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失憶之後的名字

午後的陽光透過遊民收容所老舊的窗戶，灑落在狹長的走廊上。這裡收容著許多暫時失去生活依靠的人，有人因家庭變故流落街頭，有人因人生遭遇重大打擊而需要一個重新開始的地方。女生宿舍裡，林黛華整理完自己的物品後，準備下樓。她扶著樓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下走。然而，就在轉彎處，她的腳突然踩空。

「啊——」一聲驚呼劃破安靜的走廊。她整個人失去平衡，從階梯上滾落下去。「砰！」頭部重重撞擊地板。鮮血迅速從額頭流出，染紅了地面。林黛華躺在冰冷的地板上，雙眼緊閉，沒有任何反應。
巨大的聲響驚動了宿舍裡的人。管理員宋新蓮正在辦公室整理資料，聽見聲音後立刻衝出來。「怎麼了？」當她看到倒在樓梯下的林黛華時，臉色瞬間變了。
「109！」她快步跑過去，跪在地上查看。幾名舍友也跟著跑來，臉上露出驚慌的表情。
「她流血了！」
「快叫救護車！」
宋新蓮立即拿起電話。「喂，這裡有人從樓梯摔下來，頭部受傷，請派救護車過來！」等待救護車的時間，每一秒都顯得漫長。宋新蓮握著林黛華冰冷的手，焦急地呼喚：「黛華109，妳醒醒。不要嚇我……」然而，林黛華仍然毫無反應。不久後，救護車抵達。急救人員迅速將林黛華送上擔架，送往醫院。刺耳的救護車聲劃破街道。宋新蓮一路陪同前往。她坐在車內，看著昏迷中的林黛華，心裡充滿不安。
這個女人來到收容所時，身分背景就十分神秘。她只有編號。至於她從哪裡來、為什麼流落到這裡，她自己似乎也說不清楚。
醫院急診處。醫護人員迅速接手。
「患者頭部外傷，意識不清。」
「準備腦部檢查。」
護士與醫生快速推動病床，林黛華被送進檢查室。檢查結果顯示，她的顱內有血塊，需要立即處理。醫生隨即安排手術。手術室外，宋新蓮焦急地等待。牆上的時鐘一分一秒走動。她雙手緊握，默默祈禱。
幾個小時後。手術室的燈終於熄滅，醫生走出來。
宋新蓮立刻迎上前︰「醫生，她怎麼樣？」
醫生摘下口罩，語氣平穩︰「手術很順利。患者顱內血塊已經清除。接下來觀察一段時間，如果確定沒有腦震盪或其他後遺症，就可以出院。」
宋新蓮鬆了一口氣。但隨即，她又露出擔憂的表情︰「可是……她之前一直沒有恢復記憶。我們也聯絡不到她的親友。」
醫生點點頭︰「這部分需要再觀察。有些患者因為頭部受到撞擊，可能會出現短暫性失憶。」
病房內。林黛華躺在病床上。她慢慢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潔白的天花板，以及站在床邊的宋新蓮。
「妳醒了？」宋新蓮驚喜地靠近。「109，妳知道我是誰嗎？」
林黛華眨了眨眼睛︰她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樣茫然。過了一會兒，她輕聲說：「我……叫林黛華。」
宋新蓮整個人愣住。下一秒，她露出驚喜的表情。「109！她忍不住喊出收容所給她的編號︰「妳想起來了？」

林黛華微微點頭。「嗯。我是林黛華。」她停頓了一下。眼神逐漸恢復清明︰「不久前，我從美國矽谷回來。」
宋新蓮激動地握住她的手。「太好了。妳終於想起自己的身分了。」
醫生站在旁邊，仔細聽著。他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這應該是之前頭部受傷造成的。原本的瘀血可能壓迫到部分神經細胞，所以導致她失去記憶。等血塊清除後，記憶功能慢慢恢復。這類案例，在過去醫學文獻中也曾經有過記載。」
宋新蓮看著林黛華，仍有些不敢相信。她輕聲問：「妳說……妳的名字叫林什麼華？」
林黛華看著她。她的眼神裡多了一份久違的自信︰「林黛華。」她慢慢說︰「黛綠年華的黛華。」
宋新蓮聽著這個名字，心裡突然有一種感覺。眼前這個女人，似乎不只是恢復了一個名字，而是重新找回了一段被遺忘的人生。

87。來自時空彼端的 SOS

深夜，海風輕輕吹拂著蔡家民宿外的庭院。白天熱鬧的民宿，此刻已經沉寂下來，只剩下遠處海浪拍打岸邊的聲音，在黑暗中一波一波傳來。男湯池內，最後一名房客離開後，蔡世男關掉浴池旁的燈光，裹上一條浴巾，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間。熱氣仍殘留在他的身上。他一邊擦著頭髮，一邊推開房門。房間裡只亮著一盞桌燈。桌上的筆電螢幕不知道何時亮了起來。原本休眠的電腦，此刻竟然顯示著一封尚未讀取的新郵件。
蔡世男停下腳步。他皺起眉頭︰「奇怪……」他走近桌前。螢幕上，一封標題為 「SOS」 的電子郵件，靜靜躺在收件匣裡。
寄件人欄位顯示：Gman・T
蔡世男盯著那個名字，神情逐漸凝重。他拉開椅子坐下︰「Gman・T？」他低聲念著。下一秒，他的表情突然僵住︰「不就是我嗎？」房間裡只剩下他的聲音。他看著寄件人的名字，心裡掀起一陣波瀾。那個熟悉又陌生的代號，讓他想起一段自己始終無法解釋的經歷。「2019 年9月21日……」他的手停在滑鼠上。
「不就是我意外穿越時空的那一天？」
記憶深處，那場改變他人生軌跡的奇異事件，如同電影畫面般快速閃過。他曾經以為，那只是一場無法驗證的夢境。可是現在。一封來自「Gman・T」的郵件，卻再次提醒他——那一切，也許真的存在。
蔡世男深吸一口氣。手指輕輕點開郵件，信件內容空白，沒有文字，沒有任何說明，只有一張附件照片。
「只有照片？」他皺起眉頭。滑鼠移動，點開照片。畫面放大的瞬間，他整個人愣住。照片裡的人，是他自己，還有施美琳，以及一對年幼的雙胞胎姊弟。四個人站在日月潭水社碼頭步道旁。陽光灑落在湖面上，背景是熟悉的湖光山色。

蔡世男的呼吸變得急促。因為照片下方顯示的拍攝日期：2010年9月21日。他盯著日期，久久沒有說話。
「2010年……？」他喃喃自語︰「可是……」他的眉頭越皺越深。「我明明記得，那一天是另一個時間點……」他伸手靠近螢幕，仔細查看照片。很快，他發現了更加不可思議的地方。照片裡的施美琳，以及那對雙胞胎姊弟，身體竟然呈現出半透明狀態︰彷彿他們並不完全存在於這個世界。蔡世男的臉色逐漸凝重。他放大照片，又縮小，反覆查看。可是那半透明的影像始終存在。「這到底是……」他靠在椅背上，陷入沉思。腦海裡浮現無數疑問。照片中的美琳，為什麼會和雙胞胎姊弟在一起？為什麼日期是2010年？為什麼他們三個人的影像會像幽靈一樣透明？更重要的是——這封郵件是自己寄來的？蔡世男望著螢幕上的照片，久久無法移開目光︰「這張照片……到底暗示著什麼？」他低聲說。
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電腦運轉的聲音，他揉了揉眉心︰「我到底該找誰問？」窗外，夜色深沉。而螢幕上的那張照片，像是一扇突然開啟的時空之門。等待著他再次踏入未知的命運。

88。來自未來的照片

清晨的陽光灑落在蔡家民宿前院。海風吹拂著窗邊的薄紗窗簾，帶著淡淡的鹹味。客廳裡，蔡世芬坐在沙發上，一邊喝著茶，一邊翻閱晨報。張雅惠推開民宿大門走進來。
「世芬。」她笑著打招呼。
蔡世芬抬起頭，看見是雅惠，露出親切的笑容︰「雅惠，妳來找我哥啊？」
「嗯，他在嗎？」
蔡世芬低頭看了一眼手上的報紙，忍不住搖搖頭。「我哥啊……今天一大早就怪怪的。從早餐時間開始，他就一直窩在房間裡，也沒出來吃東西。」她指了指二樓的方向。「妳去叫他吧！不然晚一點，他還要開船載客呢。」
張雅惠點點頭︰「好，我去看看。」
樓上的房間裡，蔡世男坐在書桌前，筆電螢幕散發著淡淡藍光。昨晚那封神秘的 SOS 電子郵件，以及照片裡那三個半透明的人影，像一道解不開的謎題，不斷盤旋在他的腦海裡。他已經看了照片數十次。放大。縮小。反覆比對。可是始終找不到答案。
「到底想告訴我什麼？」他低聲喃喃。就在這時——「叩！叩！」敲門聲響起。蔡世男抬起頭︰「誰？」
「世男，是我，雅惠。」
「請進。」
房門被輕輕推開。
張雅惠走進房間，看見蔡世男坐在電腦前。她敏銳察覺到他的神情有些不對。

︰「你一大早就在忙什麼？」
蔡世男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妳找我有事？」
雅惠拉了一張椅子坐下。「嗯。我想請你幫一個忙。」
蔡世男點頭︰「妳說。」
張雅惠從包包裡拿出一份資料。
「我想幫我帶的美術班畢業生完成一個願望。」她眼神裡帶著教師特有的溫柔︰「他們這一年很努力存錢，我想安排一趟南臺灣藍色公路寫生旅行。」
蔡世男來了興趣︰「搭幸福號？」
「嗯。」雅惠點頭︰「搭乘觀光漁船，沿著海岸旅行，一路寫生。六月上旬出發，大約十天。」她拿出規劃表。「先到墾丁，再去蘭嶼、台東成功、花蓮，最後從花蓮折返。」
蔡世男想了一下︰「六月還沒放暑假。船的安排沒問題。」
張雅惠露出笑容。「可是……」她看了一眼民宿方向。「你這邊民宿生意怎麼辦？」蔡世男笑了。「這簡單。我找游四海派船過來支援。錢讓他賺。」
雅惠忍不住笑了︰「先說好。我的學生旅費預算有限。雖然他們努力存了一整年，但不是有錢人家的孩子。」
蔡世男看著她，嘴角浮現笑意︰「雅惠。妳幫我這麼多忙。我怎麼可能跟妳計較這些？」
張雅惠開心地點頭︰「爽快！那就這麼說定了。」
然而，笑容很快從她臉上消失。
因為她發現，蔡世男雖然答應得爽快，但眼神裡卻藏著沉重的心事。
「世男。」她輕聲問︰「你怎麼了？是不是有心事？」
蔡世男愣了一下。
張雅惠靜靜看著他︰「你以前不是這樣。如果真的有事情，就說出來吧。「好朋友，不就是互相幫忙嗎？」
蔡世男沉默許久。最後，他深吸一口氣。伸手打開筆電。「雅惠。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妳。」他點開那封 SOS 郵件。照片出現在螢幕上。
張雅惠看見照片的瞬間，整個人愣住。她慢慢靠近螢幕。照片裡，是蔡世男、施美琳，以及一對雙胞胎姊弟。可是三個人的身影，竟然呈現半透明狀態。她盯著照片。又看向寄件日期，臉色逐漸凝重。
「這張照片……是誰寄來的？」她皺眉︰為什麼寄件日期是2019 年？」
蔡世男看著她︰「雅惠。我說出來，妳不要覺得我是瘋子。」
張雅惠認真地看著他︰「你說。」
蔡世男沉默片刻︰「這張照片。是二十年後的我寄來的。」
房間裡瞬間安靜。張雅惠睜大眼睛︰「二十年後的你？」
蔡世男點頭。
她看著他。突然笑了一下。「真不可思議。所以電子郵件也能穿越時空？」
蔡世男苦笑︰「其實……我是從2019年的時空回來的。」
張雅惠的笑容慢慢消失。她盯著蔡世男看了很久，然後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奇怪。不像啊。」
蔡世男一愣︰「什麼奇怪？」
「你沒有皺紋。」她上下打量他︰「身材也完全沒有走樣。」
蔡世男無奈地笑。「我沒有騙妳。」他靠在椅背上。「2019年九月，我因為工作過勞，引發急性腦中風。那一次，我差點死掉。」
張雅惠收起笑容，靜靜聽著︰「後來，我和初戀女友林黛華重新相遇。我們原本約定重新開始，一起創業。可是，在回老家的路上，我誤闖時空蟲洞，回到了現在。」
張雅惠沉默幾秒。忽然搖頭。「哇哩咧……「這比對岸那些時空穿越劇還精彩。」蔡世男苦笑︰「我知道很難相信。」他接著說：「後來我遇見施美琳。我們開始交往。可是她要求我客串她的男朋友。我不想失去她，所以答應了。但我感覺，她其實也慢慢想接納我。只是，她希望我按照她的人生方向走。」
張雅惠點點頭︰「這部分我聽你說過。」她看著照片。「可是從這張照片判斷……」她停頓一下︰「未來你和施美琳應該會結婚。而且還會有一對孩子。」
蔡世男神情凝重。「可是問題就在這裡。」他指著照片。「這封從2019 年寄來的求救信。雖然沒有文字。但一定代表某些事情發生了變化。我必須弄清楚，這張照片到底想告訴我什麼。」
張雅惠想了想︰「把照片放大，列印出來。我們一起分析。」
蔡世男點頭。將照片列印出來，放在桌上。張雅惠拿起照片，仔細觀察。「我的推測是……」她指著照片︰「你和施美琳結婚後，生了一對雙胞胎。可是照片裡母子三人的影像呈現半透明。代表有某種外力介入。」她抬頭看著蔡世男︰「也就是說，你們原本的人生軌跡被改變了。」
蔡世男沉思︰「我也是這麼想。」
「這半透明影像，可能代表美琳和孩子遭遇意外。或者某種外力改變了命運。甚至可能導致我和美琳最後沒有結婚。」
「所以……」世男看著照片︰「照片裡應該存在一個原本會發生，卻被強行改變的未來。」
張雅惠點頭。「你的推理很有可能。」她神情嚴肅︰「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出可能介入的外力因素。或者防範未來可能發生的意外。」她停了一下。「例如……搭飛機、坐船旅行時，盡可能避免美琳和孩子同時發生事故。」
蔡世男聽完，臉色更加凝重。他望著照片裡半透明的施美琳和兩個孩子。心裡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而坐在他身旁的張雅惠，心情卻更加複雜。她替世男擔心，卻也無法忽視心底那一絲苦澀。因為照片裡的未來。代表著——施美琳才是蔡世男命中注定的女人。而她自己，似乎永遠只能站在命運之外。

89。命運之外的女人

夜色籠罩著海岸。
張雅惠拖著沉重的腳步，慢慢走回教員宿舍。平日裡，她總是帶著笑容面對學生，用溫柔和耐心陪伴那些即將畢業的孩子。可是今晚，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她推開房門，沒有開燈，只讓窗外微弱的月光灑進房間。整個房間顯得格外安靜。她走到書桌前坐下。
窗外，是一片寧靜的大海。月光倒映在海面上，隨著浪潮輕輕晃動，像無數碎銀在黑夜裡閃爍。遠方幾艘作業漁船緩緩航行，點點燈火漂浮在海面上，與天上的繁星相互呼應。
這樣美麗的夜景，過去總能讓她感到平靜。可是今天，她的心卻怎麼也安定不下來。她的腦海裡，不斷浮現蔡世男拿給她看的那張照片。照片裡，蔡世男和施美琳站在一起。還有一對雙胞胎孩子。那原本應該是一幅幸福家庭的畫面。可是……施美琳和孩子們的身影，卻呈現出詭異的半透明狀態。彷彿那個未來，正在逐漸消失。
張雅惠閉上眼睛。下午與世男的對話，再一次在她腦海裡響起。
「這張照片是誰寄來的？」她當時盯著螢幕，滿臉疑惑。
「為什麼上面的寄件日期是2019 年？」
「雅惠。我坦白告訴妳。妳不要覺得我是發神經。這張照片是二十年後的我寄來的。…其實……，我是從2019年的時空回來的。」
張雅惠睜開眼睛。眼前依然是寂靜的房間。她望著窗外的大海，嘴角浮現一抹苦澀的笑。「世男……」她輕聲喃喃。「你終究只是把我當成可以談心事的好朋友。「你真正愛的女人，是施美琳。」她低下頭︰眼神裡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失落。「是施美琳……天啊！」她苦笑︰「為什麼我只能當紅娘？」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照片複印件。
照片裡，施美琳和孩子的影像模糊透明。她看了很久。一個不該出現的念頭，突然從心底浮現。如果……施美琳和那對孩子的影像最後完全消失呢？那是不是代表……未來的命運可能改變？是不是代表……她張雅惠，也有機會走進世男的人生？這個念頭才剛浮現，她立刻感到一陣羞愧。她搖了搖頭︰「我怎麼會有這種想法？我怎麼可以期待別人的不幸？」她把照片放回桌面，眼神逐漸黯淡。「只要世男將來能幸福……就算那個陪他走完人生的女人，不是我張雅惠，也沒有關係。」她停頓了一下，手不自覺輕輕放在自己的腹部，想到醫院檢查的結果，她的眼神更加黯然。「何況……我的身體……我的卵巢，說不定都保不住。」她低下頭，眼淚在眼眶裡慢慢凝聚︰「我憑什麼……去跟施美琳爭世男呢？」
窗外，海浪依舊規律地拍打著岸邊。遠方漁船的燈火，在黑暗中逐漸遠去。而張雅惠獨自坐在窗前。她愛著一個男人，卻只能站在他的幸福之外。她可以替他分析未來，可以替他守護愛情。甚至可以幫他找到命運中的另一半。可是，她唯一不能做的事情——就是把自己放進他的未來。因為她知道，有些愛，不一定要擁有。有些人，只要看著他幸福，就已經足夠。

90。重返家門的女兒

出院這一天，陽光明亮。醫院大廳裡，人來人往。林黛華背著簡單的行囊，站在出口處，回頭望了一眼這間讓她重新找回人生的地方。這段時間，她經歷了一場不可思議的旅程。
失去記憶。
流落收容所。
意外受傷。
恢復過往的人生記憶。
而現在，她終於要回到那個多年未見的家。臨走前，她拿出手機，坐在醫院休息區的椅子上，發出一封電子郵件。收件人：蔡世男。她看著螢幕許久，手指停留在送出鍵上。最後，她輕輕按下。
「世男……」她低聲說︰「等我。我一定會回到你身邊。」
林家位於台中的住宅區。下午，林黛華站在家門前，深吸一口氣。多年沒有回來。她竟然有一點近鄉情怯。她按下門鈴。門打開的瞬間，林母整個人愣住。
「黛華？」她睜大眼睛，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妳……怎麼突然回來？」林母趕緊走出來，拉住女兒的手。「要回來怎麼不先打電話說一聲？」
林黛華看著母親熟悉的臉龐，眼眶微微泛紅。「媽……」她輕輕喊了一聲。這一聲，包含了多年思念。然而，站在客廳裡的林父，反應卻完全不同。他放下手中的報紙，眉頭緊皺︰「妳悶不吭聲從加州跑回來？研究所的學業呢？妳是不是打算放棄？」他的語氣嚴厲︰「這件事，我不同意。」
林黛華看著父親。忽然，眼眶紅了。「爸、媽。你們知道嗎？你們差一點……」
她停頓一下，聲音微微顫抖︰「差一點就再也見不到女兒。」
林母愣住。「黛華？妳到底發生什麼事？怎麼突然說這些話？」
林黛華沒有立即回答，她慢慢撥開額前頭髮。頭皮上兩道明顯的手術疤痕，出現在父母眼前。
林父臉色瞬間變了︰「這……」他快步走近。「妳什麼時候受傷的？」原本嚴厲的聲音，瞬間充滿關切。
林母更是心疼地撫摸女兒的頭。「黛華，妳怎麼會受這麼重的傷？」林黛華握住母親的手。
「爸、媽。請你們先冷靜。等我把事情說完。也請你們不要懷疑我。」
林父沉默片刻。最後點頭︰「好。妳說。」

客廳裡。林黛華坐在父母面前，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慢慢說出。她說自己回到台灣後，出車禍意外失去記憶，被送進遊民收容所。後來又因跌倒受傷，才恢復過往記憶。最後，她說出最不可思議的部分——「其實……我不是現在回來的。」父母疑惑地看著她。林黛華深吸一口氣︰「我是從2019 年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