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妝的祝福
被騙之後,報完警,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打電話給Maria,我的經紀人。
「暫時不要給我任何通告。」我說。
「我沒有心情演戲。」
那時候的我,連在鏡頭前微笑都覺得虛假。
沒想到兩個禮拜後,Maria 忽然急匆匆打來。
「有個導演問,妳為什麼沒有交 self-tape?」
自從 Covid 之後,幾乎所有試鏡都改成在家拍攝 self-tape,再傳給製片方。這次故意不參與。Maria希望我試試,我本來想拒絕,但拗不過她,只好勉強拍了。
沒想到——
第二天導演就親自打電話給我。
第三天,他直接來我家。
他是一位中美混血的年輕導演。這部短片,是為了紀念他的祖母。祖母生前從未提過自己的苦難,直到祖父過世後,他整理房間時,才發現祖母留下的日記。翻開那一本本日記,他才知道,原來祖母的一生走得如此艱辛。

他說話時,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不是為了成名的熱情。
那是一種想彌補的心意。
他想彌補自己生前不了解祖母的遺憾。
而這個故事,主角是一位被壓力壓到幾乎不想活的人。
片中有一場釋放情緒的戲——哭泣、吶喊、崩潰。
老實說,那時的我,根本不需要演。
我剛剛被騙走所有積蓄,心裡的抑鬱和壓抑幾乎快要爆炸。

這個角色,反而成了出口。
於是,我答應了。
沒想到,這一答應,不只幫助我釋放情緒,也悄悄改變了我的方向。
我甚至覺得,這部電影的出現,就像
玫瑰花園的出現一樣——
在最低谷的時候,突然冒出來。
我相信,一切都在神的手中。
我只是順著祂的安排往前走。

———
拍攝只花了一個星期。
接下來是漫長的剪接、配樂、修改。我幾乎把這件事拋在腦後。
半年後,他打電話來:「毛片好了,妳來看看嗎?」
我開車到他的公司,坐在放映室裡。
燈暗下來。
幾分鐘後,我已經淚流滿面。
這部片,幾乎像是照著我當時的心情寫出來的。
更讓我驚訝的是——
他剪掉了三分之一。
所有沒有我的片段,都刪了。
我問:「為什麼?」
他說:「我要觀眾百分之百看著妳。」
我心裡想——
這導演,膽子真大。
這幾乎是一場豪賭。
———
那段時間,我和女兒回台灣待了十天。
突然想起一位朋友。
2012年,她曾對我說:「十年後,妳會介入政府的事情。」
當時我大笑。
「如果要介入,為什麼要等十年?那時我都幾歲了?」
結果呢?
被騙之後,我竟然頻繁往返 Sacramento,在州參眾議院作證,參與提案。
原來她說的不是玩笑。
在台灣時,我打電話給她。我們聊了很久。她又給了我一些預測。
這次,我不敢再掉以輕心。
———
回到加州兩天後,製片人 Max 打來。
「要不要來辛辛那提影展?我們片子入選了。」
我說可以。
他說會把 program email 給我。
兩天後,他忍不住又打來:「妳怎麼沒反應?妳被提名最佳女主角!」
我愣住。
和幾位知名女演員並列。
我只能說一句:「Wow。」
那真的是天上掉下來的奇蹟。
影展那天,我和 Max 上台接受觀眾提問。後來又在公園場地繼續聊天。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參加影展。

更神奇的是——
原本 Max 根本不想找專業演員。他想找一位「素人」。他在華人社區找到主角。
結果開拍前兩週,那位主角突然生病退出。
時間緊迫,他只好改回傳統試鏡流程。
然後,碰上了我。

有些事情,真的不像偶然。
———
我最後沒有拿到辛辛那提的「最佳女主角。」
但光是提名,我已經開心得不得了。
接著在費城影展,我們的短片拿下「最佳短片獎。」
在影展現場,大家叫我的名字,那種感覺非常奇妙。
後來因為要準備訴訟,我無法飛去 Columbus 影展

沒想到 Max 竟然幫我把「最佳女主角獎」帶回來。
當他把告訴我時,我哭了,幾乎不敢相信。

有人問我:「妳怎麼能演得那麼好?」
我很誠實地回答:
「我沒有演(act),我只是把當時的心境表達(express)出來而已。」
朋友笑著說:「妳是不是該謝謝那個騙子?沒有他,哪來女主角?」
我們都笑了。
那位會紫微斗數的朋友,又算對了。
她說我會越來越出名。
我以為被騙已經夠“出名”了。
做夢也沒想到,竟然還能因為一部短片拿到「最佳女主角。」
我只能說——
這是化妝的祝福。
———
這整件事讓我慢慢明白:
很多事情發生時,看起來像災難。
但過了一段時間,你才發現,它可能只是換了一種包裝的禮物。
當我安靜下來,接受神的安排,心慢慢安定了。
痛沒有消失,但它開始發光。
而我終於可以平靜地說——
一切都不是偶然。
有些祝福,只是來的時候,化了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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