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羣賢畢至,少長咸集。此地有崇山峻領,茂林脩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帶左右,引以為流觴曲水,列坐其次。雖無絲竹管弦之盛,一觴一詠,亦足以暢敘幽情。」百韜橋前取道西行,循北橫公路途經棲蘭九彎十八拐,車窗外林相漸漸轉變,過一陣子,霧氣消散,陽光灑落光潔路面,路面上交疊柳杉婆娑樹影,樹林外浮現明池恬靜的面容。

北橫公路西起桃園市大溪區,東抵宜蘭縣壯圍鄉,全長約130公里,前身為日據時代開闢的「角板山三星警備道」,民國52年(1963),北橫依據舊道拓寬,根據退輔會森保處處長鄭仰生的說法,八七水災發生後,原本修築北橫東段的經費被挪用救災,民國54年(1965)時任國防部長蔣經國到明池探視榮民,發現將正在棲蘭闢建的三條林道串聯起來,可以成為北橫宜蘭端的出口,民國55年(1966)全線順利通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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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池海拔1150公尺,高度僅次於四稜,是北橫公路最高處之一,泰雅族語稱作「摸摸芭樂」,意思是「頂端的池塘」,日人根據原意稱之為「池端」,民國54年(1965)蔣經國見到此地風光明媚,改作「明池」,和棲蘭森林遊樂區一樣,是退輔會八大農場之一。



明池的清幽,連水鳥都曉得,黑天鵝坐臥草坪,綠頭鴨、鴛鴦優游水邊,許多遊人扶老攜幼,涼亭下或者冥想,或者談天,「雲想衣裳花想容」出自於李白詩作「清平調」,「水如碧玉山如黛」則源自明朝大臣薛蕙的「隨園詩話」,有如門柱上跨越時空相接的對聯,和萬物萍水相逢,一切都是隨緣。


柳杉步道旁,森林童話迷宮中居住著七個小矮人和白雪公主,八個涼亭彼此以木梯銜接,趣味橫生,對經常行走山林的人而言,這裡比較像是別緻的花園,但是對初次體驗大自然的人來說,探訪明池是個不錯的起點。

慈孝亭位居園區最高處,從步道轉階梯迂迴上升,鑽過斜倚山壁的倒木即可抵達,慈孝亭原名「慈亭」,是蔣經國先生為了紀念母親而興建,後來年久失修,經過退輔會森保處改建,並且新增「孝亭」,亭前樹木龍盤虎孥,憑欄俯瞰,明池全貌一覽無遺,面對蘭陽平原的方向,明池苗圃色彩青綠,好似梯田一樣層層疊疊。


時值仲夏,「花庭」裡沒有杜鵑盛開,也沒有茶花綻放,雖然如此,是日也,天朗氣清,惠風和暢,青草碧樹左右富有禪意,黑瓦白牆前後暗藏玄機,取自黃公望「富春山居圖」的富春園,運用美樹的堅毅,麗水的細柔,勾勒出古代文人生活雅趣。

度過石板橋,思閔逕自走向禪亭,凝視著仰臥石庭內的一汪圓塘,如果明池的恢弘是映照眾生悲歡的明鑑,也許,圓塘正是投射個人哀樂的銅鏡,「現在眼前看到的是水池,如果你們往後看,另一邊就是『枯山水』。」我說,「哇!我喜歡這個。」彥彤聽到之後,不假思索地跑到後院,思閔和弟弟緊捱著腳步行走到廊柱下,父親和我則駐足木棧道上攝影。

枯山水的設計,來自唐代禪宗的手法,以石為山,以砂為水,使空間狹窄侷促的庭院,也能營造出浩瀚遼闊的山水意象,是否因此悟出宇宙萬物的道理,不得而知,但是石塊周圍鋪陳的線條、輪廓,模擬出水紋的動感,似乎更凸顯了庭院的沉靜。


銜接山莊與明池,蕨園中密布通直的人工柳杉林,林下陰涼潮濕的環境,使蕨類生長茂盛豐美,依據解說牌的文字,不到兩公頃範圍之內,至少共有18科,38屬,50種以上的蕨類,縱使曾經在鹿谷鳳凰茶園初步認識,觀看眼前萋萋芳草,仍然無法逐一辨別,更何況分辨出50多種種類呢?

幸好,種類的標準答案不得而知,對於藝術、對於美卻可以透過各種方式感覺,除了擺設長椅和舞台的林間教室,小學堂對面分岔出3D步道,先是拾級登上木橋,橋端矗立涼亭一座,然後走回地面,棧道迂迴轉折,彷彿漫遊空間錯覺的遊戲裡面,兩旁草地扶疏,杉林鬱鬱蔥蔥,不知不覺間,又折返至公路旁的起點。


明池尺樹寸泓,往來森林,漫遊庭園,人們最後總是不自覺走回池畔,靜靜欣賞筆斗山雲霧漸濃,如同王羲之蘭亭集序所言:雖世殊事異,所以興懷,其致一也,山中水塘再現古人生活的嚮往,遊人過客如我們,也有幸體會到喜悅的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