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畢業後從沒辦過同學會，忽然很多人都有空了，以往光是聚餐就很難喬出時間，最近怎麼回事大家都不趕、不忙了。波蘿插花把車開進停車場，下車步行到會場一路上眾多回憶湧上心頭，K書、嬉戲、追女朋友跟胡鬧都是珍貴回憶。畢業後各自在社會不同角落打拼漸漸沒聯絡，偶爾有人結婚幾個走得近的同學湊在一塊聊天，才知道誰怎麼了、那個又有什麼發展。沒聽說某人大發特發，但也沒在新聞上驚見舊識做了什麼危害社會或者身敗名裂，是一群十分平凡的人。

到了會場發現不少陌生又熟悉的臉孔，灰髮、老花眼鏡、大肚腩，沒有那個拒收歲月的禮贈。寒暄、笑談當年，不知為何話題慢慢轉成現在，互問有沒有什麼工作機會。距離退休還有幾年，家中老的老、小的剛入社會不久、身體還算健康有些慢性病也不礙事，怎麼在找工作？而且並非轉職是失業。

「公司引進AI處理大小事逐步取代人力，最後中高層進行精簡」、「用了AI後人力需求降低，先是基層用得少再來中階不必多，現在是老闆可以同時兼管，不少幹部都被優離、優退」、「本來以為能再撐幾年，沒料到引進AI後一連串變動，流程修改、精簡人力、組織扁平，最後我被優退」、「在公司沒因為缺乏競爭力、辦公室政治或犯了大錯走人，而是因為AI，這幾個月連我兒子也被AI搶了不少委託案」、「我算好的還保住工作，公司裁完人回頭把省下的錢用在AI上」……

原來大家際遇相近、想法差不多，困頓不順時找朋友、老同學，也難怪終於喬得出時間辦第一次大學同學會。也許是因為經濟壓力、想爭取某些成就或單純不甘心被機器踢出去，沒有人想這麼早就從職場離開，波蘿插花清楚同學們未必傑出，但都韌性十足絕不輕易言敗。自己又是如何？

幾個月前老闆給了筆獎金，感謝自己在導入AI及相關制度、流程調整上的努力，讓公司不只提升營運效率估計可節省近二成的人力。老闆開心出國渡假，隔天副總找他喝咖啡，說組織架構調後整許多職位消失，優退案放在牛皮紙袋內推了過來，附上一句接受吧內容相當好。已忘了條件如何，但記得上面的數字勉強能看，還有那杯黑咖啡太苦難以入口。

粗略估計來了八成左右的同學可說十分難得，但有近半是AI難民，這讓餐點飲料多了分苦澀。大學時的死黨在企業負責程式設計相關工作，說他現在幾乎都不寫程式而是校對AI創作的東西，以免一堆bug被塞進系統搞出大小麻煩。「兩三年後AI能力提升，公司八成要我走人已經有幾個老同事被fire，現在每天訓練即將把我幹掉的東西，心裡很不是滋味」

菜都上了果汁跟茶喝完好幾瓶，席間已沒有誰再問起最近如何，生活、身體和生涯階段成了主要話題。AI同樣滲透其中，孫子可愛照片與影片修飾、家庭旅遊安排、健康管理、投資理財建議、生活上疑難雜症甚至人際與情緒困難等大小事，習慣求助至少問一下AI。沒有誰排斥因為知道有用而且愈來愈習慣，隨著年齡漸長應付完工作已無餘力跟時間處理繁雜的事，讓AI幫忙決定就好！

同學會快結束主辦的前班代仍沒到場，來電說AI代理出包她正忙著收拾善後，在視訊那頭不斷跟老同學道歉。同學會結束波蘿插花走在與來時相同的通道，腦中充滿這些工作上是AI難民，生活上日淅為AI掌控，少了AI就成了乏助災民的老同學。AI既是加害者也是幫助者，工作與生活跟AI愈來愈扯不清了，是否該像戒掉上網癮那樣斷然離線，才能活得像人而非被影響的物。畢竟以前沒有，幾十年下來照樣活得好好的不是嗎？回家後問問AI這個想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