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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庄日阿拐抗日事件》5
2026/08/22 2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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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庄日阿拐抗日事件》5

第九章:向天湖矮靈祭

今年的「矮靈祭」擴大舉辦,也就是「大祭」的規模,大祭和平常的矮靈祭,最大的區別是大祭有祭旗(Sinatun)的製作,祭場位於向天湖,約在農曆十月十五日月圓之夜。早在一個月前,聯興庄賽夏族便開始練習平常禁唱的祭歌,陸續居家佈置環境,在屋室、器物上綁著象徵驅邪的芒草結。

兩週後,矮靈祭正式開始,第一天稱為迎神(Humavus),有請神、分豬肉、請靈及表彰事宜等儀式活動。其中請靈,是當天最重要的儀式,先由日家族人向東方射箭,告知矮靈祭典的來臨,再由各姓氏長老供奉豬肉串、糯米酒,向東方虔敬的祝禱以召請矮靈。

遠近各部落應邀,均派出勇士隊伍和年輕女孩前來參與盛會,把向天湖祭場擠得人山人海,少說也有四、五千人,場面壯觀而盛大。竹南郡官廳民政科官員、三井會社代表均獲邀出席。

第二天的娛靈(pasau),是整個矮靈祭典中祭祀的重點。當天清晨先由日阿拐頭目進行,再由其它各姓氏跟進,原因是日家肩負射箭示信的責任。

第三天傍晚,族人齊聚在祭場,以歌舞表達對矮靈的崇敬。開始由象徵矮靈的臀鈴(Kilaki)引領著手牽手的族人起舞,然後Kilaki便雜在族人當中,與之共舞。進行到子夜時分,唱到最悲愴的Walowalon(以雷女的故事比喻矮人落水而亡)時,所有的聲響及舞蹈停止,全體面向東方,主祭站在石臼上向東方祝禱並訓誡族人。往後幾天的活動,以往都是以徹夜不斷的歌舞來紀念矮人。

但今年的大祭,內容做了更動。第四天上午,是一系列的武術表演。

首先上場的是戰士舞,攜帶竹木刀槍和藤甲盾牌,泰雅族鹿場社勇士64人隊伍,上半身赤裸,胸口露出帶狀刺青,隨著鼓點左劈右刺,舞得虎虎生風,汗水淋漓,充份展現出力與美;而隊形的分合變化,更是按照五行八卦,這正是林老教頭傳授的奇門遁甲術,外行人頂多只能看熱鬧,根本不懂陣形流轉變化間的奧妙與威力。戰士們在一陣疾鼓聲中,三人一組滾背翻身合成球體,行進間猶能互拋刀槍變換走位,動作整齊利落,觀眾看得如癡如醉,報以熱烈的掌聲。在座的日本官員和三井代表卻紛紛皺眉,他們大概都被這支訓練有素的隊伍,嚴謹有序的動作和懾人魂魄的聲勢所驚嚇。鼓聲嘎然而止,戰士翻身而起,反手收刀立於原地,這時觀眾掌聲如雷,貴賓席上的日本人,除了老謀深算的宮本社長,其餘早已面色如土。而佐久信夫以外,並無人鼓掌。

貴賓席上,宮本社長、大橋經理和板垣課長、三本隊長四人,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板垣五重課長壓低音量說:「宮本,你看這些番人,分明是要藉這個機會向我們日本官廳示威。」

大橋喜一郎點頭說:「板垣課長,說實話我也有這種感覺。」

「宮本社長,你老哥見多識廣,番人擺出這麼個大場面,你作何感想?」警備隊長三本清吉問。

「板垣科長,你剛從內地調來,不清楚這些番人底細,他們是想嚇唬我們,可惜我不吃他們那一套。」宮本神色鎮定地說。

三本清吉皺眉頭說:「坦白說,從番人充滿殺氣的歌舞中,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也許不久,這些番刀就會架在我們脖子上。」

宮本反問:「三本隊長,你駭怕了嗎?」

「在山區裡,這些番人幽靈似地神出鬼沒,如果番人起來鬧事,肯定比明刀明槍的漢人要難以對付。」三本清吉苦笑著。

宮本彈了一下雪茄上的煙灰說:「南庄這些番人,遲早會和我們攤牌,我是已經有心理準備的。」

大橋喜一郎好奇地問:「社長,你是說這些番人以後會起來造反?」

宮本猛吸了一口煙,語意深長地說:「嗯!是日阿拐,他們的大頭目,南庄這地區的精神領袖,千萬別低估這個漢番,他的頭腦和號召力遠超過我們的想像。換言之,如果日阿拐起來造反,南庄將會是我們日本人的地獄,比彰化八卦山那場持久的戰役,犧牲更為慘烈。」

三本清吉同意這種說法,點頭說:「這點我相信,憑我這軍人的直覺,只要日阿拐振臂一呼,鄰近的十幾個番人部落和漢人庄社都可能會跟著響應。他可不是一般的番社頭目或草莽人物。」

板垣五重不解地問:「可是我不懂,日阿拐真那麼難搞嗎?」

宮本搔著下巴,思考了一下說:「日阿拐軟硬都不吃,而更可怕的是他善長收攬人心,你們瞧--」旋即以手指尖指著前面的信夫說:「連我派出去的人,很快就站到他那邊,處處維護他。」

大橋笑著打圓場說:「沒那麼嚴重吧?社長,信夫年輕識淺,只是喜歡打抱不平。」

宮本語氣突然嚴厲起來說:「大橋,你懂什麼?日阿拐絕對是個可怕的對手;你們不信我的話,走著瞧吧!」

接著出場的是賽夏族獅里興社的出草舞,49位戰士分成七小隊入場,右手執鬼頭刀,左手持藤甲盾牌,擺出北斗七星陣,這陣形很容易看出名堂,但是卻沒有人能看清楚其中的奧妙變化。剛開始以斗勺為圓心,以斗柄為半徑,進行旋轉;接著以斗柄頂端的瑤光為圓心,以斗勺為外圍旋轉;後來則以天權為中心,旋轉同時左右位置互換,配合順時針和逆時針方向,果然變化無窮。戰士們舞得虎虎生風、汗水淋漓,觀眾看得是眼花繚亂、紛紛叫好。熟練日本劍道的佐久信夫,更是不停地以漢語大聲叫好,正是「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

第三場是客家二坪社推出女戰士的梅花劍,每個女孩手執雙劍,擺開三蕾五瓣的陣形。鼓聲剛起,花形旋轉變化得相當快速,一會兒花蕾凸出花瓣外,花瓣陷入為花蕾;一會兒又變成三瓣五蕾,讓人目不暇接。美蘭也在劍陣中,看她雙手舞動雙劍,彷彿手上繞著一雙繞指柔的靈蛇
,動作間英氣勃發,與往常嬌柔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貴賓席上的信夫看傻了眼,竟然連鼓掌都忘了。

接下來的十幾場表演,分別由聯興庄各社及獲邀前來的各部落庄社
,輪番上場。充份展現出南庄地區各庄社,由來已久的尚武精神。日本官員和三井代表,觀看到後來,感覺已經有些痲木,雖然他們心知肚明,這回是聯興庄藉機向他們示威,展現實力。

中午休息用膳,美蘭和幾個年輕女孩端來美酒佳餚,貴賓席上的日本人,或許被早上的武術表演節目嚇餓了,也顧不得身份和形象,大口吃肉喝酒,完全沒了架子。

信夫舉起竹筒,主動向美蘭敬酒,此舉引來宮本社長一個白眼,但信夫今天心情格外愉快,對於宮本的暗示根本不以為意。美蘭倒是表現得落落大方,對於信夫的敬酒,毫不遲疑地接手過來一仰而盡。美蘭的豪情,隨即為她贏得多數來賓的掌聲,而信夫看在眼裡甜在心裡,當然高興。

下午的豐年祭節目以歌舞為主,多了一些歡愉的氣息,場面顯得更加熱絡。

列席的來賓都獲邀共舞,參與歌舞行列,除了宮本他們幾位剛開始顯得彆扭。來賓多半並不熟悉舞步,剛開始跳得有些生澀滑稽,但後來似乎都玩得很盡性。賽夏和泰雅的歌舞,節奏感很鮮明,舞步變化上卻很有規律,只要跳上一小段,就約略摸得出其間的反覆變化。

「信夫,我們一起跳舞去?」美蘭走過來,主動伸手邀約。

信夫興高采烈地說:「好啊!我正想下場去和你們一起跳舞呢!」信夫被美蘭牽著手,跳起舞步來像不像也有三分樣。信夫踩準鼓點跟著美蘭舉手投足,很快地就悟出其間的規律性,動作跟著逐漸放開起來,越發顯得自然流暢。

宮本社長只跳了一支舞曲,便閃到貴賓席角落,悶著頭去抽他的雪茄。

鹿場社的青年頭目瓦歷斯‧貝林也走過來邀請美蘭共舞,兩人似乎很有默契,看得信夫不禁有些吃味,但他其實這時還不知道,在聯興庄裡美蘭和貝林,一直是人人稱羨的一對金童玉女,只因從來沒有人在他面前提起過。

  最後一天,在舞蹈結束之後,祭場出現一連串的儀式,由賽夏族人演出一幕一幕矮靈祭由來的故事。透過這樣的展現,告訴族人過去的歷史文化和「和諧」的傳統美德。在收穫祖靈祭結束後,矮靈祭正式落幕。因為矮靈祭開始時,族人分別邀請祖先及矮靈參與盛會,必須到祖靈祭結束,矮靈祭才告一個段落。  

  

第十章:簽訂合作契約

信夫帶著計劃書與合作契約草案,如期來見大頭目日阿拐。這份草案裡的條款,是信夫極力向宮本爭取來的,但他不知道宮本早已打好如意算盤,在正式換約時,偷天換日使用另一套版本。

信夫在日阿拐面前,詳細地逐條解說,阿拐聽得很仔細,遇有不明白的地方,一旁的長貴立即提出問題,信夫也耐心地一一作說明。

日阿拐慈藹地說:「這份合約書,對於我方權益保障還稱得上合理合情。聽長貴說是你不惜以辭職為要脅,貴社社長才勉強讓步的,佐久先生的盛情美意,阿拐謹代表聯興庄向你深致謝意。」

信夫態度謙和說:「大頭目別客氣,其實『誠實信用、權義衡平』這些原則,本該是我們三井會社須信守的,您如此謝我,我反倒覺得不好意思。」

日長貴說:「信夫君,原本我們聯興並不看好和貴社的合作開發案,甚至頭目們已有共識,如果契約內容對我方明顯不利,我方就不會勉強簽約。現在,這些疑慮都排除了,我方原則同意擇期和貴社簽約。這份合約是你居中奔走,都是你的功勞。」

信夫神情愉快地說:「長貴君,我方派我出任聯興工作站站長,也就是全權的商務代表,我相信爾後雙方一定能合作愉快。」信夫向長貴做了預告。

長貴高興地說:「那可好,我們聯興非常歡迎你和你的工作夥伴進駐。」

「簽約前這段時間,我必須專程回內地一趟,為鋸木廠、樟腦製造廠採購機器設備。我對內地工具機製造業較熟悉,社裡派我回去挑選機器設備。」信夫說明即將回內地出差:「在回內地前,我先得找好工作站和鋸木廠、樟腦製造廠設廠預定地。」

日阿拐說:「長貴,這期間你儘量配合佐久先生的需求,不必再凡事向我報告。」

長貴允應:「沒問題,父親,我會主動提供幾處合適的設廠地點,給信夫君選擇。」

半個月後,三井株式會社和聯興庄正式簽署合作開發契約,契約以日文寫定,日阿拐絲毫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

宮本主動伸出手說:「長貴君,今後本社和貴庄就是事業夥伴,在此預祝貴我兩方合作順利,雙方都能賺大錢。」

長貴握著宮本的手說:「希望貴社能幫助我們,開發南庄地區,提高居民的生活品質,讓他們過好日子。」

「那是當然!」宮本笑容燦爛,彷彿一株盛開著花朵的咬人貓。在場,除了大橋經理,沒有人知道這笑容背後潛藏的陰謀。

 
第十一章:聯興工作站

十二月下旬,信夫從內地回來,工作站員工正式進駐聯興庄,地點選在中港溪畔的東村,也就是南庄郡的門戶大湳社所在,以方便對外聯絡。

這天,在長貴和美蘭陪同下,信夫帶著聯興工作站的日籍員工,坐著牛車參觀獅里興社獅頭山林場和東河社市集、牧場。牛車在往林場的山道上前進,車上洋溢著歡笑聲。

信夫神情顯得相當愉悅說:「這真是歡樂的時刻啊!不如,我們來唱歌吧?長貴君。」

信夫接著以日語向同伴們說明,在座的三井男女職員紛紛附議。

日長貴笑著搖手說:「唱歌我不行,我只會吹牧笛,美蘭的歌聲很好聽,美蘭你來唱,哥吹牧笛替妳伴奏。」

日美蘭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說:「好啊!我唱那首賽夏族的情歌:〈野百合花〉。」

日長貴點頭說:「好!就唱這首,我吹牧笛。」隨即取出懷裡的一根竹笛。

信夫拍手說:「我洗耳恭聽。」日籍員工丸尾大山等人也跟著鼓掌。

美蘭以賽夏語熱情地唱起,聽眾們跟著明快的節奏打拍子:

「幽谷裡溪水低吟著,是你溫柔的情話嗎?我是那株喜歡作夢的野百合,心事深藏在花房裡。你在深山裡,也會聽見我幽幽的歌聲嗎?你說你要剪一疋彩虹,那鮮麗的色彩適合作出嫁的新衣,絢爛的晚霞,將為我們佈置新房。等你狩獵回來,在清亮的月光下,我們一起暢飲小米酒,那時,月光柔柔地灑在我的髮絲上,我的臉發燙著,因為我知道,你就要鼓起勇氣,開口向我求婚了。」

唱完,牛車上的聽眾報以熱烈的掌聲。

信夫讚嘆著說:「好優美的旋律哪!雖然我聽不懂歌詞。」

長貴解釋說:「信夫君,這首曲子是姑娘唱給情郎聽的,說她的情郎跟著獵隊去狩獵,姑娘的思念情緒藏在心裡,彷彿幽谷裡的百合花。姑娘等著情郎狩獵回來,在柔美的月光下和她一起喝小米酒,等著喝了酒的情郎,鼓起勇氣向她求婚。」

信夫意有所指地說:「多麼希望自己是歌曲裡被等待的情郎,讓美麗的姑娘牽掛著,那是我夢寐以求的幸福的感覺。」

美蘭當然聽得出他話裡的暗示,於是紅暈很快地飛上兩頰,趕緊害羞地低著頭。

歡樂的情緒被歌聲和掌聲炒熱,長貴愉快地笑說:「信夫君,你也請人唱一曲吧?大家交流一下。」

信夫大聲說:「沒問題。我來安排」旋即轉身向鈴木惠子以日語說:「惠子,妳展現一下歌藝,唱一首情歌吧?會社裡就數妳歌聲最好。」

惠子大方地說:「站長,惠子獻醜了,就唱那首『宮燈』」來助興吧?唱得不好,可不許取笑人家哦?」

信夫鼓掌說:「不會的,妳的歌聲大家都有信心。」

惠子引頸高歌:「宮燈一盞盞點燃了,夜宴即將上場,宮女們搽紫抹紅,跟著旋律載歌載舞。今早的淚痕已被濃厚的粉妝覆蓋,彷彿宮燈被漆黑的夜色重重包圍著,官人把我們當成玩物,厭倦了就把我們心頭的火燄吹熄。曾經,我們也做過綺麗的夢,陶醉在春風雨露裡,彷彿一朵朵剛綻開的蓓蕾,被人們憐愛疼惜。當紅顏染上秋霜,宮燈褪色蒙塵,我們的運命就是宮廷角落裡,一只只被遺忘的宮燈,不再燃燒徒留悲涼的心事和潮濕的燭心。」

惠子的歌聲婉轉淒涼,長貴嘆息地說:「這首曲子旋律淒涼哀怨,如泣如訴,令人感傷!」

信夫表示同意說:「是的,長貴君,這首曲子泣訴著宮女悲涼的遭遇,在我們古代的日本,許多宮女被選秀進到深宮裡,服侍王孫貴冑,卻往往落得紅顏虛度的悲慘下場。所以,我感覺你們生活得比我們開朗樂觀許多。」

長貴應和著說:「也許是吧?我們的人民生活簡單,物質欲望不高,就像漢人說的『知足常樂』。」

美蘭一直細心地聽著,她知道在公開場合,自己只能當個忠實的聽眾,看著長貴和信夫談笑風生。

十時,牛車來到林場入口。一行人下了牛車,徒步而行,走入林場。

「諸位工作站朋友,這裡是我們聯興庄獅里興社林場,佔地面積廣達八百甲,樟木、肖楠和樺木為主要樹種,樹齡多者上千年,少者兩二百年。林中有水鹿、山羌、山羊等各種動物和畫眉、山雀等數十種鳥類棲息。」日長貴為工作站員工詳細作介紹,信夫將長貴的話以日語翻譯,告訴他的同事們。

信夫惋惜地說:「這片原生林林相很美,可惜很快就要被砍伐了。」

身旁的丸尾大山也有同感說:「是啊!信夫站長,眼前美景即將消失,還真有些可惜,不過,砍伐後的土地將會重新造林,種植桐木、楊木、桃花心木等更高級的樹種。」

信夫舒了一口氣說:「如此一來,也不算是只有破壞,沒有建樹了。」

心思細膩的惠子說:「但是,一旦砍伐,森林景觀便完全地改變了,棲息在這裡的野生動物,也得被迫遷移到別處。」

信夫悠悠地說:「動物們會自己找到出路吧?」

「站長,招募役夫(工人)的工作已開始進行,伐木班、造林班和運輸隊正陸續編組中,運輸原木路線也已初步規劃妥善,就等鋸木場和樟腦製造場蓋好,一切準備就續,便可以擇期開工了。」丸尾大山把議題拉回現實。

信夫叮囑說:「大山,造林班的役夫儘可能僱用本地人,他們愛惜自己的家鄉,做起事來會比較盡心盡力。」

大山回話:「嗨!站長。」

信夫接著說:「大山,伐木場的業務相當吃重,你和小雪要緊密配合,工務所如有任何困難無法自行排除的,就儘快反應給我。」

大山應道:「晦!」

「還有,伐木班和原木運輸隊,他們的工作具有相當高的危險性,職前訓練和工場工安要確實落實,儘可能避免因人為疏失造成的工安意外事故。」信夫不厭其煩地叮嚀著。

大山答道:「嗨!站長,這部份大山都有妥善規劃,在內地來的伐木專家指導下,按照既定步驟逐一推行。只有在充份準備的情形下,我才會正式宣佈開工。」

信夫又叮嚀說:「伐木班和原木運輸隊員都很辛苦,而且冒著生命危險,所以應給予較高的工資待遇,並且在住宿房舍、傷病醫療、保險金和傷亡撫卹等方面作好完善規劃,確實安頓役夫們的家庭和生活,讓他們沒有後顧之憂。」

大山回答:「嗨!站長設想周到,大山佩服。」

信夫臉部表情稍微放鬆,感性地說:「帶一群人就是要帶好他們的心,當他們是一家人,設身處地替他們著想。」

「嗨!大山謹記在心。」

「你可以做得很好,我果然沒看錯人。拿出成績來,我要看你的成績。」信夫拍著大山的肩膀嘉許著。

大山充滿信心地說:「站長,大山會全力以赴,交出好成績。」

長貴從後面跟上信夫說:「信夫君,我們的人民相信每一棵大樹,都是上天賜予的,都有一個守護的精靈。」

信夫好奇地問:「是嗎?可惜它們不能決定自己未來的命運。」信夫又問:「長貴君,森林開始砍伐後,這裡的野生動物你們打算怎麼處裡?

「這的確是個棘手的難題,我們只能儘量將水鹿、山羌、山羊等大型動物搬遷到東河部牧場,至於小型動物、鳥類和山豬、黑雄、雲豹,他們應該會自行遷往附近的森林。」日長貴一副莫可奈何的表情。

接近中午時,一行人抵達東河社市集。牛車來到東河部落社口,守衛班趕緊派人進去通報。牛車上的一行人魚貫下車,走入繁華的市集。

信夫以日語向同事說:「各位同事,這處市集是聯興庄對外貿易的窗口,在南庄支廳和附近地區,規模算是最大的,各位要詳細參觀一下。」

神齋澤一邊環視著市集邊發出讚嘆說:「站長,這裡街景相當繁華,各式各樣生活用品琳瑯滿目,規模絕不輸給新竹州的關西支廳。」

信夫笑著說:「是啊!他們聯興庄經營事業很有一套,我們可以多跟他們學習。」

「信夫君,中午我們將在這裡用膳,午宴由阿里頭目和我二哥長富作東。」日長貴向信夫說明中午的午宴

信夫鞠躬為禮說:「多有叨擾,多有叨擾。」

一行人漫步在街店之間,且行且看,此時頭目阿里‧庫瑪迎面走來,伸出熱情雙手,和信夫等幾位男士握手擁抱。

大塊頭的阿里,聲如洪鐘說:「歡迎、歡迎,請到會館休息用膳。」

長貴說:「阿里叔叔,有勞你了。」

阿里爽朗地笑:「哪裡、哪裡,盡地主之誼,應該的、應該的。」

長貴轉身向信夫說:「信夫君,我們賽夏人向來熱情好客,待會兒他們要是向你們敬酒時,你們可得一仰而盡,才不會失禮哦!」

信夫連忙搖手笑說:「哦?我酒量淺,怕喝醉了露出醜態。」

長貴微笑著說:「不要緊的,族人就喜歡這樣,覺得賓客盡歡才是最好的待客之道。」

信夫說:「那好,我今天算是來開眼界的。」

長貴糾正他:「信夫君,應該說是大飽口福。」

信夫說:「說得是說得是,是大飽口福。」

「諸位朋友,請隨我來。」阿里走在前頭引導

一行人進到迎賓館,順序入座,此時日長富從外頭匆匆走進來說:「抱歉、抱歉,來遲了。」長富連聲道歉。

長貴說:「二哥,你也算半個主人,遲到了待會兒要先罰上三大杯小米酒才行。」

阿里附和說:「說得也是,長富,午宴後,大夥兒要轉往你的牧場參觀,就由你帶路。」

長富以長袖擦著額頭上的汗說:「沒問題,今天大家要盡情地喝酒。」

信夫起身向長富拱手行禮說:「百忙中叨擾,長富君,有勞了。」

日長富連忙拱手回禮:「哪裡、哪裡。」

中森小雪、鈴木惠子和里見麻美三位姑娘興緻高昂,正在研究桌上的那叢蘭花香草。

中森小雪說:「從它們的花朵形狀看來,這花應該是蘭花。」

里見麻美問:「可是,為什麼只有每朵花莖上只有一片葉子,妳不覺得奇怪嗎?」

鈴木惠子提議說:「請教信夫站長吧?他見多識廣,說不定會知道這花的來歷。」

「信夫站長,叫得好親熱哦!」小雪故意摹倣惠子的語調:「信夫站長、信夫站長,人家好喜歡你哦!」

惠子伸手捏小雪的手肘說:「小雪,妳又取笑人家。」

小雪又學惠子的聲調說:「信夫站長,信夫站長,你的惠子會捏人,好兇悍哦!」

一旁的佐久信夫,只是笑而不語。左前方的日美蘭雖然聽不懂那三位日本姑娘的談話內容,但隱約猜到她們打情罵俏可能和信夫有關,於是別過臉去,佯裝不知情。信夫瞥了美蘭一眼,知道方才那一幕,已經使她感覺不太愉快,於是開口說:「美蘭,桌上的這盆花應該是蘭花吧?但究竟是哪一種?」

美蘭生氣著,沒搭理信夫。

長富察覺到他小妹美蘭正在生信夫的悶氣,趕緊把話題接過去:「一葉蘭為本島享有盛名的野生蘭花,常出現在山區雲霧繚繞的檜木林或常綠闊葉樹林,著生於林緣或林外的峭壁岩石表面,並且有苔蘚植物相伴而生。」

信夫讚嘆說:「不能人工培植的野生蘭,果然十分珍貴。」

廚房陸續上菜,主菜是烤全羊,其餘的有酒煨溪蝦、靈芝清燉羊小排、辣椒拌生山豬肉、蒜泥炒山羌肉、炒過貓、炒山芹菜,都是這裡的野味。這些日籍員工,每個人都瞪大著眼睛盯著桌上的佳餚,一副蠢蠢欲動的模樣。


  
一月上旬,機器設備分數批陸續運抵,聯興庄工作站整個動員起來,一月份大家都忙著,整地、蓋廠房等整整忙了一個月。鋸木廠、樟腦製造廠就大致成形了。從無到有,信夫和長貴兩人每天忙得不可開交。從整地、監督廠房施工、機器安座按裝、工人招募、到員工職場訓練講習,兩人很有默契地分頭進行。二月中,準備就緒後,正式開工。按照原先雙方約定,由聯興庄和三井駐聯興工作站共有林場、伐木場、鋸木廠、樟腦廠、牧場經營管理權。

丸尾大山接掌鋸木廠,中森小雪是秘書,兼作會計和出納。長盛接掌樟腦製造廠,鈴木惠子是祕書,兼作會計和出納。東河社的牧場仍由長富經營,里見麻美是秘書,兼作會計和出納。伐木場則由春山燕九負責。

一月下旬,信夫帶著美蘭去巡視樟腦廠。員工們見到信夫,主動揮手和他打招呼。日長盛領著兩人進到工務所辦公室,這裡是鋸木廠和彰腦廠行政中樞,裡頭的神齋澤一、橋本龍治、佐佐木承司、鈴木惠子、中森小雪紛紛起身相迎。

信夫摘下帽子,向眾人揮手說:「打擾你們辦公了。」

長盛以不甚流利的日語說:「站長專程來探望你們。」

神齋澤一邊說邊比手劃腳說:「站長,我和龍治、承司正在研究如何改進樟腦丸的固化形狀和包裝,讓它們有更長效的使用期限。」

長盛笑盈盈地說:「這是他們年輕人提出來的新點子。這班年輕人做起事來渾身充滿幹勁。為了和我底下的日籍幹部溝通,每晚惠子都會來教我日語,同時我也教她說漢語,幾個月下來,已經不太需要比手畫腳了。」

惠子在一旁打趣說:「說得是呢,場長的日語學得很快,都會唱日本歌曲了。我才得感謝場長教我漢語呢,要不然我這會計兼出納工作,面對本地員工問我問題時,簡直就是鴨子聽雷,還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呢!」

兩人互相恭維,大家都笑了。

龍治神情愉悅地說:「場長,上個月領薪水時,每個役夫都好快樂,他們比前兩個月多出了五天的工錢。」。

神齋澤一調侃著說:「你也不賴啊!多了六天的薪水,龍治。」

龍治滿意地笑:「是啊!我可以多留一些錢在身邊零用,以前零用錢只夠自己偶爾喝點小酒,放假時逛逛東河社那邊的市集,買一些生活日用品,現在,我只要存三個月的錢,便可以買一頭山羊。」龍治似乎又想到什麼:「對了,澤一想在廚房旁邊空地種些蔬果,養幾隻山羊。他說這樣每天早上起床後,就有新鮮的羊奶喝。」

信夫點頭嘉許地說:「澤一,這是很實際的主意。」

澤一不好意思地笑:「沒辦法,我弟弟還在高等學校唸書,父親的癆病也需要長期治療調養,所以必需省吃儉用些。」

信夫拍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勵說:「也真難為你,一肩挑起全家的經濟。」。

承司親切地說:「站長,自從你宣佈分紅和獎金的新辦法,場裡的員工都格外賣力,尤其是蒸餾房的役夫,他們每個人領到的一月份薪水,比我和澤一還多呢。」

信夫微笑說:「蒸餾房的役夫,他們的工作比較辛苦,多一些分紅和獎金,才能夠安定他們的家庭生活。承司,反正你目前還單身,經濟負擔比較輕。」

長盛問:「中午在這裡用膳吧?信夫。」

信夫說:「也好,要不然,回到工作站都過午了。」

長盛轉向美蘭問:「妹妹,要不要露個一手?大哥給你機會表現。」

美蘭欣然地說:「好啊!只是不曉得惠子、澤一他們吃不吃得慣?」

信夫說:「沒問題,他們喜歡嚐試不同的風味,大夥兒都是年輕人。」

隨後,惠子、小雪兩個女生,都跟進廚房幫忙,掌廚的美蘭分派工作給她們,惠子挑菜洗菜、小雪殺魚切肉端菜,才三刻鐘就弄出一桌豐盛的菜餚。

此時春山燕九和丸尾大山兩人,滿頭大汗地從伐木場趕回來。

「站長,你幾時來的?」燕九問。

信夫說:「來個把鐘頭了,燕九,伐木場那邊進行得怎麼樣?」

燕九抓起脖子間的毛巾擦著臉上的汗水說:「放心啦,站長,我身邊有幾位本地經驗豐富的伐木師父,不會出差錯的。」

信夫微笑說:「現在,你終於明白為什麼當初我會高薪聘用這幾位老師父了吧? 」

小雪遞過來一條濕毛巾,給大山擦汗。

燕九邊擦汗邊笑說:「當初我就已經能明白站長的用意了,伐木這種高危險性的工作,不能出意外,需要豐富的實務經驗。我跟著這幾位老師父學了很多。」

信夫滿意地說:「你專長造林和水土保持,這幾位老師父剛好可以補充你伐木經驗方面的不足。」

燕九露出一口白牙說:「說得是,站長。」

信夫拍拍燕九的肩膀說:「嗯,很好,休息一下,馬上要開飯了。」

大山指著桌上的菜餚,懷疑地問:「看今天這桌菜色,不像是長盛嫂子下廚作的吧?」

小雪豎起大姆指說:「大山廠長,不錯嘛,你很有眼光。」

大山邊指邊唸出來:「芋頭排骨湯、豆瓣草魚、鹹豬肉炒大蒜,梅干菜滷肉這三道是台灣菜,另外這幾道蔥爆牛肉、蒜泥油雞、麻婆豆腐、辣子雞丁則是典型的中國菜。瞧一眼就知道肯定是出自站長的巧手。」

小雪掩嘴巧笑地說:「廠長,這回你可猜錯了,是未來的站長夫人做的。」

大山顯得有些驚訝說:「真的嗎?美蘭公主跟著站長學得可真快。」

「大山,你又弄錯了!」這回換成信夫糾正他。

大山搔著下巴,不好意思地問:「怎麼,我又錯了?」

信夫笑著:「我的廚藝和美蘭沒得比,明師出高徒,她的清國菜可是跟庄裡的林老教頭學的。老教頭來自清國,聽說年輕時闖蕩過十幾個省份,會做許多不同系列的清國地方菜。」

大山不敢置信地驚呼:「這麼厲害啊?當真是深藏不露呢!我原以為老教頭拳腳刀槍功夫了得,沒想到廚藝竟然也如此高明,真是讓我大開眼界。看來改天我得親自去向他拜師學藝,以便日後回到內地,可以完成我父親的夙願,開一家很不一樣的餐館。」

信夫突然想起問:「我倒差點忘了,你父親是神戶地區有名的清國料理師。」

大山邊說邊拉開椅子坐下來說:「就是因為這個緣故,所以我從小對清國各種的地方菜就充滿濃厚的興趣,可惜我父親死得早,沒來得及把一身手藝教給我。」

小雪故意開他玩笑說:「大山,我看不是,你似乎從來不曾虧待你自己的脾胃。」

大山愉快地揚起那雙眉毛說:「哈哈!小雪這麼說,也算對啦。」

信夫舉起竹筷說:「好了,咱們別淨顧著抬槓,開動吧,各位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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