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餐﹐在樓上浴室漱洗﹐正欲下樓到客廳觀看已播演了十幾分鐘的九點檔連續劇《手機》﹐忽然間一片漆黑。啊！停電了﹐一語未了﹐燈亮了﹐瞬間又熄了﹐如此重複連續三次。

在紅木海岸居住將近十年﹐還沒遭遇過停電。佇立於黑暗中﹐一時驚慌失措。最近日本發生九級大地震﹐海嘯、核電廠氫氣爆炸、核輻射污染危機接踵而至﹐電視新聞一再播放地震預備和災難應對﹐讓我成了驚弓之鳥﹐擔心是否外頭發生什麼意外事故。

白天雖然有大風雨﹐但早已停歇。從二樓樓梯口的窗戶向外望﹐鄰居的樓房都沒有燈光﹐街道樹叢建築黑影憧憧﹐只見東北方遠處﹐92高速公路的點點星火﹐連成兩條平行線﹐斜掛漆黑的天際。

等了數分鐘﹐終於接受今夜停電的事實。陳柄摸黑下樓尋找手電筒。有了一束光線後﹐先到客廳查看兩隻貓咪怎樣﹖牠們沒顯露驚恐狀﹐黑暗對貓咪沒什麼影響。

靜寂中聽見屋外隆隆隆的馬達聲﹐來自圍牆外的街邊﹐應該是停電前就已經存在的噪音﹐只是當時被電視聲掩蓋﹐此時聽來特別刺耳。

陳柄去儲藏櫃裡找出兩罐蠟燭和點火器。一罐蠟燭擺廚房的餐桌﹐另一罐擺客廳的咖啡桌。

我們躺在沙發裡﹐不知道做什麼好﹖開始憂愁冰箱冷凍庫的食物會不會壞掉﹖沒有電腦沒有電視﹐除了煩惱兩人都無所事事。

靜默半晌﹐我提議﹐來作對聯。以前我們也常玩對聯遊戲﹐大都是在戶外走路時﹐每人輪流出上聯﹐另一人對下聯。

以前我們玩對聯﹐玩完就忘﹐沒有記錄下來。這次因為太閒﹐每作完一對﹐憑藉搖曳的燭光﹐書寫於紙上。在昏黃閃爍的光線下寫字﹐眼睛非常不舒服。我說﹐兩人輪流寫。陳柄耍賴﹐說他不會寫字。

電回來時已經過了午夜十二點﹐電一來冰箱開始轟轟轟不停的叫﹐屋外的馬達聲始終沒停過﹐又持續鬧了不知多久。

停電時作對聯﹐不失為鬆弛不安情緒的好辦法。三個多小時的停電﹐我們總共作了八個對﹐其間陳柄幾次沒有動靜﹐原來是閉上眼睛打瞌睡。

八個對聯﹐依序謄錄於此﹐以為紀念﹕

1. 枯坐黑夜裡﹐靜思華燈時。
2. 忽逢斷電無燈用﹐喜盼驚雷降雨來。
3. 可笑今人不寫字﹐難為老樹能結梨。(或﹐難為老蚌能生珠)
4. 黑燈瞎火出奇對﹐淡酒冷茶做好詩。
5. 三月春草盛﹐兩旁綠蔭濃。
6. 燭影牆邊閃﹐星光海角沉。(或﹐波濤海底來)
7. 馬達通夕響﹐貓碗不日閒。
8. 桃花落處紫葉盛﹐海鳥行時游魚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