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往南來於北二高之間，關西服務區是到達臺北之前，或是離開臺北之後，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休憩的驛站。座落於關西和龍潭交界的高崗上，秋冬時節九降風時常相伴，因為總是習慣那般涼冷的天候，我以為自己對高速公路下，這處鳳山溪撫育的城鎮早已相當熟悉。就在欒樹花開的時候，我才發覺除了涼風與霧氣，古鎮的日常比起想像更為繽紛。

「石店尾10號」字樣刻在桌面角落，漂浮芋角餛飩的熱湯、嵌入杏鮑菇的香腸、佐以五花肉與泡菜先後品嚐，同樣盛裝在白瓷碗內，熱騰騰的關西扁麵淋上香蔥油調味，香氣甜蜜又濃郁。老店創始於民國44年（1955），「ㄤ咕」是客家話裡祖父逗弄孩童的俏皮話，孩童覺得有趣，於是也「ㄤ咕、ㄤ咕」的叫著，「來去ㄤ咕的吃麵！」成為顧客習慣的稱呼，如此延續了將近70年歲月。如果ㄤ咕麵是探索關西味道的起點，桌角「石店尾」正是開啟關西故事的通關密語。

1.

關西市區南緣，「中正路」一帶舊稱「石店子」。「石店子」是客語「陡」的意思，正如地名所描述，老街循牛欄河畔順應地勢緩緩向下，直到牛欄河與鳳山溪匯流的地方。隨著市區北轉，石店子的榮景化為往事，門前種植兩株高大南洋杉的關西分駐所舊址，是繁華歲月的見證；除了分駐所，一處房舍之間的通道被整理成「記憶長巷」，雖然老舊卻不雜亂。

順著長巷向前探索，有些角落擺放植栽，一面牆懸掛著酒瓶，另一面牆則懸掛著看板，彩繪上關西的食衣住行育樂，最後巷子通抵接近河岸的道路，不過卻沒有銜接河岸，「就差一點點距離了。」後來從河畔折回老街時，我才突然了解長巷的作用。

「石店子」同時也曾經是交通樞紐，「彩鳳橋~輕便車軌~石店站」解說牌豎立在街屋前。日據初期，由於臺車道建造成本低，方便建築，又能提升運輸效率，於是肩負起載運山區樟腦、煤炭與茶葉的工作，從明治44年（1911）到大正八年（1919），四條軌道先後通車，直到昭和13年（1938）撤廢。

「石店子69有機書店」則是街上最著名的店舖之一，由百年老厝改建，特別的是，書店創辦人堅持「不賣書，只換書」，期望藉由換書提升閱讀風氣。在此同時，和其他書店一樣，「石店子69有機書店」不只擺放書籍，葫蘆、茶具、書畫陳列店內各處，牆邊的階梯通往收藏書籍的閣樓。明亮的陽光灑落於戶外的分分秒秒，屋內的吊燈則映照著過往點點滴滴的故事。

2.

離開石店子老街，我們選擇分駐所旁的巷道走向牛欄河。越過道路走下河堤，一道水泥壩銜接河流兩岸，而橋下其實都有縫隙，河水透過縫隙潺潺流洩。抬頭仰望，蔚藍天空色澤飽和，白雲輕盈柔軟，城鎮後方的山巒層層疊疊，正前方一座山岳一側平緩而一側陡峻，正是海拔1749公尺的內鳥嘴山。當地人稱山環水繞的地勢為「啣彩鳳」，也是關西的舊地名。

關西鎮原本居住泰雅族原住民，至今鎮東馬武督仍有泰雅族人居住。清乾隆58年（1793）福建泉州人陳智仁首先入墾，並將此地命名為「美里庄」，之後衛阿貴接手續墾，其後裔衛壽宗在道光30年（1850）更名「鹹菜甕」，又稱「啣彩鳳」，因為讀音和日語的「關西」相似，大正九年（1920）改作今天的名稱。

即使不過是鳳山溪的其中一條支流，牛欄河卻是關西世世代代人們生活的舞臺。百年前當地人在河畔搭建柵欄牧牛，又有無數孩童戲水的歡笑，還有婦人談話之間此起彼落的擣衣聲，百年後的今天，清朗的天空，使河流兩岸的樓房、菜圃充滿朝氣；魚梯前，幾隻白鷺鷥守候魚兒上鉤，有些旅人了解白鷺鷥的聰明，更發覺白鷺鷥站立處的巧妙，也紛紛踏上設置魚梯的水泥壩，架設相機捕捉有著欒樹花開，色彩斑斕的秋日采風。

3.

正當我們走到欒樹花開最濃烈的地方，不知不覺同時到達東安古橋下。為了聯絡市區和東安一帶的人家，當地人起初搭建一座木造便橋，卻總是被山洪所沖毀，有鑑於此，昭和八年（1933）官民共同出資，聘請日本技師設計，交由本地石匠李鎮帶隊修築，費時11個月竣工，昭和10年（1935）8月通車。後來交通日益繁忙，民國92年（2003）在舊有五拱橋旁擴建新橋，有趣的是，考量到防洪的緣故，舊橋橋柱外圍包覆水泥，反而使仿古的新橋比較像舊橋。民國99年（2010），東安古橋被列為縣定古蹟。

穿過古橋下，河畔地勢漸漸抬升，木棧道導引行人走到河堤上，接著一座鋼構拱橋銜接牛欄河兩岸，又引領行人走回古橋。河川經過整治，水面平靜如鏡，中間有層層疊水淅瀝，古樸拱橋的橋上與橋下遊人來往，周遭綻放繽紛花朵的樹林也顯得典雅；除此之外，朝上游望去，國道三號橋柱瘦長，比起樹林更為高聳，當地人樂於接受交通運輸的轉變，並且暱稱其為「長壽橋」。

4.

＊樹德牙醫診所

座落在關西鎮中山路與中興路口，樹德醫院建於昭和11年（1936），由建築師宋進松氏設計，是一座日、洋混合式二層建築，也是關西第一棟鋼筋水泥建築，建築整體牆壁為乳黃色洗石子壁面，屋頂為灰色日本瓦造，正面有八角窗與圓柱，曾經是關西唯一的住院醫院，民國98年（2009）被列為歷史建築。

除了ㄤ咕麵，仙草更是探索關西味道不可錯過的途徑。搭乘電梯上樓，「仙草巷」狹長店面人聲鼎沸，形形色色仙草料理從廚房不斷地遞送到狹長的餐桌上。無論仙草飯或是仙草麵，皆不乏仙草的潤色，相對於獅潭的「仙山仙草」，「仙草巷」的仙草凍採用寒天調製，口感較為紮實堅硬，仙草茶味甘而不甜膩，與仙草冰一同品嚐，齒頰流淌絲絲縷縷的清新。

十月的開始，代表一年即將步入深秋，歷史上的騷人墨客總為這段時節描述以悲傷的情感，只有杜牧的「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顯現不一樣的情懷。如果曾經見過欒樹開花，相信關於秋天的詩句也許會增添幾分喜悅，等到冬天來臨，城郊盛開的仙草花，又將為具有古橋、老屋的小城，點綴浪漫的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