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來自過去的約定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蔡家民宿的房間，海風帶著淡淡的鹹味，穿過半開的窗簾，輕輕拂動桌上的文件與紙張。蔡世男坐在書桌前，原本正低頭整理民宿的營運資料，突然，筆電傳來一聲電子郵件通知聲。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叮——」螢幕上跳出一封新郵件。
寄件人署名：林黛華。看到這三個字的瞬間，世男的心猛然一震。
這個多年來深藏在記憶深處的名字，像一道突然打開的門，將他帶回那些曾經以為已經遠去的歲月。他遲疑了片刻，才伸手點開信件。短短幾行文字，卻讓他的呼吸瞬間停滯。
世男：
我說服我爸了，他答應要見你，談我們的婚事。這兩天我會去小琉球找你，在家裡等我喔！
黛華
蔡世男盯著螢幕，久久沒有移動。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海浪拍打岸邊的聲音。「怎麼可能……？」他低聲喃喃。手指停留在滑鼠上，卻像失去了反應。按照他的記憶，此刻的林黛華，應該還在美國加州留學，專心攻讀研究所課程。她怎麼可能突然回到臺灣？更不可能在這個時間點，提出結婚的要求。一股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
世男猛然站起身，在房間裡來回踱步。「黛華……妳怎麼會突然回來？」他皺著眉，看著窗外的大海，心中浮現另一個名字︰施美琳。如果黛華知道自己現在已經和施美琳交往，她會有什麼反應？而自己，又該如何面對這兩段交錯的人生？「如果她知道美琳的存在……我到底該怎麼辦？」世男伸手揉了揉額頭，臉上露出前所未有的困惑。就在這時，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他拿起手機，看見螢幕上的名字。——張雅惠。那一刻，他竟然有種遇見救星的感覺。
他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喂，雅惠。」電話另一端傳來張雅惠熟悉而溫柔的聲音。「世男，我跟學生已經安排好了，賞鯨旅行的時間確定了。六月10日上午七點，要準時在白沙漁港碼頭集合。」她停頓了一下，又提醒道：「你可不要忘記喔！」
世男勉強回過神來。「知道了，我會準備好的。」電話那頭傳來輕笑︰「怎麼了？聽你的聲音怪怪的。」
世男沉默了一下。他原本想直接說出林黛華寄來的信，但話到了嘴邊，又停了下來。這件事太複雜。複雜到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雅惠……妳現在有空嗎？」
張雅惠愣了一下。「現在？我正在忙耶。」她語氣帶著幾分疑惑。「怎麼？急著找我？」
世男望著桌上的電子信件，眼神深沉。「嗯。」他低聲說：「有件事情，我想找妳幫我想想，出個主意。」
電話那端安靜片刻。張雅惠似乎聽出了他的異樣︰「好吧！你真的有事的話，晚上再說。我下班後等你。」
世男握著手機，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好，下班後我去妳宿舍找妳。」掛上電話後，他重新看向螢幕上的那封信。那封來自林黛華的電子郵件，像一枚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即將掀起一場改變所有人命運的漣漪。
而他不知道的是——二十年前的愛情、現在的選擇，以及未來尚未發生的悲劇，正在同一條時間線上逐漸交會。
92。藏在信封裡的秘密
夜色逐漸籠罩小琉球。海風吹過寧靜的街道，遠處傳來浪潮拍擊岸邊的聲音。張雅惠的教員宿舍外，昏黃的路燈投下一片柔和光影，四周顯得格外安靜。
蔡世男提前來到宿舍門口。他站在門外，正準備拿起手機聯絡雅惠，忽然注意到信箱旁的地面上躺著一封信。信封被風吹得微微翻動。「雅惠的信？」他低頭撿起來，本想順手放回信箱，卻在看見寄件單位時停住了動作。——某醫院婦產科。而收件人正是：張雅惠。世男眉頭微微皺起。「婦產科？」他心裡浮起一絲疑惑。信封的封口沒有黏牢，裡面的信紙露出一角。原本他並不想窺看別人的隱私，可是在好奇心與擔憂的驅使下，他不自覺抽出信紙。下一秒，紙上的文字讓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卵巢內疑似有惡性腫瘤……建議進一步檢查……」
蔡世男瞪大眼睛，整個人僵在原地。「怎麼會……？」他握著信紙的手微微顫抖。「哇哩嘞……」雅惠竟然生病了？而且可能是惡性腫瘤？這個消息像一道突如其來的雷，狠狠擊中了他的心。可是下一刻，他想到這封信是雅惠的私人醫療資料。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世男小心翼翼地將信紙放回信封，重新摺好封口，放回信箱裡。他站在原地，神情複雜。剛才知道的一切，他不知道該不該告訴雅惠。更不知道，這個一直替別人著想、總是微笑面對人生的女孩，究竟承受了多少痛苦。
就在此時，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等很久嗎？」
世男轉過身。張雅惠正站在不遠處，手裡拿著鑰匙，臉上帶著淡淡笑容。她穿著簡單的休閒服，短髮被晚風吹得微微飄動，看起來和平常沒有兩樣。世男努力壓下心中的震驚︰「沒有，剛到一會兒。」
雅惠看了他一眼，似乎覺得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但她沒有多問，只是拿出鑰匙打開房門。「進來吧！」兩人走進宿舍。「你先坐一下，我去弄兩杯檸檬汁。」
「好。」世男坐在客廳沙發上，看著雅惠忙碌的背影，心中卻始終忘不了剛才看到的那封信。不久後，雅惠端著兩杯檸檬汁走出來，在他對面坐下。她將其中一杯遞給他。
「說吧！」她微微歪著頭︰「什麼事情急著找我？」世男握著杯子，沉默了一會兒︰「是……我大學時代的女朋友。」
雅惠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喔——大情聖。」她故意拉長語氣，眼神帶著幾分調侃。
世男苦笑。「妳別笑啦。」
「怎麼？你的感情故事又有新發展？」
「她從加州回來了。」
雅惠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她？林黛華。」
世男低聲說︰「她說她爸已經同意見我，這兩天她會來小琉球找我。」
雅惠看著他，忍不住搖頭笑了︰「你齁……真的招惹太多女孩了啦。」
「哪有？」世男無奈地搖頭︰「當年她爸爸反對我們在一起，我們才分開。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改變想法。」他低頭看著手中的檸檬汁︰「雅惠，妳說……我該怎麼辦？」
張雅惠沉默片刻。她知道，眼前這個男人雖然外表看起來灑脫，其實心裡一直背負著許多未解的情感。「其實，這件事情不能怪你。」她語氣平靜︰「當年是她離開你的，你沒有欠她什麼。現在她回來，你就勇敢面對她，把事情說清楚。」世男抬起頭。
雅惠繼續說：「告訴她，你現在的人生已經不同了。」
世男欲言又止︰「可是……」
雅惠挑眉。「可是什麼？」她看著他。「如果你不面對她，你要怎麼面對施美琳？」世男沉默。
「一個是舊愛，一個是現在愛的人。你總要做出選擇。」雅惠語氣溫柔，卻帶著堅定。「先跟你的家人說清楚，一起面對你的前女友。我相信你媽媽、你妹妹，都會支持你的。」
世男點點頭。「好吧。」停頓了一下，他忽然想起剛才那封信。「雅惠……妳的身體……」他的語氣突然變得小心。
張雅惠眼神一閃。她很快恢復平靜，故意露出自然的笑容。「很好啊！」她看著他︰「你問這個做什麼？」
世男沒有閃避她的目光。「雅惠，妳一定要聽醫生的話。」他的聲音低沉而認真︰「儘早接受治療。」
張雅惠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盯著世男︰「你……怎麼知道的？」
世男沉默。他不想說自己偷看到那封信，更不想讓她覺得自己侵犯了她的隱私。「我怎麼知道的，不重要。」他看著她，眼神充滿關心︰「重要的是，雅惠，我希望妳健康，也希望妳能快樂地活著。」
這句話讓張雅惠心頭一震。她低下頭，掩飾眼中的感動。過了片刻，她才輕輕笑了一聲。「唉……死生有命。」她抬起頭，看著世男。「我想得開的。」她故作輕鬆地揮揮手︰「不用擔心我。」然而，在她微笑的背後，沒有人知道，她心裡其實藏著多少不安。
而世男也不知道——這封被風吹落在信箱旁的醫院通知，將成為兩人命運轉折的重要伏筆。
93。母親和妹妹的理解
午後的小琉球，陽光透過窗戶灑進蔡家民宿客廳，海風帶著淡淡的鹹味，從半開的門縫吹入，讓窗邊的白色紗簾輕輕飄動。民宿裡依舊忙碌。蔡世芬坐在櫃檯旁，一邊翻看訂房資料，一邊拿著電話與客人確認住宿時間。「好的，沒問題，我們會幫您保留房間。抵達碼頭後，再打電話通知我們就可以了。」
掛上電話後，她低頭整理桌上的文件。
這時，邱秀端從樓梯口走下來。她剛整理完客房，手上推著一台堆滿乾淨床單與毛巾的推車。經營民宿的習慣，讓她即使年紀漸長，仍總是親力親為，把每個細節打理得井然有序。
蔡世男站在客廳一旁，神情有些凝重。他看著母親忙碌的身影，幾次欲言又止。「媽。」
邱秀端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他︰「怎麼啦？」
世男沉默片刻︰「有件事，我想跟妳談。」
邱秀端看了他一眼。母親敏銳的直覺，讓她察覺兒子的語氣不太尋常。但她沒有馬上追問，只是指了指手上的推車︰「你等我一下，我先把這車被單拿去整理。」「好。」世男坐到客廳沙發上，雙手交握，靜靜等待。
邱秀端推著推車往洗衣間走去。
窗外傳來海浪聲。他望著牆上的全家福照片，腦海裡卻浮現林黛華寄來的那封電子郵件。那個沉睡多年的名字，再次闖入他的生命。
不久後，邱秀端處理完事情，擦了擦手，走回客廳，在兒子身旁坐下。「世男，啥米代誌跟我談？」她用熟悉的臺語問道︰世男深吸一口氣︰「媽，妳還記得林黛華嗎？」
邱秀端微微一愣。她當然記得。那個曾經讓兒子深愛，卻也讓兒子受傷離開的女孩。「記得啊。」她看著世男︰「怎麼？她回頭來找你？」
世男低下頭，輕輕點了一下。「嗯。她說，她爸爸願意見我。」
邱秀端的表情微微變化。
世男繼續說：「這兩天，她會來我們家。」
客廳裡短暫陷入沉默。
邱秀端看著兒子的表情，知道他心裡一定很複雜。她沒有責備，也沒有急著替他做決定，只是平靜地說：「這樣啊……」她停頓了一下︰「不過，你現在已經見過施美琳的家人了。林黛華這時候回頭找你，你就當面跟她講清楚。」邱秀端語氣溫和，卻十分堅定︰「反正，當初你又沒有對不起她。」
世男抬起頭，看著母親。母親的話，讓他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
就在這時，原本在櫃檯整理資料的蔡世芬，似乎聽見了兩人的談話。她放下手上的文件，走過來坐在兩人旁邊。「阿兄。」她看著哥哥，笑了一下︰「你免擔心啦！」
世男看向妹妹。
世芬拍拍他的肩膀。「我們又沒欠林黛華什麼，怕她做什麼？」她語氣直接，卻帶著替哥哥抱不平的意味︰「當初是她離開你，不是你離開她。」
世男苦笑︰「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世芬挑眉︰「感情本來就複雜啊！」她看了一眼母親，又看向哥哥︰「但是做人最重要的是誠實。你現在心裡真正想要的是什麼，就勇敢面對。」
邱秀端點點頭。「對啊。」她輕聲說：「不管最後選誰，都不能傷害人家，也不能委屈自己。」
世男望著母親和妹妹，心中湧起一股暖意。這個家，永遠是他最安心的避風港。只是他不知道——當林黛華再次出現在他的生命裡時，過去與現在的愛情，將迎來一場無法逃避的考驗。
94。錯過的時空，重逢的愛人
林黛華駕駛著嶄新的賓士房車，沿著小琉球蜿蜒的海岸道路緩緩前行。午後的陽光灑落在海面上，閃耀著碎金般的光芒。車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景，一幕幕從她眼前掠過。多年以前，她曾經來過這裡，那時的蔡家只是一棟略顯破舊的磚瓦三合院，院子裡堆放著漁具與雜物，充滿典型漁村人家的樸實氣息。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完全不同。一座雅致的庭院映入眼簾，白色圍牆搭配木質設計，花草錯落有致，院內還停放著幾輛旅客使用的車輛。原本老舊的蔡家，如今竟然搖身一變，成了一間充滿日本風情的民宿。林黛華踩下煞車，停在大門前，卻沒有立刻下車。她坐在駕駛座上，透過擋風玻璃望著眼前的一切，眉頭微微皺起。她的目光落在門口停放的一部可樂娜轎車，以及旁邊那輛嶄新的重型機車上。那部房車是她熟悉的東西，也是她記憶裡，蔡世男曾經擁有的車子。
「奇怪……」她低聲喃喃自語，眼神充滿疑惑。「世男老家不是那間破舊的磚瓦三合院嗎？什麼時候變成這麼漂亮的庭院？」她伸手握住方向盤，腦海裡快速整理著所有線索。蔡世男回到小琉球才短短幾年，就算工作再努力，也不可能累積出如此驚人的財力，更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整個家改造成高級民宿。除非……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浮現在她心中。「難道……現在的蔡世男，跟我一樣？」她屏住呼吸︰「也是從未來穿越回來的人？」這個想法讓她心跳加速。她低頭看了看手上的伴手禮，又看了一眼放在後座的行李。無論答案如何，今天，她一定要親口問清楚。
林黛華提著行李與禮盒，下車走進民宿。推開大門，迎面而來的是明亮舒適的大廳。牆上的裝飾、木質家具，以及窗外庭院景色，都讓她感受到一種完全不同於過去的氣息。櫃檯前，蔡世芬正在整理房客資料。她抬起頭，看見來人，先是一愣，隨即露出驚喜的笑容。「黛華姐？」蔡世芬快步走過來︰「好久不見，妳最近好嗎？」
林黛華望著眼前已經長大成熟的蔡世芬，臉上浮現感慨。「妳是世芬……」她環顧四周，忍不住笑了一下︰「我差點認不出來了。以前妳家不是這個樣子的。」蔡世芬接過她手上的伴手禮，笑著回答：「是啊！去年十一月重新改建成民宿，剛開業沒多久。」
「去年十一月？」林黛華心頭一震。她默默計算著時間。，一切竟然完全吻合。她記得，自己是在九二一大地震後發生意外，醒來時已經失去記憶。而蔡世男，似乎也是在同一個時間點回到了現在。
她壓抑著內心的震撼，故作平靜地問：「妳哥……什麼時候從竹科回來的？」
蔡世芬想了一下︰「去年九月，大地震隔天。」
林黛華整個人僵了一瞬。去年九月二十一日……果然，她的猜測沒有錯。「九二一隔天……」她在心裡默念︰「看來世男真的跟我一樣，也是從未來回來的人。」她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民宿，心中浮現另一個疑問︰「他一定帶著大量資金回來，否則不可能有今天的成果。可是……他為什麼沒有告訴我？」
蔡世芬沒有察覺她內心翻湧的情緒，只是拿起電話。「妳稍等，我叫我哥出來。」電話接通後不久，樓梯方向傳來腳步聲。蔡世男從房間走出，兩人的目光在客廳中央交會。那一刻，時間彷彿停止。一個，是曾經深愛他的女人。一個，是以為這輩子再也不可能見面的舊愛。蔡世男看著林黛華，眼神複雜。「黛華……」他停頓了一下。「收到妳的電子信，我真的很意外。」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妳不是去了加州留學嗎？怎麼突然回來了？」
林黛華沒有立即回答，她只是看著他。看著眼前這個曾經承諾要等她、陪她走完人生的男人。許久，她才輕聲說：「我回來找你的。」她嘴角微微揚起。「不帶我進去參觀一下嗎？」
蔡世男愣了一下︰「好……」他接過她手中的行李。「我先幫妳安排房間，妳放好東西，我帶妳看看。」
「嗯。」林黛華把行李交給他，跟在他的身後。
然而，她沒有注意到。走在前面的蔡世男，臉上的表情並不像重逢愛人的喜悅。而是一種深深的不安。因為他知道，有些事情，終究必須說出口。
95。此情可待成追憶
蔡世男帶著林黛華走過民宿長廊。午後的陽光穿過木格窗，灑落在地板上，形成一格一格的光影。庭院裡傳來海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偶爾還夾雜著遠處遊客的談笑聲。這一切看起來平靜而美好。可是，走在蔡世男身旁的林黛華，心裡卻有著難以言喻的激動。她曾經以為，自己與這個男人的人生已經被命運拆散。沒想到，穿越時空之後，她竟然再次站在他的身邊。她相信，這是老天給她重新選擇幸福的機會。
來到房間門口，蔡世男推開紙門，把行李放在玄關。「妳先整理一下，我在外面等妳。」
林黛華點點頭。「好。」她走進房間，把行李放到梳妝台旁，隨手整理了一下頭髮，又透過鏡子看著自己的臉。鏡中的自己，依然是那個曾經為愛放棄一切的女人。她深吸一口氣︰「世男，我回來了。」
片刻後，她走出房間。兩人並肩走在民宿回廊上。海風吹拂而來，帶著淡淡的鹹味。林黛華忽然停下腳步，看向蔡世男︰「世男，我爸已經同意我們的婚事了。」蔡世男腳步一顛。他轉頭看她︰「妳爸同意？所以…」
「嗯。」林黛華臉上帶著笑意︰「他想見你。」
然而，蔡世男沉默了幾秒，只淡淡回了一句：「喔。」
這個反應讓林黛華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她皺起眉頭︰「你『喔』一聲，是什麼意思？」蔡世男低下頭，沒有看她︰「就是……讓我想一想。」
林黛華愣住︰「讓你想一想？」她的語氣慢慢冷了下來︰「因為你現在變有錢了，所以心態也跟著改變了？」
蔡世男抬起頭。「不是。」他輕輕搖頭︰「應該說……事情已經過了這麼久，我的想法也改變了。」
林黛華盯著他，她忽然明白了什麼︰「是因為那場急性腦中風？」
蔡世男的眼神瞬間震動。他沒有回答，但沉默，已經代表答案。
林黛華看著他的表情，緩緩說：「你還記得嗎？」「2019年九月初，你因為工作過勞住院，我曾經去醫院看過你。」
蔡世男的呼吸停了一下，他的眼神從疑惑變成震驚。
林黛華繼續說：「那時候，你跟我說，我們重新開始。你說等我說服爸爸之後，我們一起回台中，到中科園區創業。」
她望著他的眼睛︰「你忘了嗎？」
蔡世男沒有回答。可是他的心裡，已經掀起巨大風暴。他終於明白，眼前的林黛華，跟自己一樣，她也經歷過時空錯亂，來自未來的時空。
「天啊……」他在心中震撼地想︰「怎麼可能？黛華竟然也從未來回來？難道……她就是那部紅色跑車的駕駛？」兩個人的時間線，在九二一那一天交錯。林黛華看著他的沉默，忍不住問：「你為什麼不說話？」
蔡世男深吸一口氣。他知道，逃避已經沒有意義︰「黛華。」他看著她。「九二一晚上……妳是不是開著一部紅色跑車，經過北二高福德隧道？」
林黛華怔了一下。隨即點頭。「沒錯。」她的眼神陷入回憶︰「那天晚上，我記得很清楚。」「我開車回台中，途中注意到後面一直跟著一部銀灰色可樂娜轎車。」
她看向蔡世男︰「原來，那輛車裡的人是你。」
蔡世男心頭一震。果然，兩人的命運，早在那一晚就交織在一起。
林黛華繼續說：「後來下交流道，我改走省道。就在那時候，我一時恍神，撞上路邊電線桿。」她低下頭，手指微微顫抖︰「車子起火，我頭部受傷。醒來以後，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後來，我被送到遊民收容所，整整半年。」她抬起眼︰眼眶已經泛紅。「直到最近，我恢復記憶，才知道自己到底發生了什麼。」
蔡世男看著她，心裡充滿歉疚。可是，他仍然必須面對現實︰「黛華……」他低聲說：「對不起。」
林黛華愣住︰「對不起？」
蔡世男艱難地開口：「我們……真的不適合。」
瞬間，空氣凝結。林黛華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震驚。
「你說什麼？」
蔡世男避開她的目光︰「幾個月前，我認識了一個女孩。我們……已經有婚約了。」林黛華整個人僵在原地。她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話︰「你……」她聲音顫抖︰「你說你已經有別人了？」
蔡世男低聲：「黛華，我不知道妳也回到了現在。我以為……」
「夠了！」林黛華突然打斷他。她眼眶泛紅，卻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又是這個理由。」她苦笑︰「你想說，你不知道？你想說，你以為我還在美國？」她一步步逼近蔡世男︰「蔡世男，你知道嗎？這些年，我一直相信你。我相信你說過的每一句話。」她的手指指向他的胸口︰「結果呢？你現在告訴我，一切只是因為你不知道？」
蔡世男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任何反駁。
林黛華的情緒終於爆發︰「爛理由！蔡世男，這只是你的爛理由！不是時空，不是命運，是你變心了！」她的怒吼聲穿透民宿長廊。
原本正在房間休息的房客，聽見聲音，紛紛拉開紙門，好奇地探頭觀看。櫃檯旁的蔡世芬愣了一下。洗衣間裡整理床單的邱秀端，也停下手上的工作。母女兩人對望一眼。
「糟了。」邱秀端急忙放下手中的衣物︰「快去看看。」
兩人趕到現場時，只見蔡世男站在原地，一臉尷尬與無奈，而林黛華則淚流滿面。邱秀端趕緊走上前。「黛華啊！」她握住林黛華的手︰「有什麼事情，我們進房間講，不要讓客人看笑話。」蔡世芬也連忙扶住她︰「黛華姐，先進去坐。」
在母女兩人的安撫下，林黛華終於被帶進客房。蔡世男也跟了進去，輕輕關上紙門。房間裡。林黛華坐在床邊，眼淚不停滑落。「阿嬸……世芬……」她哽咽著說：「妳們要替我做主。」
邱秀端坐在旁邊，表情為難︰「黛華，阿嬸知道妳委屈。可是……世男當時也是受傷。妳爸爸嫌棄他，說他配不上妳。後來妳又去了美國……」
林黛華擦著眼淚。︰「可是我離開之前，明明親口跟他說。叫他等我幾年。我說，我一定會說服爸爸。」
邱秀端沉默。因為她知道，林黛華說的是事實。
蔡世芬看著兩人，輕聲說：「黛華姐，其實我哥也等過妳。妳不知道，那段時間他真的很難過。被妳爸那樣拒絕，他心裡一直放不下。」
林黛華低頭擦去眼淚。可是下一秒，她抬起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我要去見那個女人。」房間裡瞬間安靜︰「我要她放手。」她看向蔡世男︰「世男，你幫我約她出來。」
蔡世男一怔。邱秀端看了兒子一眼。那眼神是在提醒他：現在不能再刺激林黛華。蔡世男咬了咬嘴唇。最後，他只能硬著頭皮說：「好。我帶妳去見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