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乃應平面媒體科學專欄之邀, 所寫之文

現代『擊壤歌』－－『鎘米污染』的夢魘

台灣大學化學系 林雅凡 撰文•陳竹亭教授校讀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鑿井而飲，耕田而食，帝力於我何有哉？』這首先秦的『擊壤歌』相傳為盛讚堯帝無為之治而做。因為清平，「流淚播種，歡笑收割」成為務農者自經驗中孵化而出的不渝信仰；而稼軒先生「稻花香裡說豐年，聽取蛙聲一片」的開闊意境，說明了人與地土間濃得化不開的情感－－那是先民歡樂的象徵與安息的歸宿。

    曾幾何時，古意的社會在風起雲湧中沒落，取而代之的，是方興未艾的高科技工業。新興文明與歷史的拔河，零丁散落的田地儼然就是角逐賽中失势者的拋盔棄甲，而鎘米污染的土地，甚至成為無能贖回、工業的俘虜。

    工廠中沒有適當處理的重金屬廢水，一旦任意放流，隨著水流的旅程，進入低漥的田畦平原，其上種植的作物，像是初生的嬰孩，沒有防備且貪婪地，吸吮大地源源供應的澤潤嘉澍，同時也吸收了重金屬的成分。「鎘米」即是耕植的水稻，吸取了過量的鎘金屬成分，人們若誤食鎘米，會有傷身致命之虞。

    鎘金屬是蘊藏於地球的基本元素之一。在現今的電鍍、染整、合金、焊接、塑膠、…..等工業中，鎘金屬都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如號稱充電後，一次可行駛逾二百公里的電動車，使用的便是鎳—鎘電池。

    鎘金屬容易經由食物飲水而被動、植物吸收；進入生物體內後，卻不易排出。日常食用的肉類、蔬菜、米飯…多含有鎘金屬成分，所有人體內，都窺得見「鎘」的蹤跡。不過只要不危及健康，也就是鎘金屬含量在人體內不超過五十毫克，都是可以接受的。

     四0年代，日本某地盛行一種怪疾，許多人因此病而命喪黃泉。研究發現死者體內鎘金屬含量，高達常人的數十倍以上，終而歸咎於該區的鎘米。鎘金屬進入人體後，不易被消化、卻沈積於腎臟、肝臟中，持續累積，會引起貧血、肝功能異常及腎小管功能受損，使體內的蛋白質及鈣由尿中流失，長期下就引發軟骨症、自發性骨折及全身劇烈疼痛，最後導致死亡，這就是所謂的「痛痛病」。

    我國已陸續在桃園、雲林、台中、彰化、高雄等地檢驗出鎘米田或銅木瓜。都是工業重金屬任意排放的「惡果」，重金屬污染猶如覆水難收，所污染的土地，幾乎註定了長期休耕廢用的命運，離萬劫不復不遠矣。一塊曾經過無數四季遞嬗，而千收萬穫的田畬，終將因重金屬的滲透，成為乏人問津的荒塚。

為了解決大片農地棄耕的問題，有時在其上種植某些能較有效的汲取土壤中重金屬成分的作物，但也須經年的清除，並將作物銷毀，銷毀後的殘燼，仍然不可任意棄埋，以免二度傷害，如此繁複的過程，才有機會換回土地的健康！有人將休耕的稻田種植布袋蓮，捨不得將其銷毀，而以之養鴨，如此一來，鎘金屬就更快速的經由食用飼鴨進入人體，食物鏈正是傳遞毒害的暢通管道。

事實上，唯一有效的重金屬污染防治，就是將含重金屬的排放物作前處理，分離出重金屬物質後再排放，正是預防勝於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