛻變，來自於甘心甘願、腳踏實地走這條長路──這是不是呼應我們的人生呢？富意義與深度的結果，往往由許多無意義的東西所組成。拍片的過程，艱辛而繁複，劇本一改再改、台詞一遍又一遍的重複、鏡頭一拍再拍、剪接片段一次又一次，卻能帶出撼動人心、發人深省的劇作；養兒育女的過程，漫長而辛苦，朝朝暮暮的餵養、安撫與擁抱；日日夜夜的叮嚀、關懷與教導，點點滴滴積累出生命的茁壯、成熟與美麗，如果不是一次次從門內出走，堅持一步步踏這無意義的腳蹤，又何能明白，長路的盡頭是有意義的結果？
故事的結局，停在一連串快速流動的畫面：車水馬龍的十字街頭，男主角拿著指示的標誌，似是指引著路的方向──行人停下來問路、主人公也熱心引導。馬路上快速的節奏，象徵著男主角豁然開朗的心情，有種跳躍的喜樂。這樣的構圖是耐人尋味的：十字路口象徵著面對人生的道路，主角仍有許多茫然與不確定，向左還是向右的抉擇，永遠都是需要思量的問題，然而在許多不確定的時刻，仍然有許多是可以把握住的、仍然能夠成為一個近路的引路人，我們能夠為因知道現在此時，人生往何處去而快活；而不必要為著我們始終無法規劃出一條正確無誤、完美無暇的人生道路而憂愁。這是生命值得喝采的突破：勇於走到抉擇、迷惘的交叉點，在尚未能夠做決定的時刻，就勇敢站在十字路口，做當下能力所及的事，然後時時擁抱人群。
拉拉雜雜寫了一堆看「雙重的生活」所領受到的，其實仍不確定自己是否看懂了你所要表達的，坦白說，對我而言，這算是一部有點深奧的片子，要完完全全整合其中的思維，並不容易。只是我喜歡你的思維──抽離出現實看自己的生活，我們看到了什麼？喜歡嗎？享受嗎？對我而言，這部片表達了兩個面向──面對茫然，每時每刻都有，然而快活的生活，始於接受自己是一個平凡而有限制的人，而選擇去做一個平凡人能夠做到的事。然後一連串「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輕」中吊詭的意念，盤桓腦海：
生命中最大的缺憾，是因為我們企圖追求一個完美的人生，而無能包容瑕疵；生命中最深的無知，是因為我們企圖凡事都必須了解，而無能容忍未知；生命中最無奈的嘆息，是因為我們企圖凡事都要掌控，而無能容忍偶然與變化。很多時候，我們以為自己是優雅、高尚、有尊嚴的，然而生命裡無數的措手不及與晴天霹靂、陰晴圓缺與旦夕禍福，使我們深刻認識自己的庸俗、有限與渺小；而若不是認識自我的平凡，又怎能體現許多握在手上的美好，是寶貴值得珍惜的──稍縱即逝的青春、片刻的安寧、每日的彩霞滿天、溫暖的親情、戀戀不捨的愛情、健康、財富、友誼…。雙重的生活更在於闡述看事情的角度──許多事物都有多重的面向，但我們的心若始終偏執，便永遠看不到被陽光照耀的一面，在陰影中左看、右看，那終究是個繭，只有入口，沒有出口。
或許我的領悟力有限，不能參透你的原意，不過要謝謝你的，是這部片著實帶給我ㄧ些啟發與感動，縱然不能全然理解，卻在觀賞後有所獲得與審思，這是最寶貴的。
我想此時的你，也走到了十字路口，正在為未來作抉擇。可喜的是，你有一年的服兵役時間，足以沉澱自己的心情與想法，而總結自己的去向，這是一個短暫的休息與充電的時刻，真的祝福你在這樣的階段，看似無意義而無聊的階段，卻經歷最深刻、最美好的洗禮與蛻變、體現其中的價值，在平凡裡得著幸福與喜悅！願你的腳步，積累出一連串的美夢成真，願你一路收穫豐盈！
真的非常謝謝你，所為我作的、和我分享的；很開心能認識你！誠摯祝福你，並恭喜你，完成大學學業，進入另一段人生。
Berachae
2008.5.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