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去過布拉格嗎?多年前想去,是因為米蘭昆德拉;現在看了卡夫卡,心更神往之。」
「她很迷人,是嗎?」
從米蘭昆德拉到卡夫卡,如果還能誘發出對布拉格的綺想,那絕對不是浪漫。而是一種深邃的憂傷。
布拉格是什麼樣的一座古城,使得文字堆砌出來的,從百年前到近半世紀,是類似的,無法承受之重。
是重,不是輕。我卻為著這沈重,深深著迷。
張愛玲的《小團圓》,不過是重蹈了八十年前卡夫卡的情況。不只張愛玲,也許不少名家都有著同樣處境。
「卡夫卡死前叮囑好友把他的作品全數銷毀,好友承諾後又違諾,所以我們今日得以閱讀卡夫卡。後人都會謝謝這位好友,卡夫卡該會原諒他吧?」
卡夫卡的摯友布洛德(Max Brod)在卡夫卡過世後翌年即開始陸續出版了他的長篇小說,也因此,我們有機會更進一步閱讀這位早逝的憂鬱青年。
布洛德自己也是當時文壇的優秀作家,發跡又比卡夫卡更早,卻仍無妒無私地鼓勵卡夫卡創作。這樣的情分,又怎是感動二字足以形容了得?
《變形記》的超現實想像,大怪蟲成了鬱鬱寡歡的主人翁葛雷戈最安穩的寄託,但親愛的家人卻因為葛雷戈的怪模樣莫不驚恐、憤而將一切厄運歸咎到他身上,甚至欲除之後快。
最後,葛雷戈的死相當戲劇性。他原本為了捍衛家人而想盡辦法要把惡房客趕走,卻遭致反效果。他最疼愛的妹妹首先發難,指責成了大怪蟲的葛雷戈,並表示再也忍受不了他,接著,父親跟著認同妹妹的論調。這冷酷的父親,儼然是卡夫卡現實生活的父親寫照。
變形以來的葛雷戈,直到上一刻,還未曾放棄關愛家人,但就在聽到家人陸續數落葛雷戈帶來的災難後,一個轉身,葛雷戈呼出最後一口氣,死了。
他死的並不痛苦,甚至有種解脫的飄飄然,因為他終於明瞭——徹底地——家人待他的態度。有著怪蟲外形的他,「與家人共度難關」僅僅是一廂情願的想像。哀莫大於心死,莫過如此。
卡夫卡的《變形記》和卡繆《異鄉人》,同樣訴說著人最深層不為外人得知的疏離感。我以為我所做的,不言而喻地可以被理解,但外在排山倒海而來的質疑——甚至包括該是最親近的親朋——才敲醒夢中人:知己,是不可能的。
「我們其實就像迷失在森林裡的孩子一樣無依。當你站在我面前,看著我,你哪裡知道我心中之苦,而我又哪裡知道你心中之苦。假如我撲倒在你面前,向你泣訴,你能知我多少?」
(摘自卡夫卡《變形記》,卡夫卡語錄,麥田)
是這份疏離,使人難以承受;也是這份疏離,讓人得以存在。
孤獨並不恐怖,恐怖的是,想盡辦法否認孤獨、進而驅逐孤獨。夢魘因此而生,並永遠相伴。

卡夫卡曾居住過的「黃金屋」小巷。照片╱鍾文音攝影
- 2樓. 大老鷹姐姐2010/02/19 17:50布拉格一直是我想去的地方
腦海裡不禁想起蘇軾
"願兒生得愚且魯,無災無難到公卿"
有時覺的太冰雪聰明不是好事,
那麼深的靈魂悸動必須保持對人群的疏離,犧牲雍俗的歡樂
而最終地寂寞是否可解?是孤獨的不朽?還是要庸碌腦滿腸肥過一生?
不朽和庸碌,真的是無法共存的冰火兩極嗎? 陳心怡 於 2010/02/28 10:14回覆 - 1樓. Sir Norton 魯賓遜,救命!2010/02/19 00:22因著疏離, 而來到此處
倒數第二句, 擊中了要害, 疏離的必然與必要, 相較於人的恐慌徬徨。我不同意卡氏的憂傷, 他不輕啟悲情, 也不輕薄歡欣。
且祝您新春愉快!
人所有的困境,正來自於這個昭然的事實:疏離的必然和必要。時而恐慌,時而平和,這是人之所以為人的所在吧?
陳心怡 於 2010/02/28 10:13回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