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少妻
不管任何的恩怨情仇
也攜手一起走了幾十年
子女也都各自成家
旁邊的人事也幾番異動
最後剩下的還是這兩位
而且按宇宙運行的道理
老公是應該要先離開
留下相對年輕的太太
問題來了
老公看來是要走
卻又諸多留戀不肯乾乾脆脆的離開
他越活越小
更依戀她不去
每天電話束縛著、追蹤著她
在他越來越缺乏獨立自主的能力
他的存在，嚴重造成她的困擾
於是她火了
年輕的時候
她是他圈養在籠裡的金絲雀
一舉一動都被他銳利的餘光給監視
她那時動則得咎
整個人、整個生命都在他的控制之下
出門穿什麼衣服
對外談什麼話題
她都清楚有雙眼睛在背後默默的監視
因為她年輕
所以輕易屈服於父權的統治
因為她出身貧賤
所以甘於滿足在富裕的物質生活誘惑下
什麼青春的夢
什麼自由的心
對她來說那些都是空談
但時間慢慢的過
歲月慢慢的流
大家開始年齡變大
重點是：他比她先老
慢慢的！慢慢的！
家裡的主控大權抄在她的手上
尤其是在他自職場生涯退了下來
他變的越來越依賴她
等到她也從職場生涯退了下來
他變的更加依賴她
他越來越健忘，越來越糊塗
忘了存摺的密碼
忘了水電的開關
她所幸一把掌握家中的經濟大權
他越來越健忘，越來越糊塗
忘了打牌是否放砲
忘了借錢是否收回
她所幸一把了斷他原來的狐群狗黨
他越來越健忘，越來越糊塗
忘了孫子的姓名
忘了小女兒的年紀
她所幸將他綁在家中
他也就越來越煩她
他也就越來越不能離開她
也就是說他已經離不開那個家了！
一步也不能
他的最大快樂是每月子女回家團圓吃飯
開始時
她還很得意
因為家裡頭換成她當家
時間久了
她就煩了
到底她才60出頭
因為保養得宜
常常有人誤認她是她的女兒
常常有人以為她是女兒的姊姊
她才發現外面的世界是如此的精彩
她才開始她的退休生涯後的第二春
子女不在旁邊
手頭又算寬裕
出去和姊妹唱唱卡拉ok
出去和死黨吃吃小館
人生悠閒如此！夫復何求！
除了忘東忘西的他.......
他成了一個麻煩
也是一個累贅
怎麼帶他都礙眼
唱歌唱到一半，他要回家......
吃飯吃了一半，他要回家......
她所幸放他一人在家
他又分分秒秒奪命連環call
硬要她和他兩人待在那棟冰冰冷冷的大房子
他才會爽
就像年輕時候的他
怕他跑掉一樣
她當然氣了
忍他了四十幾來，甚至半個世紀
他還是不放過她
連他腦袋都開始不清楚了
他還要控制她
她索性不理他
一次和社團的人跑到澎湖去攝影三天
手機滿滿的是他的留言
旁人都在笑話老公離不開她
她一肚子氣的回來
只見他委屈的說：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這次照例把他安排在大女兒家裡
所幸連手機也懶得帶
就和社團的團員到大陸四川
這八天七夜她可開心了
該吃的該喝的該完的該花的
她一樣也有沒缺席
她恣意的享受一切
四川是她出生的故鄉
四川也成了她新生的開始
開開心心的回到桃園機場
接機的女兒才一臉哀怨的跟她說：爸摔斷腿了！
原來當天晚上
爸爸不習慣陌生的環境
摸黑下樓找媽媽
結果滾下樓摔斷了腿
女兒找了醫院上了石膏
因為起居不便
也找了安養院送去照顧
一直到她回國才有機會報告這件事
她直接和女兒去了安養院
看見他坐在輪椅上被護士推進會客室
他一見到她就掉下眼淚：我要回家！？
但她當機立斷
決定讓他繼續住下，直到康復
她的理由是：我怎麼推你爸的輪椅上二樓？
三個孩子都各自帶著家人看望老爸
也都安慰著她時間不會太久
只有她知道他這一待下，
回來的機率應該是很小了
這一待果然又大半年過去
原先那家都輪流每個星期陪她去安養院
漸漸大家都有事
變成一個月一次
甚至大家都沒空來的時候
她也不會主動前往
反正他一坐在輪椅上就下不來了
加上他也不肯運動復健
腿越來越細，越沒力
腦袋也越來越不清楚了
那一次連假，難得大家都回來
一起去安養院看爸爸或爺爺
他吃著外孫餵他的布丁，卻一臉茫然，
她蹲在一旁問他：我是誰！？
他回答說：你是妹妹！讀書了沒！？
女兒說爸爸真的糊塗了
大家也都知道這下真的是回不來了
只是彼此心知肚明，卻說不出口
當晚，吃完飯後
三個子女陸續帶著家人離開
偌大的房子又只剩她一人
小女兒臨走前，還哽咽的抱著她說：我下星期再回來看你！
她回到客廳辦躺在沙發，把腳翹到桌上
把電視開的比大聲
其實白天的那個回答
妹妹就是在叫她
那時當地勤的老爸
帶回幾個年輕英少的空官回家吃飯
其中一個就是他
那年才不過二十好幾的他
戴副墨鏡，身著軍裝，堪稱英俊瀟灑
低頭對她說：妹妹！？讀書了沒？
左右鄰居都稱她是漂亮的二小姐
那年她才念國小二年級
害羞嬌嗔的看著這位年輕的大叔叔
她一直以為她是來追自己的姊姊的
雖然一認識就十來年過去了
從來沒有把他擺在那個位置
直到姊姊出嫁了
直到她升到高中
他一直都沒有斷過每兩星期來她家吃飯
他算是老爸的長官
卻也像是老媽的女婿
會從美國出差的空檔買來化妝品討好老媽
會在老爸公事上的失誤給些方便或是好處
但她一直當他是個年輕的叔叔
她依究有她自己的夢
但那個夢裡從來就沒他過
直到家裡頭暗示
暗示是否高中失學不是辦法
暗示是否長期在家不成樣子
暗示是否她年紀大了
暗示是否她應該嫁了
她才在慌張失措中
莫名的成了他的人
也就莫明的丟掉了一些東東
比方說她的自由
比方說她的青春
比方說村子前排的另一個他
這些她還來不及享受的東西
她就被宣告從此絕緣
她的出嫁是在18歲
隔年就當了媽媽
五年內生了三個孩子
她也因為他的關係一任公職就二、三十年
居然夫妻兩人也同車上下班幾十年
50幾歲開始當了外婆
接著開始當了奶奶
接著她父母也走了
她一度以為她這一生就這樣過了
可以說18歲以前的她是個不經世事的女孩
18歲以後的她
就成了他的愛奴
但！她幸福嗎？
所有的同事都稱她好命
認識的親友無不羨慕她
但她自己知道
這種安逸不叫快樂
她心知肚明，卻無從和人講起
她是被他設計，逼上梁山
年輕時候的她，可以選擇不在乎
但她快七十了，
她才發現她其實心中一直是有恨的
但這也不重要了
這次大陸行意外讓她享受生命的第二春
也因這次意外而順利的解決了他的存在
她忽然有種老天憐我的意外喜悅
也許他曾經是她生命中的長腿叔叔
但她絕對不是自我認命的喬琪姑娘
她知道他的離開是遲早的事
只是沒想到來的如此的戲劇化
接下來，
應該是開始計算時間了吧
她不在乎時間的長短
她已經很感謝上帝的安排
她今年將近70多
卻從沒有像現在這樣的輕鬆愉快
她是個漂亮的奶奶
也是個快樂的單身貴族
但她的快樂不能說給別人聽
只有她自己知道
於是她不自覺的在沙發上搖啊搖
就隨著電視台上的老歌星
哼了起來：我有一段情阿，說給誰來聽！？..........
2012-12-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