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蘭報紙刊出了一個可愛的消息：「窮人之家今年耶誕吃魚子醬」。看到標題我揉了兩下眼睛，以為媒體把耶誕節當愚人節惡整，殊不知在景氣寒冬，這種刻薄玩笑一點也不幽默。

細看才知，原來是兩個米蘭海關官員查獲一大批走私高級魚子醬，決定除留下部分當證物，其餘都捐給窮人之家。

我不知道窮人之家會不會更想拿魚子醬變現，換取大量麵包、禦寒衣物，而不是一口啖盡海中黃金，因為主持神父對於這份天上掉下來的厚禮並未顯得欣喜若狂。他說，「我們接受一切捐獻，但貧苦者的權利與尊嚴才是重點」。

換言之，如果豪奢品變成受贈者卑微處境的一種反諷，有時候慷慨解囊反而會成為對方負擔。相反地，當阮囊羞澀者捐出了他僅有的，則倍加叫人動容。

上周五，我的義文班舉行聖誕假期前夕的歡慶派對。事前老師私下說，她不能開口要求大家帶禮物或食物來，因為有些學生真的很窮。何況多數學生非天主教徒，或許從前根本不過耶誕節。

沒想到，當天桌上食物比參與的人更多。包著頭巾的幾位伊朗太太帶來各式傳統糕點，還刻意「入境隨俗」，把點心繪上了耶誕樹。

旁邊擺了以色列太太的蛋糕，她在紐約唸書六年，言談裝扮頗有紐約客的俐落辛辣，「大家以為猶太人全很虔誠，我是猶太人，告訴你我就一點都不虔誠。拜託，又不是每個回教徒都是蓋達組織。」

即便是那些手頭肯定不寬裕的斯里蘭卡青年，皆集資從超市買了一堆蛋糕、汽水。他們幾乎聽不懂老師問話，也答不出完整句子，卻總是露出一口白牙，興高采烈地穿梭會場。

聖誕是一個分享愛與歡樂的節日。雖然沒有華麗裝飾、豐盛大餐，我想這一群異教徒的異鄉聚會，會是我生命中最難忘的聖誕派對之一。

下圖：多明尼加同學帶來的炸香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