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無論日落月升,或是潮起潮落,恆春半島強勁的落山風,高亢歌詠著不成調的思念,早晨迎接太平洋曙光,跋涉起伏山巒,最後目送夕陽沒入臺灣海峽,往來途中有石門面貌崢嶸,四重溪流淌其間,滋潤山裡洋溢野薑花香的河灘,還有山外湧現氤氳溫泉的平原,而歷史,也注定在此鑿刻章節。

石門,是海拔370公尺的石門山(虱母山),和海拔450公尺的五重溪山相互對峙構成的峽谷,由於砂礫岩層和砂頁岩組成的山壁質地堅硬,四重溪日夜切鑿,終於鑿出狹窄孔隙通向海濱,兩側山壁相距卻依然只有15公尺寬,峽谷底下的關隘,拱門圖騰如燃燒烈焰,一名戰士呈弓箭步,佇立陶壺之上,目光炯炯,莫不使人肅然起敬。


宮古島民心生疑慮,擔憂漢人對他們不利,溯溪西行,第二天早上時果然遭遇「大耳人」,意外的是,「大耳人」招待他們豐厚的飯食,隔日出外打獵,「大耳人」比手畫腳要他們不要離開,但是語言的隔閡,加上昨夜被不明人物奪去衣裝,使島民倍加疑懼,因此,他們決定三人為一組分批往西遁逃,幾度跋山涉水,最後在一處兩溪匯流的地方碰見通事鄧天保。


清同治13年(1874)5月11日,臺灣番地事務都督參謀福島九成同日本官員三人首先深入內山,贈與豬朥(音同勞)束社頭人小卓杞篤,八瑤綱率等各社刀一把,銃二支,紅綾花手巾等等禮品,防止恆春半島各個部落協助牡丹社、高士佛社共同對抗日軍,收到贈禮的各社紛紛採取觀望態度,小卓杞篤甚至回贈二頭牛表達感謝。


摧毀牡丹社主力之後,日本遠征軍主將西鄉從道總指揮和佐久間左馬太參謀兵分三路,進攻牡丹社、牡丹中社以及高士佛社,企圖消滅沿線排灣族部落,只不過,相對於原住民零星的抵抗,濕悶氣候、蚊蟲叮咬、毒蛇出沒反而是日軍折損的主因,7月1日,恆春半島各社連同牡丹社、高士佛社頭目共70餘人,到車城保力庄向日方賠罪議和,不久,清朝船政大臣沈葆楨帶領淮軍萬人來臺,簽訂「北京專約」,才使日軍全數撤離。

如今,石門峽谷附近的石門村是牡丹鄉行政中心,舊名「茄芝萊」(Jakachirai),排灣族語意思是「石頭」,原本只是一處荒原,日據昭和年間,頂茄芝萊社、竹社、高士佛社以及獅子鄉家新路社族人被迫移居此地,逐漸形成鄉境內最大的聚落。


4.

循縣道199號一行向東,度過牡丹村轉縣道199甲朝北,沿途道路狹窄蜿蜒,兩旁散佈零星屋舍,更多的是田野青翠豐盈,至於連接縣界壽峠的東源村,舊稱Maliba,排灣族語意指「海拔較高之地」,村民多半是日據時期從獅子鄉遷徙而來,名為「新牡丹社」,民國34年(1945)更名「東源」。

「東源國家重要濕地」成立於民國99年(2010),園區面積廣達112公頃,範圍包括水上草原和哭泣湖,水上草原本是農耕地,牡丹水庫完工之後,水庫集水區內的水稻田只能廢耕轉為沼澤;另外,當地居民又稱她「不動草原」(pudong),意思是「邊緣、角落地帶」,相傳這裡也是巫師降伏惡鬼之地。

縱使如此,燦爛陽光下一掃令人膽顫地鬼魅傳說,草原生機蓬勃,襯托出野薑花純潔雪白的色澤,錦帶般地湛藍溪水流淌其間,木棧道貫通草澤,筆直鑽入覆蓋蓊鬱叢林的矮丘,叢林裡埋藏著池沼,不只是寶藍,更有筆筒樹與蕨類的投影,遠古時代的生物,是否也和亙古傳說中的神靈一樣,仍舊在蟲鳴聲中呼息、窺伺?野薑花的芬芳,洋溢山谷每一個角落。

5.

「看到哭泣湖的時候,你一定會哭喔!」幾度搜尋沒有著落,我只好走進路旁的餐館問路,幾個排灣族婦女正在前院談天,其中一人手指草原外的山丘說到,「因為上面長滿睡蓮,看不到湖,所以會哭!」講到這裡,她們不禁哄堂大笑。

「這邊的野薑花是原生種的,但是水上草原那邊的野薑花,是後來種的,」佇立湖畔石頭屋內,咖啡館女主人指著窗外娓娓訴說,「以前這裡本來就有湧泉,排灣族語叫作『Kutji』,也就是『水流匯集的地方』,二次大戰的時候,日本人要我們長輩修築堤防,蓋一座人工湖,很多人回憶起這段故事就很難過,所以翻成中文時,就取名「哭泣湖」。」石頭屋女主人說,野薑花的花期會一直延續到十月,秋天時的湖泊,又會有著不同的感覺。

這裡是野薑花的淚光,牡丹社事件的砲火焚燒成焦土,築堤造湖的泥壤沸騰著足跡,無數日落月升,青草繁衍綿延,仲夏暖和的谷風中,一朵一朵點綴生命的芬芳。





參考資料
劉還月(2015)《幾番風雲染牡丹》。屏東縣恆春鎮:墾丁國家公園管理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