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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音,我的台北阿姨
2010/03/23 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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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火車快駛進台北火車站月台,我們正準備互道再見時, “上一代的事情, 我們實在不要去理會。坐我旁邊的林海音, 我應該喊一聲阿姨的, 突然這麼對我說。 留給我的依然是無盡的沉思……也許在她內心深處, 對母親, 她的同父異母姊姊, 也多少感到些愧疚吧! 或者是?

那是在我大學二年級的冬天,家鄉圓廟,做大拜拜。林海音,我的台北阿姨,也應邀來看熱鬧,不如說來履行親屬的義務。 拜拜完後,我們恰巧搭同班火車回台北,第一次有機會坐在一起聊天。 我因為已經知道她跟我母親的關係,非常微妙的感覺,說近卻又非常陌生,我們有一撘沒一搭的談,直到快下車,她才說出了真心話。

一直在這次之前,我只知她是台北阿姨,每逢我們鄉下親屬,有何婚丧喜慶,總有機會看到她雍容華貴,盛裝出席,大家把她當成是一位有錢的台北親戚,又是名作家,所有人都以有她蒞臨為榮。 這是我從小對她的印象,比較起純樸,卑微的村婦母親,她是個光鮮亮麗,神秘又讓人崇拜的親戚。

拜拜這天,吃過晚飯,因為沒有適合的火車班次回台北,這台北阿姨,居然沒有嫌棄我們家的簡陋,準備在我們家過夜,母親趕忙張羅寢具,招呼她就寢,深恐招待不週。入睡前,她隨口問了我幾句學校的事,我高興得什麼似的….

我興奮的跑去報告還在廚房忙碌的母親,並且問她與母親的關係,才知道,原來她就是分享母親所有父愛的異母妹妹….這時,我才真正對這台北阿姨,有完全不同的認識,才知道,原來母親的坎坷童年,跟台北阿姨的際遇,有某種分不開的關連….

說到母親悲苦的童年,應該從她的母親-外婆談起。 外婆是純樸的鄉下女人,十幾歲即因品德賢良,受到官邸世家的曾外祖母垂愛,而娶與長子林煥文,我的外祖父為妻。 婚後育有兩女一子(以後不幸夭折),性格善良而單純的外婆,始終不辜負曾外祖母的期望,一直三從四德,克盡子媳之道,於是外祖父得以無後顧之憂,出外發展他的事業。 就在此時,當他任職於板橋林家花園時,邂逅了當地的交際名媛,也就是林海音女士的母親,從此便譜出了另一段戀情。爾後他們也育有三女一男,寬厚的外婆,不但接納他們,也非常善待這第三者,然而最後仍難逃出不幸的命運;外祖父將侍奉曾外祖的任務,交給外婆,自己卻帶著這另外一家,前往北京定居,一去不回,這就是所謂"城南舊事"不為人知背後的故事。而被遺棄於城南之外的可憐的外婆母女三人,從此過著孤苦無依的生活。

我明白,這悲劇婚姻的造成,只能怪罪於外祖父與外遇的第三者,如果林女士不是位倍受佳評的公眾人物,不是位近乎神話的享譽於海峽兩岸的,受人崇拜的神化人物。 尤其最無法認同的是,當她創作"城南舊事"之時,天真無邪般的敘述一家人,如何在北京享受有父愛的天倫之樂,假如在她許多作品中,,所表現的童心似的仁慈是真的,難道就沒有一絲猶豫的,悲憫的,想到那被犧牲掉的三個女人,看到影片鏡頭時,又會有何等心痛的感受?是否該把人性與功利,放在等同的考量上?心細如絲的林女士,應該非常明白才對。那麼,在"城"文中的一切慈心,不就太矯情?

是的,"上一代的事,我們不必去理會",但是,坦白說,這種似是而非的說詞,也只嘉惠於擁有的一方,這樣才可以心安的自欺欺人,保有永遠的光鮮亮麗,永遠像似,毫無瑕疵的,令人仰拜,不是嗎? 否則,終其一生,為什麼沒勇氣承認,自己還有一個姊姊,總以外祖父長女自居,或者誤導讀者?所謂性格明朗,人說又能包容的你,那麼對於包容你們一生的我的外婆,你又如何將她定位? 

"城南舊事"造就了作者的豐功偉業,卻也是別人的生存代價。甚至有心人已準備著手編改族譜,讓一生默默奉獻的外婆母女,可能連活著的記錄也變成空白....,這又是何等殘忍之事?身為文學人,又自詡為慈悲為懷者的林女士,又將如何給自己蓋棺論定呢?

歷史終究要還原事實,不管是否經過多少百年。我雖不是唯一的見證人,但是能在我有生之年,為林海音女士,我的臺北阿姨之生平,作少許的修正,不也是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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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樓. 黃彥琳~~生死一瞬間
2010/07/08 07:00
理解

根據五〇年代資料庫 的記載,

林海音女士三歲時回到頭份及板橋居住兩年,

五歲隨父母到北京。

她13歲喪父,青少年應該也過得十分辛苦吧!

可以理解妳心中的遺憾,及對外婆的不捨,

謝謝妳讓大家知道這段歷史。


謝謝回應與閱讀!

我可以理解普羅大眾的仁慈之心. 因為對孤兒寡母的惻隱之心,人皆有之,包括如歌在內, 況且上一代的錯誤, 本來就不必由下一代負責, 所以您對琳女士的同情, 我非常明白.

只是, 如歌對林女士的質疑, 是她做人的Integrity , 就以這樣一位接受萬人景仰的, 歷史定位的偉人來審思. 許多的事實佐證, 我在回覆其他格友時, 也有詳細陳述.

不論如何, 還是很感激您付與的關心與時間.

如歌2010/07/11 22:28回覆
8樓. 傑玉
2010/04/28 01:58
事實

從別處文章輾轉  連結到這兒

相信事實不會被一手遮天  

歷史傳記  要的就是真相吧


您說的很好, 謝謝您! 我也願意相信, 並且等待歷史還原它的真相.

這也是古來執春秋之筆者, 受人敬重的原因.

如歌2010/04/28 11:07回覆
7樓. 如歌
2010/04/21 04:00
快樂背後的殘忍
其實我該這麼說,在"城南舊事"未發書, 或著晚些, 未拍成電影之前, 我仍然尊敬林女士為長輩, 因為我理所當然認同外婆及母親所遵循之傳統, 一直到看到"城南舊事"的電影。

記得是在電影上映後不久,清鳳阿姨剛好由日本返台, 她希望能看看拍成電影的城南舊事, 我也沒看過, 於是我借了錄影帶陪她一起看, 她邊看邊哭,尤其看到她父親帶另一家孩子,出外遊玩的快樂鏡頭, 阿姨哭著, 喃喃自語說: " 就是這時候, 我繳不出學費,被迫要停學出去工作, 而我姊姊(我母親)需要出去賣菜, 回家還要洗燙日本人衣服賺錢, 那時她還因成天烤熨斗的炭火, 嘴角又紅又腫很可憐....".既然那麼難過,我請阿姨不要看下去, 她卻說, 我只是要看看我的父親是如何拋棄我們......能想像, 竟然要靠這電影來捕捉自己父親的印象, 而且是殘忍的記錄....

從那次以後, 才知道, 原來身為局外人, 縱使親如母親女兒的我, 都無法這樣切身體會這種痛苦。 並不是她們的悲苦人生, 要歸咎林女士, 因為公平說, 是她上一代的錯, 任何人都明白這種道裡。 最不應該的是, 她以城南舊事的亮麗粉飾,成就自己,不為被害的人著想,又模糊真相 (事實, 如果我沒記錯, 她是因為城南舊事才開始在文壇發光發熱的), 我不相信林女士沒想過這層道裡, 因為她不是局外人, 不能推卸這樣的認知能力。尤其在她寫書的時候, 應該將近半百, 難道還能這樣心安理得,無視或不知感念別人用人生付出的辛酸或恩德?

所以,不論她在其他方面多有成就, 光憑這, 就足以不能認同她的仁義之心, 如果她母親是別人命運的推手, 那麼她也算替其母做到發揚光大了。
6樓. 凝露
2010/04/15 16:46
我也曾遭受許多委屈

寫出來

等待

沉澱

反思

然後堂堂正正、快快樂樂

謝謝. 是的, 在你的部落格中, 可以感受到.

祝福妳!

如歌2010/04/16 02:17回覆
5樓. 牧谷(Pokemon總動員)
2010/04/12 09:03
感人的故事

有此勇氣道出鮮為人知的故事,值得敬佩。

貴作三篇,已然歷史性之補白文獻。令先外祖母在天之靈,當感欣慰!

感謝牧谷的至情之言, 如歌銘感五內.

無欲則剛, 何況為生養我的母親, 為給我恩慈, 讓我一生受用不盡的外祖母, 把多年的感受,說出來而已.

遺憾的是 自己也只能做到這樣.....

如歌2010/04/13 02:30回覆

4樓. 看雲
2010/03/26 02:13
想到胡適之先生
從令堂和外婆的故事,更顯得胡適之先生的偉大。為長者諱是人之常情,但不應該做到這種地步。如果林女士從未帶孩子回家鄉祭祖(所以他們不認識外祖父的家人),更改族譜實在沒有甚麼意義。

其實他們認識的,是選擇性的。她引見叔伯及家族人給其子女,也以自己雄厚資源幫助一些人,維持良好的家族關係,卻Exclude外婆與母親,"正本清源"的用心,昭然顯見。

這才是她真正的遺憾,永遠無法彌補的人格損失。

如歌2010/03/26 05:05回覆
3樓. 看雲
2010/03/25 02:09
可能要發表在歷史月刊

好久沒有讀到妳的文章。

林女士已過世,不可能再更動她的作品。建議你投稿到歷史月刊或文學刊物上,可能引起更多注意,這樣家族中人就不便任意修改族譜。

非常感激看雲給的建議。

我曾試圖投稿,可能相關媒體界,情面上都不敢刊登,雖然有所暗示,我也不強人所難,甚至有一篇,將我搞件刪改至偏離主題,令人有非常大的挫折感,也對人性感到悲哀。

其實逝者已矣,要不是族譜之事,再度讓我無法承受,內心不會這樣激盪。不管有心人開始著手沒,最可怕的是,夏小姐一位親如姊妹的朋友,親口告訴我說,夏從不知她有一個跟她同樣外祖父的我這個人。也就是說,或許連自己女兒都隱瞞?.....

如歌2010/03/25 19:25回覆
2樓. GW
2010/03/24 22:51
這悲劇婚姻的造成,

是民初農業社會中男女不平等的現實觀念 影響所及,當事人只好無奈的承受一輩子的缺憾。

今天自擇婚姻仍常有知人不明,遇人不淑 的悲劇。當時奉父母之命結婚,更是只好逆來順受,不敢有違。不過,追求自己感受或經不起誘惑仍不乏其人。

上一代合理的事,我們要薪火傳承下去, 保存中華文化的精華。

上一代不合理的事,我們更要去理會, 社會組織才能隨時代變遷而去蕪存菁,漸趨公平合理。



成語言簡意賅,是千陲百鍊的人生精義。

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古為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

很好的警言!

不只對婚姻的想法,西方人重視的誠實與正直(Integrity),是人類最基本的道德標準,做人能以此為出發點,就值得尊敬,否則其餘不足觀。

如歌2010/03/26 04:29回覆
1樓. 山之楓
2010/03/24 12:49
想法

文學跟所有的藝術作品一樣, 包括音樂, 畫作雕刻等, 可貴與感動人之處, 在於作者的Sincerity.

少了那份真, 就如同商店街上, 買來當禮物的複製品, 只能當擺飾物而已.

說實話, 她的文章從不曾感動過我, 也許才華在其他地方也不一定, 這我們須要替她肯定, 否則沒法創造神話, 讓兩岸三地同時遵奉.

是的,那就是為什麼當我們接受了文學或藝術家的作品,我們也會同時包容他們的背景與思想。因為那才是真正活在我們心中,永遠值得追念的故事,喜的,悲的,只要是真的。貝多芬,梵谷,羅丹.....不都是?虛偽與粉飾的東西,不會感動人的。 如歌2010/03/25 22:27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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