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不下

當我開始重新寫下「失火」的故事時，
我以為，那只是回憶。

事情已經過去那麼多年了。
照理說，很多細節，
應該早就模糊了。

可是沒有。

那些畫面，
不但沒有消失，
反而一點一點重新浮現。

電話聲。
火光。
法庭。
那些人的表情。
那些被否決的證據。

甚至連當時空氣裡的感覺，
都像重新回來了一樣。

我原本以為，
自己已經放下了。

但真正開始寫之後，
我才發現：沒有。

我根本放不下。

有多少次，
我寫著寫著，
眼淚忽然掉下來。

不得不停筆。

我心裡一直有一個聲音：

為什麼？

為什麼那些作惡的人，
可以那樣活著？

為什麼受傷的，
反而是我們？

我失去了那麼多——

兄弟的工作。
孩子的教育費。
先生的健康。
自己的身體。

甚至多年累積的壓力，
最後在我左肩形成脂肪瘤，
還必須開刀切除。

有時候，
我真的會忍不住想：

為什麼是我？

那段時間，
我心裡充滿委屈。

而最可怕的是——
我開始發現，
那種痛，
不只是情緒。

有一天半夜，
我忽然被痛醒。

我低頭一看，才發現右腳大拇趾，
痛得厲害。

後來醫生告訴我，
那叫嵌甲。
指甲長進了肉裡。

可是那一刻，
我心裡卻有另一種感覺：

好像有些痛，真的會從心裡，
一路長進身體裡。

那天半夜，
我睡不著。

於是起來，
開始翻聖經。

我看見一句話：

「父啊，赦免他們。因為他們所做的，

他們不曉得。」

那是耶穌被釘在十字架上時，
為那些傷害祂的人，
所做的禱告。

我看著那句話，
搖了搖頭。

我對自己說：

「我做不到。」

我只是人。

我沒有辦法像耶穌那樣，
替那些傷害我的人，
找到原諒的理由。

那一刻，
我忽然明白：

有些事情，
並不是「知道道理」，
就能放下。

有些傷，
也不會因為時間久了，
就自己消失。

它只是安靜地留在那裡。

等到某一天，
你重新碰到它時，
才忽然知道：

原來自己，
從來沒有真正走出來。

就在那段時間，
我的家庭醫生 Margaret 為我禱告。

她告訴我：

「人做不到的，可以交給神。」

那一天，

她替我禱告時，
我忽然想起一個故事。

一個納瓦霍人的故事。

那時候，
我還不知道：

那個故事，
後來會如何改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