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孩子都受了傷
你所受的心理創傷，讓你不知不覺中也去傷害你的孩子
國中家長緊急手冊 三
從事青少年法律與輔導諮商之後，發現許多需要關懷孩子，回頭去找尋他們某些失序行為的原因，赫然發現，他們在家裡常常跟父母一方是零互動的，有的對於父母有高度的不滿，有的非常畏懼，有的父母功能根本不彰。如果你以為這些全都來自社會邊緣、暴力等等負面原因的家庭，那就錯了。其實現在很多孩子的憂鬱不快樂或者種種失常，也可能是來自高成就或高要求家庭。原生家庭的傷，可能會刻劃在孩子的內心中，他們藏的那麼深，在幼小的時候看不出來，而這個傷可能在他們長大過程，不再那麼依賴家庭照顧功能之後，慢慢的顯現出來。可能是國中階段叛逆或者行為失序，也可能是出社會之後顯現，成為一個不斷的換工作，也可能或者沒辦法維持一個良好的婚姻關係的人。我並非專業輔導人員，但是累積許多個案之後，讓我看到以下現象，為了讓大家容易了解，我從自己虛擬的個案中（如有雷同，真的是巧合），去討論孩子的問題是來自於哪些傷害，讓身為父母的，可以時時省思觀照自己的言行，是否有在無意間犯了以下問題．
第一種 來自父母的言語傷害
模擬個案：來自於法律世家[1]的小強，從小所有的長輩都跟他說，他將來也要考上法官，所以要好好用功。看著父親工作上掌握別人的生死，被大家視若神明，十分尊敬。而父親第一志願一路過關斬將考上去，優良事蹟早就在家族中，視為傳奇人物，所以父親在法院是權威，在家裡當然也是權威，小強對於父親有根深蒂固的感受，凡事他說的都是對的，他批評嫌棄的都不會錯。每當小強考試成績拿到第二或者第三名，父親就會提及在他小時候，都是第一名的成功事蹟，及種種在校的風光，不知不覺中，脫口而出就是小強怎麼會這麼笨，就是比不過另外一個同學等等。所以小強都覺得自己不管怎樣都沒有辦法達到像神一般的父親，當年那樣的成就。那怕他考到全班最高分九十分，他也要擔心沒有考一百分；就算他考到第一名，也不是全校第一，將來也未必可以上第一志願的法律系。想到回家父親又會怎樣譏諷他，連這麼簡單的問題都會錯，小時候的他只會擔憂恐懼，現在已經國中生的他，內心的忿忿不平無法隱藏，甚至開始故意頂嘴跟反抗，也拒絕念書，自我放縱經常逃學逃家。
1. 來自高成就家庭的孩子,也往往負擔更大的壓力
社會上對於生長在高成就家庭的孩子，就會認為他們是含著金湯匙誕生，一出生就在勝利組起跑，但是高成就的父母，對於自己的孩子期望也高，所以他們對於自己的信心滿滿，當然也會覺得對於孩子的一切要求，都是為了孩子好，所以自己往往是對的。
當然看到這裡，許多人會疑惑這有什麼問題嗎？不是當然這樣嗎？如果你是遇到順從型的孩子，孩子就會努力做到父母的期待，以父母作為自己的偶像。但如果結果不如父母期待時，很不幸的，有些家長很可能是用言語諷刺貶抑或者責罵的方式，甚至體罰去對待孩子低學業成就。棒下狀元的道理，似乎很根深蒂固的家長心中。但是不是每一個孩子都可以克服這樣的壓力。
2. 孩子無法做到父母期待時,所受到的挫折也難以言喻
殊不知，當孩子發現一個事實，那就是自己不管怎樣努力也做不到父母的期望時，會有多大的沮喪難過。就孩子的可能反應,我們依據孩子的人格特質中比較強的特徵來區分[2]。
第一種就是順應型的孩子[3]（adapted child,服從別人的要求，壓抑自己的感受），很可能自認不夠好，就會演變成長期的自信心不足與自我價值低落，經常的壓抑情緒，不敢說出自己的感受。日常生活中可常見的就是,他們面對挫折,或者生活中有新的變化,沒有勇氣去找尋找解決的方法,往往等待父母的指導,對於自己的能力與選擇自信心不足。永遠都沒有辦法對自己的成就感到快樂，對於將來很悲觀以及深深的罪惡感，嚴重的時候會開始裝病或者尋死，拒絕上學等方式來逃避現實。
第二種是自由型的孩子（free child指那些比較重視自己個人感受，隨心所欲特質）[4]。很可能會開始故意放縱自己來反抗，可能故意不上學，或者做一些讓父母頭痛的事情，偏差行為開始產生，讓父母疲於奔命學校或者警局，達到報復父母，讓父母丟臉的效果。他們情緒很可能會因為一些外力出現而失控,所以頂嘴或者忽然暴走,都是日常生活中可常見。最令人擔憂的是,因為失控就會伴隨產生的暴力行為,很可能會有刑事責任。
3. 高期待的家庭,不切實際的要求高於孩子的能力,致使孩子沒有成就感
當然也不是只有高成就父母才會有上述的問題，同樣的對於孩子有高度期待，從小嚴格要求的家庭，一切的栽培都是希望孩子能夠實現父母沒有圓的夢，或者就讀父母沒有機會念的優良學府，也可能會有上述的情形發生。
因此報載常看到，一些優秀的孩子竟然為了學業而選擇跳樓，也不會讓人太意外。ＤＮＡ沒有出差錯，而父母也非疏於管教，相反地很可能是非常嚴格的期待與栽培下一代。但適得其反的結局，卻讓這群用心或者高成就的父母格外受到打擊。很可能父母這一代的高期待，也或許是再上一代（即祖父母）所以逼出來的，因此上一輩給你的傷，也有可能讓你不知不覺中，以同樣的價值觀，來要求你的孩子。等到孩子行為失常，父母才會驚覺自己可能在教養上出了錯，這時候開始找許多諮商或者專家來幫助孩子為時已晚，傷害已經造成，要孩子去敞開心房來對話跟溝通變得更加困難。
4. 親子關係已經僵化的時候,何不試試看其他的方法
身為家長我們都會覺得,是孩子本身有問題,而不是我們教養上出了問題。在我們去討論對錯時候,先來看看事實面,如果你跟孩子之間在許多事情上沒有辦法溝通,甚至親子關係已經僵化,那麼要不要試試看別的方法,與你原本的教養方式不同:
想想看有沒有比較能夠減少衝突,降低彼此情緒困擾的方法呢
我並非心理專家，但從許多個案累積中，看到一個簡單又有效的作法，不妨可以試試看，那就是：
先改變自己行為，才有機會感動孩子，重新取回孩子對你的愛與信任
讓孩子相信你，如果他打開心房跟你對談，你不會一昧的強把自己的價值觀，又在重新重灌一次。父母要了解到，孩子現在可能目前沒有辦法證明，他跟你一樣優秀，他只是一個國中生，就還沒有辦法去考執照，跟你一樣成為權威專家。他或許也可能,永遠做不到你對他的深深期盼。但是,不是只有做到你的期盼,他才是一個成功的人生。他的人生道路絕對有更多大好的前程等著他。所以不要以他現在的成績來評斷，孩子以後是不會成功。每個人走向成功之道的方法不同，有的人可以順利一路考上去，但有的人可能要轉轉折折的，卻有令人驚喜的表現。吳寶春與周杰倫的國中成績，也很難讓人想像，他們的認真與執著，對於自己善長得項目專注與熱愛，可以變成影響下一代的成功者。
5. 觀照自身的言行,調整一下說話的方式會更好
請記得在模擬案件中那些警訊出現的時候，如果父母開始願意調整自己，觀照自己是否有:
「用言詞去貶抑跟責難孩子，就可以達到高學業」的不適切想法
探索根源了解原因，這時候很可能發現，原來是來自更上一代影響，驚覺自己小時候討厭的教養方法，卻不知不覺中自己卻也採用同樣的方法去教養下一代。所以，拋開言語上的譏諷，接納孩子青春期階段的叛逆，開始學習:
調整一下「我是爸爸/媽媽，我說的算」的態度，以同等高度去跟孩子對談，
如果父母自己開始願意改變，往往比孩子去接受輔導來的更有效。先該接受輔導並改變行為的不是孩子，而是小時候曾經內心也受傷的父母。下次要脫口而出嫌棄貶低孩子時，請選擇比較客觀中性的字眼，分析怎樣可以邁向成功，而不是責備他失敗的結果，讓他更加受傷。
第二種 來自父母的情緒傷害
案例：趙先生是苦讀出身的，他的父親是勞動階層，往往工作上不順遂，回家不是罵老婆就是打小孩，而母親對他的期望很高，希望孩子脫離做工人命運，所以往往成績表現不夠優，就會斥責還是孩子的趙先生很久。所以在動不動就要承受上一代情緒宣洩的對象，趙先生默默的順從他們的期待，努力讀書突破困境，最後也獲得很好工作。但是趙先生從小壓抑，不懂得怎樣處理心中的怒氣，某天在回家看到孩子的成績不佳，在加上一天承受老闆斥責的他，竟然一拳打向自己的兒子，這時候趙先生赫然發現，自己最痛恨當年父親經常情緒失控暴怒，甚至會痛打他，現在自己就像當年的翻版，看著孩子上國中之後，與自己的疏離，感到悔恨，又不知道如何處理。
1. 情緒傷害,是可以一代傳一代,因為沒有人學會怎樣處理情緒.
有些家庭，爺爺吼爸爸，爸爸再來吼兒子，而奶奶吼媽媽，媽媽老了在來吼兒子新娶回來的媳婦，說穿了這群人都不懂的宣洩心中的怒氣，卻往往選擇對著比較弱小，或者依賴自己無法獨立的對象來發洩。就這樣一代轉向一代的結果，情緒的暴力跟忽然失控的性格，在這樣的家庭中，常常可見就這樣流傳下去。所以來自這樣家庭的孩子，沒有足夠的能力切割這樣的傷害鏈，於是乎很容易因為小事情，打架鬥毆等違反校規行為。之前日本曾經發生一個殺貓案件，事後發現那個殺貓的兇手，竟然是一個長期被罷凌的中學生，他的怒氣也只能夠對於小動物來宣洩，後來長大就熟能生巧的犯下殺人事件。
2. 如果伴隨其他的家庭問題等多方面的傷害,只會讓孩子內心受傷且無力解決
如果這個家庭發生家暴、外遇或伴隨著父母離婚這些多種複雜的狀況發生時，在父母沒有離婚之前，孩子看著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互相攻擊跟傷害。孩子常常又常要被要求選邊站，或者孩子心理自然而然會同情弱勢又沒有犯錯的那一方，可是如果負起家中經濟重責的，偏偏又是強勢比較有過失的那一方時。孩子就像活在雙面面具中，一方面要掩飾對於犯錯的那一位的不滿，另一方面又要假裝保持良好關係，免得最後被棄養，將來不知道要怎樣生活下去時。這樣雙面的痛苦跟煎熬，實非一個孩子或者國中生可以處理得好。所以這就是為何家庭功能失序的時候，那怕是在優秀的孩子，也可能會因為某些挑釁觸動，開始會有一些暴力跟失序的行為[5]。
3. 責罵孩子使用暴力,父母卻往往自己是又打又罵。
常常可以看到父母趕去警察局或者學校處理時，在現場又打又罵又情緒失控的，就是家長自己本人，想要責備孩子打架生事，但自己正在打罵著孩子。打罵孩子的成人，怎樣能夠用身教言教去教導孩子，失控情緒及拳頭相向，很可能會造成他人身心的傷害，是一件錯誤的事情。這時候成人應該要覺察到，其實更要處理的是發生在自己的身上，因為情緒暴力所受到的傷，可能是來自配偶，也可能來自更小時候，父母所給予的。身為成人的我們，要時時覺察自己現在對於孩子的管教，是處於平和的情緒之下，還是暴怒之下的行為呢。如果是後者，那麼我會建議，請先處理好自己當下的情緒，等恢復平靜之後，在好好跟孩子溝通處理，他們應該理解的規矩跟行為的守則，至於要有怎樣的處罰，可以明確跟孩子告知，為何要這樣處罰的緣由，最後就算是體罰也記得不要失控情緒下為之。
4. 上一代沒有學到的,這一代的我們有足夠的知識可以學會控制情緒
我常常跟我法律課程輔導的孩子說，你小時候所受到那些暴力或者言語的傷害，那不是你的錯，那是這些成人不懂得怎樣處理自己的情緒，所以犯下的錯。但是現在眼前的你，可以對自己的行為負責，我們的上一代沒有人教導他們怎樣處理情緒，但是你們現在有機會來學校，控制怒氣，懂得讓自己更健康有更好的情緒智商，雖然過去沒有辦法改變，但這一刻開始你可以改變你自己，跟你的未來。這樣的建議，引起孩子很大的認同，他們自動自發的開始改變。這一刻我也終於瞭解，為何老一代的邊打邊罵確實不是一個好的方法。
5. 給孩子的建議:
如果你的個性是比較順應服從的，學著去表達你的想法，不需要息事寧人的壓抑自己，否定自己，試著讓父母也懂得跟你的訴求，理性的溝通，拿出勇氣,不要還沒有說清楚就自己放棄。父母擔心的是你走將來會失敗,將來會沒有成就,所以依據他們的經驗告訴你,怎樣做比較好。但未來是自己的,可以參考父母的意見,爭取他們的認同,試著用負責且認真的態度,讓父母理解你的追求是值得贊同。
如果你的個性是比較叛逆的，那麼用咆哮吼叫等爭執行為，沒有辦法讓對方接受你的想法，他們只會覺得他們更對。情緒之中,沒有人會聽到別人的想法,只有怒氣跟失去理智。放下情緒才會有好的溝通成果，如果對方聽不懂，還是用同樣的毆打咒罵等方式回應你，那麼你可以選擇避開，但是不需要選擇跟他一樣的方法。
如果你的父母人生本身有許多狀況,讓他們過得並不快樂,那麼身為小孩的你,還是可以決定自己的行為跟快樂。你要跟自己說，這不是你的錯，你不需要繼續延續這些失控的情緒，繼續複製在你的身上。
6. 給父母的建議:
不要因為擔心害怕孩子青春期的反叛,所以強力的壓抑他們想要跟你表達的感受,你所壓抑的不是只有他們的心,很可能連他們的自信心跟危機處理能力通通都會被壓抑。我們希望孩子的不就是成為一個有獨立自主能力的人,而不是一個唯唯諾諾到成人,也只有他人的命令是從的孩子。如果孩子跟你已經形同陌路時,想想這是孩子在跟你抗議,用愛去化解他的怒氣,了解他的需求,少說多用身教去影響他。孩子就算不會走上我們幫他預設的道路,但是從父母身上對於生活的態度與待人處世方法,就會有點跟我們不同,怎樣也不會偏離我們對生命的態度跟模式.孩子長大了,我們也要升級[6],換個方式去跟青春期孩子相處。
作者曾為法官、律師/現任兒童與青少年法治與輔導講師與志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