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律神經失調的定義
顧明思義,自律神經失調就是自律神經系統病變,系統內部失去平衡。由於精神方面的因素引起了某種程度的身體疾患,常與壓力過大有關,又稱為壓力癥、管理癥。當自律神經承受來自外界壓力時,交感和副交感神經就會失去平衡,必須從間腦釋放大量的腦內荷爾蒙,來修復淩亂的自律神經。
長期的壓力很容易會造成自律神經失調,不過形成的病因還有很多,像平時吃的東西、睡覺的效果、我們的基因等,只要傳達到自律神經的中樞,就會在交感神經系統與副交感神經系統的相互作用下,引發功能性的病變。
自律神經失調的癥狀
自律神經如果失調的話,可能會引起多種現在普遍的病。去甲腎上腺素,是一種能讓交感神經反應的神經傳遞物質,交感神經只要異常緊張的話,甚至會導致心臟病、高血壓等。乙醯膽鹼,是一種能讓副交感神經反應的神經傳遞物質,副交感神經異常緊張的話,會導致氣管的收縮,消化液分泌過多。
其實我們的全身上下都有自律神經。如果被打亂的話,像心臟、腸、血管等器官都是受其影響的,它們的活動,也會變化多端,出現各種各樣的癥狀。小到發熱、焦慮、變胖、手腳冰涼、緊張,大到心悸、陽萎、呼吸困難、鼻炎、脫髮、腹痛等,幾乎全身都會受到一定的影響。尤其像是業務、設計、工程、教師、作業員等類型的職業,自律神經失調的狀況最為明顯
自律神經失調容易對身體產生各種不同的危害。對於有慢性疼痛的人來說,嚴重性更是不言可喻。
根據統計有三分之二的慢性疼痛患者同時會有自律神經失調的困擾。因為疼痛而睡不好,因為睡不好而更疼痛,形成一個永無止境的惡性循環,很容易被大家所忽視。
這類慢性疼痛患者,如果長時間自律神經失調,更會為身體帶來多種危害更是不容小覷,例如:
1、引起健忘:自律神經引起的失眠便有常見健忘,這是由於失眠使腦功能活動受到影響所致。並且,失眠患者的注意力不能集中,更容易健忘。
2、引起衰老:現代研究證明,人的皮膚健美與其睡眠狀態密切相關。失眠患者神情黯然,眼圈黑暈,臉色晦暗,面頰有色斑,皮膚鬆弛皺褶。
3、引起肥胖:一般人以為睡眠好的人容易發胖,但研究結果恰好相反,每晚多睡一小時有助減肥,而長期睡眠不足者變胖的機會大大增加。
4、還會引發其他疾病:臨床資料表明,失眠引起的危害中最為嚴重的就是導致多種疾病的患病風險上升,如心臟病、高血壓、老年癡呆、更年期綜合癥以及抑鬱、焦慮障礙等。
失眠癥狀已經是現代人必須重視的問題,若長時間出現這種情況,後果不堪設想。
底下是長期失眠所引起的癥狀,如果符合下列5點以上,就需要立即求醫尋求解決方式

門診中最常觀察到的癥狀如下:
對睡眠品質不滿意
.上床後翻來覆去睡不著,往往需要躺30分鐘甚至更久才能入睡;
.夜裡醒來好幾次,多在2次以上,醒來之後很難再入睡;
.早上醒得早,比正常起床時間早醒30分鐘以上;
.總睡眠時間不足6.5小時;
.睡眠品質下降,醒來仍然感到困倦,感覺體力沒有恢復。
白天正常活動受到影響
.白天精神狀態不佳,感到困倦、疲勞,想睡覺;
.工作和學習時,難以集中精力,犯錯次數增加,記憶力下降;
.情緒上,感到緊張、不安、出現情緒低落或容易煩躁、發怒;
.社交、家務、職業或學習受影響等。
而失眠與睡眠障礙治療真的不難!
中醫也能治療失眠等相關睡眠障礙癥狀,運用「針灸把脈」與「廣仁鎮心湯」,讓您減少甚至停用安眠藥與抗憂鬱西藥…恢復該有的身心平衡。
廣仁堂與達仁堂運用傳統中藥來調理過度緊繃、亢奮的情緒,依據中醫藥的學理來調理體質;另外運用「鎮心湯」,多管其下,改變您的體質,調理平衡
不是單純以藥物來壓制癥狀;經過一系列的療程,很多患者就慢慢減少甚至停止安眠藥、抗憂鬱藥物等西藥的長期依賴,回歸到身體原始的平衡統合狀態,這就是身體原始自然和諧的狀態。
透過我們診治改善失眠狀況的患者都可以漸漸找回正常的睡眠品質,使用正確的方式將幫助您擺脫失眠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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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瑜,我坐G256次來了,比原來遲了兩個小時,你遲點來接我吧。”微信里傳來胡軍那有磁性的男中音。 那個叫小瑜的女孩,閃動著黑白的雙眸,側著耳朵,認真地聽著。 比原來遲到兩個小時,她的眉頭微微有點皺了皺,不開心地咬了咬嘴唇,不過她還是摁下手中玫瑰金色的手機,對著話筒,甜甜地說道:“我知道了,到時候去高鐵站接你。” 聲波通過微信傳給了她的心上人,嘴角上掛著的甜蜜微笑已經讓全世界都知道這個女孩正經歷著愛情的甜蜜。 他們倆已經相戀兩年九個月零二十天了,今天正是相戀一千天的日子。胡軍又從信城坐動車來看她了,她能不開心嗎? 兩人第一次見面就在高鐵上,小瑜買了三號車的7座A,結果坐錯了位置,坐在四車的7座A上,那正巧是胡軍的位置。 后來胡軍描述說他第一次看到小瑜的時候,心就被打動了,其實這也是小瑜的感覺,那一刻,他們都相信一見鐘情了。 在高鐵上結緣,一路上,兩人越聊越投機,相見恨晚,坐過了站都不知道。 戀愛中人,分開的時間如度日如年,相聚的時光似白駒過隙。小瑜總是抬腕看表,好不容易捱到車子進站的點,她在信城北站的出站口,伸長了脖子等著胡軍。 “嘀”的一聲,雖然輕微,卻敲在小瑜的心上,是胡軍的微信,他這次用文字留言:你到二號站臺上來,我等你。 小瑜心里納悶,這個胡軍今天葫蘆里賣得什么藥,他到站了嗎?為什么還要讓自己上站臺? 小瑜拿出手機拔胡軍的號碼,可那邊總是忙音,她心里有點急了,踩著白色高跟鞋的步伐有點緊,“得得”的往站臺上趕去。 她從進站的地道走向二號站臺,大理石的階梯,光亮照人,它們每天迎來送往著多少旅客,也見證了兩年多來胡軍和小瑜愛情往來的腳步。 一級一級……小瑜走得有點氣喘吁吁,她著急找到胡軍,昂起頭使勁往站臺上看。 她終于找到了,胡軍已經站在上面了,他一米八的身高,帥氣挺拔,一身黑色的西服正裝,手捧著一大捧鮮紅色的玫瑰花,正笑瞇瞇地跟車站的動姐說著話。 那個動姐穿著一套藏青色的制服裙,雪白的皮膚,貝雷帽上的路徽閃閃發光,她一笑兩個小酒窩,青春靚麗。 這個動姐小瑜好像見過,胡軍經常坐動車來看她,有一次東西拉到了車上,還是這位動姐幫忙找回來的。 小瑜知道動姐姓趙,胡軍戲稱她為“趙大美女”。 見兩人如此親昵的有說有笑,小瑜的身體僵在那,往上邁的步子比灌了鉛還沉。 兩人沒有看見小瑜,繼續有說有笑的,胡軍體貼地遞給“趙大美女”一瓶水,她望了胡軍一眼,笑得很甜蜜,小瑜熟悉那種被呵護地照顧,胡軍怎么能像照顧自己一樣對別的女人呢? 接下來的一幕更讓小瑜驚呆,胡軍居然把自己懷中的玫瑰花遞給了“趙大美女”,“趙大美女”含笑接了過去,嗔喜地說了句什么,小瑜聽不清,但她聽到自己心碎的聲音。 小瑜立住了,她的耳朵“嗡”地一聲響,頓時覺得自己像被人拋棄地破舊洋娃娃被甩在那,眼淚已經不爭氣地開始在眼眶里打轉了,她立在那里,愣了半天。 正跟“趙大美女”說笑一臉陽光的胡軍回頭時猛地發現了她,他稍稍愣了一下,居然沖她招了招手。 小瑜的心糾結地厲害,這胡軍太過份了,到了信城北也不出站,這是有了新歡跟自己攤牌嗎? 那我索性成全了他們,小瑜邊想著邊轉身往回跑,不管胡軍在后面大聲叫她的名字。 可穿著高跟鞋,淚眼波娑的小瑜實在是跑不快,她踉踉蹌蹌地往回跑著,一個不小心,重心不穩,腿下一軟,眼看就要撲倒在地跟大理石地面來個親昵接觸。 胡軍從后面追了過來,一個大熊抱,已經把她牢牢攬在懷里了。 小瑜驚魂未定,花容失色,胡軍劈頭蓋臉問道: “你干什么?怎么來了還不上去,快跟我來。”說完,他不由分說霸道地扯著她向站臺上走。 小瑜覺得委屈極了,拼命忍著已經在眼眶里打轉的眼淚,她被胡軍扯著向站臺上走。 小瑜覺得腿不是自己的了,像踩在棉花上,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走上了站臺。 “趙大美女”站在那,捧著那捧鮮紅的玫瑰立著,見他們走來了,她大方地沖著小瑜微微一笑,對著地上,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小瑜思忖著這是勝利者的示威嗎?她在賣什么關子?小瑜奇怪地順著她的手指,向前面的地面上看去。只見一個大大的藍色的心擺在那,再一細看,那是一張張高鐵票首尾相接,在地上圈出了個大大的心形。 胡軍牽著小瑜走進藍色的心中央,單膝著地,深情款款地對她說:“親愛的,這是我一千天來來往的高鐵票,它們組成的藍色的心,正代表我愛你的心,有它們的見證下,我今天在站臺上正式向你求婚,嫁給我吧。” 話音剛落,“趙大美女”像排練好地遞上來了那捧鮮紅的玫瑰,胡軍接過玫瑰花束,含情脈脈地舉向小瑜。 跌入谷底的小瑜一下子被幸福沖上了浪尖,她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甜蜜的珍珠紛紛落下。 她嬌羞地低下頭,使勁點了點,伸手接過那捧美麗的玫瑰,笑容比花更嬌美動人。胡軍站了起來,幸福地把她摟在懷里,旁邊的旅客和動姐們鼓掌,一起祝福這對幸福的新人。 旁邊一輛白色的動車緩緩啟動,流線形的車身迎著風,駛向遠方。 文:塵世伊語 +10我喜歡
相克的姻緣(短篇小說) 曹廓 十一二歲,我就有了娶個俊媳婦的強烈愿望,可相面先生偏偏說我本命克妻。 十七歲那年暮春的一個上午,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與一個叫雁的女孩,在大堤坡上相親。她依株柳樹面向東南,我靠棵楊干臉朝西北,可眼角瞄著她。身材苗條的她突然轉身看我,被我看個正著。她鵝蛋臉,尖下頜,雙目靈動,咦,我喜歡! 訂婚時,我家送她一身的確良布,她家回我一雙尼龍袿子。 可下年還是春寒料峭的時候,“雁”就稀哩糊涂地“飛”走了,讓我傷心內疚了好長時間:克妻命忒毒了,訂婚竟然不滿一載!這事形成了強大的轟動效應,十里八鄉的人都知道我克妻,因此我便成了家鄉“名人”。姑娘無論高矮丑俊,見我如遇瘟神避之唯恐不速。就連眼有棠梨花的女孩都嫌棄我。 直到上大學時才有個姑娘向我示好。 那年,我考上了Q市師范大學。高中女生文竹也到了這里。萬沒想到距家千里能與老鄉同班,這純屬巧合! 高中時,她愛寫詩,校刊、墻報,常有她的大作,落個“詩人”雅號。我們的村莊原本很近,但一直并無交往。原因頗多:那時男女生似隔一道電網,我又性格內向,再加上有克妻心理障礙,一見姑娘,就像進了三伏天:渾身冒汗。 大學期間,我過的是三點一線生活,與她接觸不多。每次回家或返校,她都約我同行。說話少,坐站都保持一足距離,但我仍然大汗淋漓。 臨近畢業。有天自習課,我在圖書館為寫畢業論文查閱資料。她紅著臉塞我一紙條跑了。我忐忑不安:“天曠白云游,地闊暗綠州,風雨凄婉鳴,孤獨一沙鷗。” 我在感情方面雖然變得遲鈍,但還是隱約懂她點意思,因自有“隱”情,見面時只敷衍地夸幾句詩寫得好,并未傳遞半點“別的信息”。那年我二十三歲,本是自我意識膨脹的年華,可內心揮之不去的“克妻”陰影固執地抑制了我。 過幾天,她又塞我一紙條:“廣宇烏帷蒙,獨對窗前燈。花墻竹影動,嘆是一陣風!” 我并不是不喜歡她!當然,我私下里對女孩早就有一定審美標準的,比如削發、瓜子面臉、細腰型的,我就喜歡。不過她短剪發還算利索,圓四方臉也很耐看,微胖身材亦顯青春。我只是對她生命負責,擔心萬一會克死她,才裝聾作啞的。并非像梁山伯那樣榆木疙瘩腦袋不開竅。若有梁兄活在現代社會早就蠢死了。 下周,她又塞我一字條:“朝朝立學堂,代代結鴛鴦。前朝梁伯去,仍憐舊同窗!”后綴:“傻帽!” 天大的冤枉!敢斗膽嚴正申明:我要是傻帽,天底下聰明男人就少了一個翹楚!這點自信我還是有的。先前那女孩的死,與我訂婚是否有直接關系,雖然沒有實質性的證明,但人命關天,不能兒戲!前車之鑒總不能不借吧! 我想,我們兩村離的很近,她家人該知道我克妻啊!難道天下還真有不畏死的主!我決定找個機會給她鄭重說明。 下課后,我偷偷塞她筆記本里一字條:下周日甚望能在人民公園單獨會面。晚飯時她附我耳邊吟句詩:月似故人能赴月,…… 周日那天,原定早飯后就去人民公園。可天公不作美,黎明時嘩嘩的大雨響著不變的節奏。過星期天同學都有事忙活,我獨在寢室啃方便面,無心看書,坐臥不安。 大雨一直下到后半晌,西半天的太陽才從云縫里羞羞答答地露出了笑臉。 我忙下了宿舍樓。甬道旁的她見到我,便出校門向西走,我沒事人似的往東走幾步又折而向西。那時大學嚴禁談戀愛,學點“地下工作者”的經驗絕非可有可無的擺設。她走段路停下,我裝找東西站住;她往前走了我才隨行。我暗暗叮囑自己:影響還是得注意的,逮不住黃鼠狼弄身騷的結果并非我的美好愿望。到鐵路橋西邊的公園,再竹筒倒豆全抖落出來,該咋的咋的! 橋洞悠長,光線幽暗,積水昏碧。我們本來該靠右邊走,可左邊才有窄窄的干路。文竹穿高跟鞋,提著褲腿慢走。我手插褲兜很酷地甩下偏分發,加快腳步跟上,想英雄護美唄! 不好!一個黑臉大漢張著雙臂向她走來。“啊!”文竹驚叫一聲雙手抱頭蹲下來。我頭發豎起,血貫面門。雖然她不是我女友,但面對流氓“該出手時就出手!”我雖然瘦,但瘦得氣質,瘦得精神,平時偷偷練過兩手,便使了個李小龍二踢腳的招數,箭步向前,“嗖”的一個飛腳。只聽“嘩啦”一聲,玻璃碎了一地。原來那大漢張著雙臂端塊玻璃過橋洞呢! 實在尷尬!映著波動的水光,看到血染紅了大漢的手。我趕忙道歉,拉他到附近衛生室處理傷口,把僅有的幾元錢賠了他。文竹也連聲說對不起。 “突發事件”平息,我們進了公園,在花亭中的石凳上坐下來。 周圍一片綠植,小橋流水,花紅鳥鳴。我指著亭邊的榆葉梅說:“這種花樹咱老家沒有呵!” 她瞟我一眼低下頭:“沒有。” “俺家在村南頭,院里長棵老榆樹,你見過嗎?” “俺娘見過。” “俺家情況你了解?” “了解。” “先前我訂了婚,相面……” 文竹“啊“一聲,原來我的腿出了血。她忙攙我去了那家衛生室,給我包扎傷口。“偶發事件”一來二去,我話沒說明。 第二天下晚自習,她塞我一紙條:“雨后知草勁,橋洞見真情。海枯志不渝,只棲一梧桐!” 我想:“她既然這樣大無畏,既然把話說到這份上,我再拒絕不比梁兄還傻帽了!”我擦下額汗把心一橫說:“誰反悔誰是狗狗!” 大學畢業,俺倆分配到一個中學。 下年五一節我們喜結連理。結婚頭天晚上,我心里一直像揣個小兔一蹦一跳的。剛瞇上眼就夢見文竹成了閻王奶奶的客人。 第二天,兩同事胸戴大紅花,騎自行車娶她。我膽顫心驚,總算見她平安到了俺家,不爭氣的淚笑著跳出了眼眶。 單位分給兩間宿舍,我們便開始了新的生活。我內心時常拉張弓,弦繃得緊緊的。日后,相“克”的事還是不期而至了。 婚前看她溫柔,婚后才知柔中藏“剛”性;婚前看她勤快,婚后才知是個懶蟲。我是“大男子主義”,她是“巾幗英雄”。我不愛做飯,她說一進廚房就頭疼,這些還能通過“AA”制解決。最讓我頭大的是,她有寫詩的嗜好,竟然嚴令用詩句進行日常交流,否則井水不犯河水! 清晨,伴著烏鴉的叫聲我被打醒,有令傳來:“天都啼金雞,東隅過白駒。呼君御廚去,新房餓嬌妻。” 沒法子,我輪值。 上午放學,我渾身散了架,躺床上剛想迷糊。又來一支令:“教學日到午,汗滴桌上書。喚郎送餐來,腹內直咕嚕。”我無語。 晚上,我正專心致志批改學生作文,無心聽近處蟲吟,沒意聞校外狗吠,一支令來:“殘月掛西樓,嬴女玉簫休,青鸞思攜手,條溪盼魚游。”我果斷回言:“殘月西斜星光明,嬴女新停洞簫聲。吳剛一日御廚事,無意再奉玉酒盅。” 磕磕絆絆的日子,我總有揮之不去的克妻陰影。結婚兩年后,在那間職工宿舍里,她生個白胖小子。老師都夸兒子直挺的鼻梁像我,學生說兒子忽靈靈的大眼仿她。我在高興之余不斷暗中祈禱:“等孩子長大才克她吧!孩子離不開媽呀!” 兒子兩歲那年的年假里,文竹得了急性闌尾炎,上吐下瀉。她入院動了手術,我心里像壓個秤砣,一直沉甸甸的。住院的第八天晚上,醫生說,文竹病好了,天明就可出院。可晚飯后她毫無征兆地發起燒來。我忙叫來醫生,開方,取藥,掛吊瓶。 電燈光下,她喘著粗氣,臉紅得像紅布,仍吵著摟兒子睡,不顧天寒將扎著針的手放外邊,喂兒子吃奶。她一晚上盡說胡話,“我給你養個小子……沒坑你吧?你要照護好咱兒子……等他大了,才娶……。有后媽就有……” 我吵她,胡咧咧個啥!想著克死她后兒子哭鬧著向我要媽的情形,我忙把臉扭向暗處,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止不住往下落。我一次次給她量體溫,一遍遍默默祈禱:“等兒子大了才克死她吧!”那一晚,我給她換藥,敷熱毛巾,一晚沒睡,哭紅了雙眼。 天黎明時,她燒退了。八點醫生查房時,吃嘛嘛香,嘛事沒有。下午五點出了院,我才松了口氣。 晚上,我端給她一碗噴噴香的面條,她給我一字條:“仲卿憐蘭芝,生當死別離。此傷比翼鳥,彼損連里枝。”我有種想哭的沖動,忙扭臉一邊。在她出院后兩周里,我全包了家務,無怨無悔。 以后的日子里,仍少不了磕磕絆絆。我一直本著大丈夫能屈能伸的原則,有時讓著她,但與怕老婆沒一毛錢關系。 我常暗暗禱告,等兒子結了婚再克吧! 終于盼到了兒子大學畢業后結婚。春節前一個星期連忙帶喜,我一緊張突然失去知覺。醒來時,見文竹抓著我掛吊瓶的手,眼哭得象兩顆紅葡萄。出院后我給她胡諂幾句:“青青蔓草思秀芳,滔滔河水盼情長。愛心莫與草爭發,一段河水一段傷。”許是被我詩情所動,或是給兒媳做示范教育,出院三周她都沒讓我干家務。兒媳婦幫著切菜、刷碗。我與兒子過上了“男主外”的甜蜜舒坦的小日子。 兒子兒媳上班走后,我又“該干嘛干嘛”了。 兩年后,文竹又得一次病。我又禱告,等她退休后才克吧! 她退休比我早,我祈禱等我退了休才克吧! 終于我也退休了,一切如愿! 事實無可辯駁地證明,“克妻”之說純屬無稽之談。年紀一大把就算真克又能咋的。既然這樣,對不起!即使亂了大謀我也“小”不忍了。再來字令,我大吼:“收起你的鳥語,請說人話!”我向她嚴正申明:“從今以后就是不做飯!就是不洗碗!就是不掃地!就是不用詩句交流!有本事你向法院告唄!”她一臉委屈,我滿臉壞笑! 但有時候我仍免不了說個軟話什么的,不過那只是策略,與怕婆姨無關!男子漢大丈夫,順時而動。你想啊,按武術套路,不回拳能打痛人嗎? 那天,幾個文友在天香公園舉行“文會”。其間刮了陣涼風,幾片木葉飄到近處的菊花瓣上。我禁不住打個噴嚏,看看旁人都穿著絨線衣,便給她一道“令”:“親愛的!煩勞你送來上衣一件!”久無回音。我知道,該出“絕招”了,便瞎謅幾句發去:“天香環水流詩盅,長幼賢才聚蘭亭。黃葉卷地知風涼,孟姜女賢送暖情。” 不一會,她屁顛屁顛地送來了上衣,兜中仍少不了一張字條:“西葉落蘭亭,東樓媼大驚,不是詩園友,誰肯送衫綾。” 文友無不羨慕我們夫妻恩愛。其實鞋合不合適只有腳知道,近鄰居可以作證,我們關系那是相當的緊張。一次,為了讓她洗幾件衣服,我討好她寫了幾句順口溜。她看后樂了,不僅給我洗了一堆衣物,當我用“跪地板”的新法鍛煉身體時,還熱情地替我捶背。不巧讓對門二嫂闖個正著,那二嫂是有名的“小廣播”,馬上宣揚開去,傳得沸反盈天的。理論普遍認為我退休后患了標準的“妻管嚴”癥。 她為了減去一身贅肉,每天清晨六點就開始跑步。公園拐彎處,幾家的狗常友好地狂吠著“迎接”她,她便嚴令我“護駕”。不得已,她在前邊跑,我只好舉棍隨后跟。路人見了無不唏噓,評論我是典型的“虐妻狂”。 縐紗婚紀念日,我再不掖著藏著了,講了克妻命的事。她笑噴了飯:“你那點破事,誰人不曉?你是出名的克妻人,我可是個隱蔽的克夫命,只有我媽知道。后來我大膽決定嫁給你了!” “真邪門了!啥意思?” “這道理用腳指頭都能想明白!哲學上,對立有統一;化學上,酸堿可中和;數學上,負負化為正.....” 后來,她死于車禍。我明明知道與克死她無關,可一邊哭著一邊后悔:退休后太不該不把她當根蔥了! +10我喜歡
碧鹿 膠格影評 文|碧鹿 1967年,在某個焦躁不安的清晨,溪爾接到上面來的通知。這一刻等了很久,而當宿命于某一瞬間真正降臨時,它又如此不真實。北國的雪一直在不停地下,仿佛永遠也不會停止。然后她跟著隊伍,三三兩兩擠上火車,坐了兩天兩夜,終于來到南方。山路無比崎嶇,剛進山的時候,她坐上生產隊派來的拖拉機,一路顛簸不已。拖拉機上插著一面鮮紅的旗子,猶如暗藏于這批知青體內沸騰的熱血。 那是一個充滿仇恨與動亂的時代,亦是理想與毀滅的時代。如鮮血般濃烈的紅色,代表著希望與痛苦,猶如黃昏時的落日,亦是破曉時的黎明。一批知青繼續南下,而另一批知青則留在這里。 祖國的山河猶如九點剛升的旭日,溪爾便是其中最普通的一個影子。這片南方水鄉是她的夢想、她的希望,亦是她那句“將生命獻給我們偉大的祖國”的誓言,是她最美的韶華。 那些知青,曾帶著自己的夢想與激情,猶如一粒塵埃,被拋向這片未知的土地。時代迫使他們生根發芽,為祖國效勞。坐上火車的時候,兩個知青聊起話來,談的無非是夢想與愛情。溪爾靜靜地聽著,打起了噸。剛下拖拉機,她便立馬被安排到一個生產隊中。幾個同行的人和她一樣,第一次來到南方。映入眼簾的是南方的山水,天長地闊。他們的眼界豁然開朗,一切從此不同。一位老隊長來到他們的身邊,對他們進行教誨,臨走時嘴巴里面還哼著樣板戲的曲子。 知青聯誼是少不了的,年輕人心中最是熱血沸騰。當天夜里,這批剛剛從北國來的知青便聚在一起,開始談天闊地。有喜歡博爾赫斯的詩人,大聲念著“我給你大理石一般的祭奠”;有喜歡唱歌的少年,高揚著嗓音大聲唱著《綠袖子》。有人吹起口琴,就像《戰爭與和平》中的娜塔莎,有人跳起舞蹈,比《巴黎圣母院》里的愛斯美拉達還要漂亮。大家仿佛都還不知道自己成處于一個動蕩的時代中,那些青年帶著自己那顆熱血沸騰的心,遠赴夢想的旅程。 一群人說著說著,頓時熱鬧起來,只有一個男孩例外,他叫鄧易文,從北京來的,父母是京城里的有名的教授。他亦是跟著大部隊而來,來到的第一天便在自我介紹中告訴大家他喜歡電影,喜歡民國時期的影星胡蝶與阮玉玲,大家都覺得他不可思議。他隨身帶著鴛鴦蝴蝶派寫的小說,在那個知識蠻荒的時代與眾人儼然不同。 初到南方的他亦是帶著夢想,“改變祖國”“壯大山河”,成為那群年輕人心中的誓言。溪爾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便是在這場聯誼會上。知青們燒起篝火,一起慶祝新時代的到來,生產隊隊長念起毛主席的詩歌, 眾人喧嘩起來。一切愚昧無知的夢想,被賜予生長的力量,用力地種植于這片貧瘠的土壤。 易文則靜靜地坐在林蔭道里,溪爾看到他,立馬走了過來,對他說:大家都說你是才子。易文笑了笑,說:我也知道你是李溪爾,這批知青里最漂亮的女孩。溪爾害羞地低下頭去,烏黑的發辮著蘸著露水的清香,銀色的月光打在她的頭頂,籠罩著一層朦朧的光影。 那天晚上二人談了許多,從西方比較文學一直到中國近代三十年歷史,二人也都喜歡阿尼留斯的詩歌。溪爾喜歡民國小說,易文和溪爾說了一部阮玲玉的電影,叫做《神女》,說的是一位母親為了孩子,淪為暗娼的故事。那個時候的一見鐘情,便誕生于少年面紅耳赤的笑聲中。 過了好久,溪爾才從剛才的驚喜中抽離出來,她問易文:我們去河邊吧,那里很安靜。易文點點頭,跟著他的步伐。那一夜,兩個少年牽起了手,卻好像打破了所有禁忌一般興奮。誰也不知道,這是否就是所謂愛情。 初來南方才短短半年,一個十六歲的女孩子與一位知青偷情被抓捕,女孩的父親把女孩趕出了家門,逼迫知青娶她。這是一樁不情愿的婚姻,那位知青是溪爾的朋友,比她小半歲,尚還不懂事,于是他的婚姻就因這次初嘗禁果,成為了一生的傷痕。 南方有著肥沃的土壤,和一望無際的長河。大家都是農民,來到這里的第一天,這批知青就被叫去談話:只有農業才是社會主義的根基。一切反動力都將被殺死,所有辱沒國家的人都必須受到懲罰。這是最好的年代,卻亦是最壞的年代,所有的一切,猶如里面前的黑暗,等待破曉的那一瞬間。溪爾感到一陣茫然無措。 在鄉村的批斗會上,溪爾看到村長被人五花大綁,臺上的紅衛兵舉著喇叭高數他的罪行。村長被剃成陰陽頭,臉上畫滿油漆,他站在臺上眼睛里溢出淚水,臺下的群眾沒有人喝彩也沒有人可憐。有從城里來的工人被送到這里勞改,日復一日做著相同的工作。幾個企圖自殺的人被救醒,醒來后分到更加辛苦的農活。 紅衛兵舉著一條字幅,字幅上寫著“毛主席萬歲”,這五個大字,這是易文的筆跡,溪爾一眼就看得出。那時兩個少年已經在一起,這是整個知青群里心照不宣的秘密。 在南方油綠的梧桐與茶樹的掩映中,兩具軀體向彼此張開雙臂,二人深深地扎根彼此,發誓要永不分離。易文與溪爾高聲闊論詩歌與電影,談及文藝復興與宗教改革,在這個知識蠻荒的鄉村,熱愛黨與國家就是一切。只有在對方面前,二人才能自由,彼此二人是對方靈魂的歸鄉。在那樣蒙昧的年代里,他們曾給過對方最好的韶華。 易文字寫得極好,因此被派去做大字報的工作。每當易文寫字的時候,溪爾便給他畫插圖,這里到處都是當年人民公社的影子,“集體利益為一”“要為祖國效力”,這些是當年那些少男少女鐵錚錚的誓言,最終卻只留下歷史中的一段記憶。 兩個人都不善談,除了生產隊的隊長喜歡他們之外,所有人對他們都頗有微詞,幾個紅衛兵看溪爾長得俊俏,想要和她說幾句,沒想到她在外人面前不喜歡吭聲,令他們覺得極沒面子。而易文則更是沉默,只有在溪爾面前才露出幾絲笑容。半年前來的那批知青,只有三個人還剩在同一個隊,那個可憐的少年默默地承認了他的婚姻,告訴父母,回了趟城里,被分去了另一個隊。只剩下易文與溪爾二人相依為命。 村子里被批斗的罪犯被關在公社的柴房,其中有一個是從北京來的教授。易文的父母幸好提早退休,逃過了一劫。這個教授令易文想到自己的父母,他是一個心善的男人。看守罪犯的男人是生產隊隊長的表弟,與易文打過照面。一來二去,兩人就熟了,易文常常拜托他讓自己進去見見教授。 在一個冬夜,就像溪爾離家時那般寒冷,易文來公社里看教授,并給他帶來了一床被子。教授眼眶濕潤,哭著對易文說:他七十年來從來沒有吃過這樣的苦。他問易文要了一盒火柴,說想點把火取暖,易文放心地把火柴給了他。 被流放到鄉下的前輩有那么多,只有老教授一人能夠默默忍受,易文佩服他的毅力,沒想到今晚老教授卻一直和他說過去的故事,說自己被流放的老伴、做了知青的兒子,說到半夜才讓易文回去。臨走之前,教授對他露出詭異的笑容,他對易文說:記得還要來看我。 那一夜易文睡得很沉,翌日清晨,從村子的另一邊突然傳出公社被燒的消息,被關在柴房里的十多個罪犯全部死亡,老教授便是其中之一。易文還來不及多想,就被破門而入的紅衛兵抓走,看守罪犯的男人從實招認,公社著火的前一夜,易文曾進去找過人,而且還拿進去一床被子,誰知道他還有沒有帶其它東西。經村民確認,火源來自公社內部,大概在柴房這個地方。而關在柴房里的老教授死得最慘,渾身被燒成黑炭,尸體上滲出人油。易文與老教授關系最為親密,于是被定義為犯罪嫌疑人之一。 盡管眾口不一,大家還是認定易文有罪,有人干脆提出,把易文抓起來鞭打,不怕他不招。于是易文被紅衛兵吊起來,拿著蘸了鹽水的鞭子抽,易文還沒熬幾下就承認昨晚的事了,說是他給的火柴。大家憤憤不平,看著被燒毀的公社只剩下漆黑的一角,被毀掉的糧食與人,誰也分不清誰是誰。有人提出要把他也拉出去批斗,有人說把他也燒死,溪爾和易文都沒有說話,她默默地看著他。 面對氣勢洶洶的紅衛兵,幸好生產隊隊長攔了下來,他決定讓易文繼續南下,去其它村子。溪爾第一個站出來,跪在隊長面前,要和易文一起離開。 易文感動不已,拼命拒絕她說:你千萬別跟著我一起受苦。沒想到溪爾那么執著,她說:我這輩子就認定你了。兩個人都哭了,紅衛隊看著眼里,指著他們,告訴大家:這就是腐化青年,不利于社會主義發展。 大家把易文綁起來,吊在村口的大樹上,每天只給他水喝,三天后才把他放下來。臨走前,幾個紅衛兵把他打了一頓,告訴他:你以后可要乖乖的,要是再敢和叛逆份子勾結,那你就是死路一條。 易文與溪爾按照指定的路線離開了村子。與一年前完全不同,沒有人來接他們。他們看見山頂上的紅旗,自知此時還在祖國的臂膀。山路崎嶇,二人沿著山道慢慢爬行,兩只鞋上沾滿泥土,如鉛般沉重。所有人都知道,新來的兩個知青其中一個有過前科,二人好生不受待見。 一路上,易文都在思考,為什么教授要以如此殘酷的方式自殺?生命的吝嗇便是如此,把人耗得不剩一絲希望,卻始終不肯罷休。他的死如此殘酷,是為了證明他對這個時代的憤怒。原來所有的平靜都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為了迎接最后那次徹底的毀滅。 來到村子的第一天,他們就被送到公社社長前接受思想道德教育。社長把兩個和尚推到他們面前,告訴他們:這兩個人是社會主義的罪人。他給了易文與溪爾一個下午的時間,讓他們列出和尚的所有罪行。 兩個和尚已經老得不行,趴在地上老淚縱橫,易文心中不忍。當社長過來問時,易文啞口無言,溪爾只好干巴巴地說了句:他們好吃懶做,是社會主義的蛀蟲。 社長點點頭,對易文說:這位女同志都比你有覺悟。他再問:好,鄧易文,現在由你來說說。沒想到易文卻說:我認為這是一個需要信仰的時代,有人信仰共產黨,有人信仰神靈,但只要能夠促進社會發展、時代進步,就都是好的信仰...... 住口!易文還沒有說完,社長就打斷了他的話,他說:在社會主義里,只有共產黨是對的,其它都是錯的,你千萬不能迷信,這是我們嚴厲打擊的一個方面。好了,看你們新來,就不為難你們了,你要多向這位女同志學習啊。 時代逼迫人生,逼迫人死,逼迫人從黑夜里綻放出夜的花朵。當易文與溪爾二人搬進低矮的土磚屋時,他們度過了一個沉默的下午。房子里全是腐臭的老鼠尸體,和各種不知名字的小蟲。夜晚來臨,他們在此完成了他們人生中的第一個婚禮,二人緊緊相擁,卻相顧無言。易文想起他和溪爾離開時,溪爾毅然決然地宣誓,他將溪爾擁入懷中,對她說:放心,以后一切有我。 這是易文對她說的最后一句情話。以后幾年,當年的知青漸漸回去,卻怎么也不見他們的消息。生活的苦難消磨了他們所有的激情、夢想,甚至愛,在每一個看不到喜歡希望的晝與夜里,他們除了嘆息,還是嘆息。 溪爾開始咒罵易文死沒出息,連個回城的名額都拿不到,吃了這么多苦,還是沒有跟那群紅衛兵處好關系,以至于自己的青春被耽誤。易文也由一開始的不理睬,變成最后的拳打腳踢。家里日日嚎聲不斷。 彼時二人依舊需要拼命干活,不然掙不到公分,沒有去公社吃飯的資格,易文和溪爾不再談論詩歌與文學,二人沒有絲毫相濡以沫的幸福。藝術是生活的附傭,當年的詩人變成一個胡渣碴拉的男人,溪爾亦因過度的體力耗支而變得枯黃瘦弱,長發常年帶著汗,面孔如三十歲的女人。當年兩個美麗的少男少女,早已消失在歲月的殘酷中,不復當年的光景。 剛來這個生產隊,易文就和這里的紅衛兵吵了一架,一個男人告發了自己的父親,大隊決定點名表揚。聽說易文的文筆好,新生產隊隊長便下令要他寫一篇稿子,易文寫得一半,突然想到自己的父親,頓時覺得心酸不已,于是就把稿子燒了。他無法想象在這個連親情都可以蔑視的年代,還有什么可以永恒。彼時的他還是相信愛與人性的,以為自己可以憑借一己才華在這個時代站住腳跟,以為有獨立思考的能力是件好事。 少年不相信這是一個真實的世界,他依舊安慰自己,痛苦是暫時的,正如他們剛剛南下時,國家曾對他們許下的諾言。莫名的信仰與莫名的懷疑是這個少年時代最具代表的標簽。 第二天男人來找易文要稿子的時候,易文說沒有,帶著文人的清高,他看不起眼前這個粗鄙的人,他極力斥責告發父親這種行為,也沒有考慮過這件事情的后果。沒想到男人發怒了,沖上前來對易文一陣拳打腳踢,易文被打趴在地。這一幕剛好被溪爾看到了,她嚇得尖叫起來。 原本安排好的表揚大會因易文一人而被推遲,二人更是因此遭人嫌棄。易文的骨子里帶著極度的桀驁,他不滿這批粗俗鄙陋的人,紅衛兵隊長找他談話,他亦用一種輕蔑的表情。隊長一氣之下,把他關進柴房里,不給水喝。 溪爾找不到他,只好來求隊長,隊長正好垂涎溪爾的美貌,借著那次機會想要玷污她。溪爾寧死不從,隊長說出最難聽的話來罵她,強行將她按倒在地。那天溪爾拖著疲憊的身子慢慢走回家的途中,跳進了河里,她的衣服被大水沒過,漸漸沒有了知覺。 如果一切從未開始,僅帶著當年的那種希冀,是否就不會迎來今天這個殘酷的結局。 醒來之后已是第二日晚上,易文坐在他的床邊,家里被翻得亂七八糟,沒有一塊整潔點的地方。她依舊穿著昨天濕漉漉的衣服,沒有人給她換,衣服很臟。易文雙眼通紅,他告訴溪爾,紅衛兵隊長搜了趟家,把他們從北方帶來的所有書籍全部撕毀了,他以前寫的詩歌全部被紅衛兵扔掉,半個字都沒有剩下。靈魂的苦澀彼時已達到了生命的極點,二人只能相擁而泣。 生活再也沒有了從前的樂趣,藝術為靈魂而生,而此時的他們靈魂潰散,只剩下一具肉體。二人開始為生計發愁,文學電影詩歌通通拋在腦后,沒有愛情,沒有夢想,再也不見當年的豪情壯志,只有最卑微的生存。甚至比《神女》中的母親更慘,至少那個淪為暗娼的母親還有拼命活下來的理由,而他們則沒有。二人由最初的相愛到最后的不滿,就是這么簡單。 溪爾不斷干活,為的是不讓自己餓死,易文再也沒有當年熱戀時的激情。兩個人通常為了柴米油鹽吵架,甚至大打出手。原先和他們一起來的那批知青,基本上都走得差不多了。而他們,卻因為某些未知的原因,被一次又一次拒絕,直到徹底失去回城的希望。 溪爾懷孕的時候,易文表現出莫大的焦躁,仿佛溪爾腹中的,不是他的孩子,而是一顆毒瘤。三四個月的時候,溪爾的肚子即將凸起來,拿不到打胎藥,為了掩人耳目,易文只好拿來堅實的竹條與麻繩,捆住她的肚子,溪爾發出豬一般的嚎聲,易文卻粗魯而暴力。他答應她,去中藥鋪里偷一點藥過來,讓她暫時忍忍,否則兩個人都完了。 結果易文偷藥的時候被人發現了,他慌稱是來廚房偷吃的。在那個把墮胎當做犯罪的年代,他不敢對人說溪爾有孩子了。易文遭到一頓毒打被放出來了,他走的時候一瘸一拐,對著藥店的大門猛地啐了一口痰。 當胎兒長到六個月的時候,溪爾已經不能下地干活了,她把竹條和麻繩通通扔掉,一個人整天關在房子里。作為家里唯一的勞動力,易文承擔著莫大的責任,卻為自己感到委屈。大家都知道溪爾懷孕的事情,在背后指指點點。 他是一個極富自尊卻又性格懦弱的人,忍受不了別人的議論,所以對溪爾更加咬牙切齒。他極度偏激,已經到了最卑微的底層,卻偏要將自己放在一個極高的位置,自卑而又自負地活著。 總是有這樣的人,對待他人自認為不屑,而對待至親卻苛求到極點,還自以為寬容待人品德高尚。非要將親人弄得遍體鱗傷才肯罷休,享受著親者痛的快感,他自身的靈魂已抵達了無比病態的地步,卻拒絕他人的救贖。 他以為是時代的錯,卻不知自己從一開始就釀就了一杯苦酒。 孩子出生那天,產婆不愿意給他們接產,痛得溪爾咬住床沿,渾身汗如雨下。隔壁一個寡婦聽著溪爾哭喊的聲音實在有些不忍,于是趕緊跑過來,幫她剪斷了嬰兒的臍帶。孩子先出來的是腳,是個男孩,寡婦告訴溪爾,溪爾微微露出笑容。 然而嬰兒降生時卻沒有哭聲,毫無疑問,這是個死嬰,這個孩子面孔畸形,雙臂骨頭粉碎。兩只眼睛突出來,頭顱是橢圓形,寡婦嚇得尖叫起來。她大聲喊著:他是個怪胎。 溪爾從血泊中直起身子,讓易文把孩子抱過來,看著畸形的孩子,她想起了那些被她扔掉的竹條與麻繩。她瞪大著眼睛看著易文,易文卻笑著說:沒有孩子我們豈不是更好?至少沒有負擔。 看著他那副狼狽的面孔,溪爾想起當年所發生的一切,她不敢回憶,甚至無法相信當年的自己是如何鼓起勇氣跟著這個男人繼續下鄉,又是怎樣,與他熬過這么多年? 那時以為愛情能夠撐起天地,夢想可以改變時代,卻不知道某些生命里的苦楚是無法煎熬的,所有信誓旦旦的諾言不過是因為自己年少無知且桀驁不訓。她一度也曾是相信這個年代的人,年代卻對她千般辜負。 她站起來,狠狠地扇了易文一巴掌,兩個人忸打起來,溪爾被易文扔到床上。溪爾哭起來,大罵道: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這可是你的親手兒子。易文沖上前去,猛然一巴掌打過來。 怪胎的事情在整個村子里傳遍了,大家對他們更是議論紛紛,新來的一批又一批知青也不喜歡他們,把他們當做壞榜樣。溪爾已經受不了了,孩子被燒成灰燼,連個下葬的地方都沒有。沒有人想和他們住在一起,兩個人被趕出去,搬到一個更小的地方,那里常常鬧鬼。在工分方面,生產隊隊長更是對他們不公,他們整日不停地工作,也許都維持不了生計。再也沒有人談論西方的比較文學和阮玲玉的電影,晚上兩個人睡在一起,累得說不出話來。 溪爾突然說:我想死,別攔著我。而易文不說話,也許不知該如何回答。他們枕著未知的宿命而睡,雖然不知道明日九點鐘的太陽是否會準時升起,但至少知道,他們再也不是那抹驕陽下驚艷的影子。這種不再相愛卻必須緊緊依靠的感覺,最容易令人對宿命產生懷疑。 溪爾再次懷孕的時候是九月秋天,孩子來年夏天出生,是個女兒,七月十五,這是一個極其不好的日子,很多人在河畔偷偷躲著燒紙。而此時的她,望著這個鬼節出生的孩子,沒有了當年的害怕。嘗過太多苦的人,面對痛苦,自然也能從容了。她已到達人生的最低谷,所有的一切都不足為懼。宿命反正如此刻薄,她不在乎更凄婉一些。之后多少年,她想起國家的這十年歷史,歷史唯一教給她的,就是對苦難的忍耐。 易文一直在喝茶,沒有酒,就只好以茶來代替,結果喝得人越來越清醒。溪爾抱著孩子,有氣無力地對易文說:給她去個名字吧。易文想了想,說:那就叫她鄧音吧,大音希聲。溪爾口中不停地念著這個名字,念著念著就哭了。 毫無疑問,音音的降生對他們來說不是什么好事,兩個人回城的愿望再一次被人民公社內部人員否決。原因是兩個人作風不正,未改造徹底。易文拿著那份沒有人簽字的回城申請書,在回家的路上再一次哭了起來。 回到家里,溪爾在給音音喂奶,而音音則哭個不停,易文看到這一幕,無法壓抑心中的怒火,沖上前去,想要奪過她手中的孩子。溪爾又和他鬧起來,說他沒用,在外人面前連個屁都不敢放,一回家就只知道拿她們母女出氣。說得淚眼婆娑。 不知從何時起,溪爾有了孩子,無法像以前一樣每天干活,全家由易文一個扛起,他自以為自己是家里的頂梁柱,溪爾母女必須依附他。所以打罵溪爾,他從最初的內疚,變到最后天經地義的以為。從那一刻起,他們之間再也沒有了愛情。 那個曾經深愛著文藝復興和近代文學史的男人,變成了當年他最討厭的粗鄙的人——他以為是時代的錯。 半年后,易文終于接到家里的訃告,他的父親死了,當聽到這個消息時,他的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他知道,他終于可以回城了。曾經忍受過多少思鄉的夜晚,又有多少難熬的寂寞,卻沒有想到最終是以一個這樣的理由歸鄉。當夜,兩個人草草地收拾了東西,易文興奮地一夜無眠。在給母親寫的信里,他把所有的罪責全部推給了溪爾,在信中,他將她描述成一個貪婪而又自私的人。 兩個人艱難地爬上山路,離開了村子,正如當年一般決絕,可惜當年帶來的是希望,如今帶走的卻是失望。他們走在大街上,穿得破破爛爛,一看就是從鄉下來的男人與女人,腳上踩著泥巴。 開拖拉機的師傅把他們送到了火車站門口,兩個人坐在火車上一句話也沒有說,溪爾抱著孩子,易文則望著窗外,兩個人形同陌路。又過了兩天兩夜,終于回到了北京,易文的母親下車接他們。她的目光最終停留在溪爾和孩子上,她知道自己的兒子行為不檢,這個女人不僅害了自己,更害了易文。但此時此刻,因為有了鄧音,她在心中默認。 晚上吃飯的時候,母親告訴溪爾,易文要去考大學,既然她有了孩子,就留在家里幫忙吧。鄧家有個小餐館,每天生意很好。易文的母親幫她帶孩子,她去餐館幫忙。 再也不會像從前那樣苦了。那一刻溪爾以為。鄉下那段可怕的生活已經鍛煉出她對生命的韌性,她不再害怕任何困難。 易文的母親僅在餐館里留下了兩個廚師,溪爾每天都要買菜、洗菜、擇菜,洗碗、打掃衛生,每天都要忙到半夜。這是易文的意思,七十年代經濟很不景氣,與其請外人,不如自己家里人幫忙,更何況鄧音已經不用她照顧了。易文想起當年哪個在林蔭道里讀詩的女子,再看看如今這個蓬頭垢面的婦人,無法相信這是同一個人。于是他再也沒有一絲情分、也沒有一點憐惜。 他曾固執地以為,帶溪爾回城,便是給了她一切。他賜予了她莫大的恩典,正如當年她與鄧音快要餓死的時候,是他扛起的整個家。這個大男子主義而又個性懦弱的男人,自始至終不覺得虧欠她一分。他矛盾地告訴自己,一定要像初戀時那樣對她,卻怎么也做不到,他開始后悔當初自己怎么會愛上一個這樣的人。 每日餐館里的活重重地壓下來,一度令溪爾以為,自己會操勞過度而死。彼時的她覺得,自己又仿佛回到了鄉下的那段時光,甚至比那時更累,至少那時還懷揣著一個無法實現的夢想,而現在,已經走到了命運的盡頭。 白天易文學習,溪爾干活,晚上二人回到家中,一句話也不講。易文又開始學習文學與詩歌,再度認識新的朋友,他更加無法容納眼前這個無知而又粗俗的女人,溪爾也知道自己與易文的差距越來越大,卻無力挽回這一殘局。在那些沒有盼頭的日與夜里,溪爾終于離開了這個家。 白天易文學習,溪爾干活,晚上二人回到家中,一句話也不講。易文又開始學習文學與詩歌,再度認識新的朋友,他更加無法容納眼前這個無知而又粗俗的女人,溪爾也知道自己與易文的差距越來越大,卻無力挽回這一殘局。在那些沒有盼頭的日與夜里,溪爾終于離開了這個家。 她知道,自己已經嘗到了人世間的莫大苦楚,那些酸澀如喉的歲月給予她唯一的禮物,便是對苦難的忍耐。在離家的路上,她沒有半分留戀,也沒有半分害怕。雖然不知該去哪里,對于易文,她除了恨,真的不知道可以說什么。 如果還能再來一次,她希望在那次知青聯誼上千萬不要遇見他。某些鑲嵌在大理石中的祭奠,最終化作一曲憂郁的《綠袖子》,那些比娜塔莎和愛斯美拉達還要漂亮的女人,同樣也消失在時光中。 在那條墜著露水芬芳的林蔭道上,兩個人本就不該相遇,不知誰還記得當年的詩人與那個梳著長辮的女子?在南方水鄉的某一條河畔,借著朦朧的月光,第一次牽手,第一次親吻,高聲談起西方文學與電影,那時正是二人最好的邵華。她把一生都給了他。 在某個被焚燒得一干二凈的公社前,在那片肥沃的南方水鄉,在那些澀得發痛的時光里,原來一切都是錯的。 溪爾僅僅留下了一封短信,看到信的時候,易文竟然沒有半點歉疚,而是覺得如釋重負,易文的母親更是高興不已。所有的一切都是溪爾的錯,她的兒子年少不懂事,因為這個女人耽誤了好幾年的青春。她輕易地相信了易文的謊言。沒有人知道當初的戀人為什么會演變成如今這個局面。易文知道,他們之間,因生活的銳利,再也沒有了愛情。 那是曾經陪著他一起南下的女子,和他一起住在鬧鬼的房間,給了他彼此的第一次,為他生下兩個孩子。曾和他一起,走在南方水鄉的某一條林蔭道上,高聲闊論文學與電影,以及自己那個卑微而又純粹的夢想。 而那段因為某些人爭權奪利而任意規劃的歷史,長達十年之久,因為這個可笑而荒唐的誓言,某些人,活活耽誤了一生。少年尚有山河在,其實一直錯的是既不是時代,也不是人,而是某段思念,某些渴望,以及某一些過于執著的念想。從而一步錯,一生亡。 .END. 圖片我喜歡,內容的話,情感到了,敘事有點流水賬的感覺 +10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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