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陳如玉險遭狼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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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陽光透過密集的樟樹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陳如玉獨自坐在樹下的石椅上,眼神迷離,望向基地的方向,似乎在沉思,也像是被某種隱形的重擔壓得喘不過氣。周圍的風帶著淡淡的茶葉香,四周安靜得讓人不自覺放慢了呼吸。就在這時,身後的陰影逐漸逼近,只有那雙冷冽的眼神透露出一絲敵意。那人頭上蒙著黑面罩,身形矯捷,忽然伸手將如玉緊緊環抱住,像是突如其來的夜幕,將她的呼吸壓得幾乎停滯。
「你是誰?你要做啥米?」如玉的聲音中充滿了驚慌,雙手不自覺地拍打著空氣,卻被那人緊緊束縛住。
那人冷冷地低聲道:「妳嘜大聲叫。」隨後,他迅速抽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尖刀,架住了她的脖子。
如玉的眼中閃過一絲恐懼,她強忍著心中的慌亂,頓時發出一聲尖叫:「救命喔!救命喔!」
蒙面人迅速用一隻手捂住她的嘴巴,低聲威脅:「叫妳嘜大聲叫,妳還叫!」語氣中帶著一絲冷酷的威脅,讓如玉的心驟然一緊。
就在這緊張的時刻,余連福和他的兒子文彥正在忙著趕牛隻回家,突然聽到一聲急促的呼救聲。連福皺了皺眉頭,放下肩上的茶葉擔子,仔細傾聽。
「那裡干哪(似乎)有人在喊救命?」他眼中閃過一抹疑惑。
「那聲音好親像是陳如玉老師啊!」文彥的眼神中充滿了擔心,腳步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是咧!如玉可能拄到(遇到)危險,咱們趕緊走(跑)過去看嘜。」連福的語氣堅定,立刻放下擔子,操起扁擔,步伐雖因跛腳而顯得略為緩慢,但依然充滿了急切。
父子倆一前一後衝向土地公廟,身後的土狗「酷樂」也迅速跟隨著他們,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焦慮,快速跑了起來。
他們趕到時,只見那蒙面人正準備將如玉綁起來,將她的雙手緊緊纏住,而她的嘴巴被一塊破布塞住,無法發出聲音。場面一度變得緊張,連福眼中閃過一抹憤怒,毫不猶豫地大聲呵斥:「你是啥米人?駛你老母咧,你真正是甲天公借膽,竟然在神明面前欺負查某囡仔!」
連福的聲音如雷霆般響亮,讓蒙面人一愣,隨即他指揮著酷樂:「酷樂,去咬伊!咬落去!」酷樂毫不猶豫地撲向那蒙面人。
與此同時,連福揮起扁擔,帶著驚人的力道狠狠劈向蒙面人。蒙面人顯得慌亂無比,一邊揮刀反擊,一邊努力應對撲來的黑狗。他手中的刀與狗的牙齒在空中交織,情勢一度變得十分混亂。
「阿彥仔,趕緊將陳老師身上的索仔(繩子)解開!」連福的呼喊讓文彥迅速反應過來,他沖上前,快速解開如玉的綑綁。
而蒙面人眼看著形勢不利,終於放開了手中的刀,開始拼命地向後退。就在這一刻,黑狗的牙齒狠狠咬住了他的腿,讓他發出一聲痛苦的慘叫,猛地轉身想要掙脫。隨即,他抓住狗的脖子,用力將刀刺入狗身上。
「酷樂!」文彥大聲慟叫,眼見著自家心愛的狗兒奄奄一息,眼淚奪眶而出。
連福的雙手緊握著扁擔,一邊盡力追擊那逃跑的蒙面人,一邊心中也懊悔不已。終於,在追了不遠之後,他停下了腳步,無力地看著那逃去的身影,無奈地回頭。
「酷樂…」文彥抱起受傷的黑狗,血液迅速滲透了他胸前的衣服,無聲的悲痛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如玉的目光也黯淡下來,急忙問道:「文彥,你的酷樂有要緊無?」
文彥的雙眼充滿淚水,哽咽著回答:「伊在咧流血,快要死了啦!」
連福蹲下來,看著如玉,關切地問:「陳老師,妳沒按怎吧?」
如玉低頭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衣襟,勉強露出一絲微笑:「我不要緊。你們的酷樂在流血。」
連福鬆了一口氣,但看到那條無助的狗,他的眉頭不禁皺了起來:「這隻狗真盡忠,無枉費我飼伊這些年。」
如玉的語氣中充滿歉意,輕輕地開口:「連福哥,感謝你們父子趕來替我解圍。你們酷樂受傷,我會負擔酷樂的醫藥費用以及你的損失。」
連福紅了眼眶,眼中帶著不捨:「醫藥費嗯免(不用)啦,這隻狗傷得遐呢嚴重,我看救不活了。」
如玉聽後愧疚地說:「真失禮,連福哥,是我害伊的。」
連福拍了拍她的肩膀,溫和地說:「生死有命,妳嗯免自責。方才是啥米人偷襲妳,妳認得出來麼?」
如玉深吸一口氣,思緒稍微平靜,回答道:「那個人蒙面著,我看不清楚,但是伊的聲音我好親像曾在叨位(哪裡)聽過。如果伊再出現,我應該認得出來。」
連福抬頭望向遠方,沉思片刻,低聲說:「我看那個人往基地方向逃走,莫非是基地裡面的人?」
如玉搖搖頭,語氣中帶著疑慮:「不知是不是基地裡的那群人,但聲音我認得,而且對方的身材瘦瘦躼躼(高),以後有機會相照面,應該會被我認出來。」
連福的眼神堅定,雙手緊緊地握著扁擔:「那個人被我用扁擔猛(狠劈)兩下,應該傷得不輕。今馬(現在)嘜擱(別再)討論,我先送妳回去。阿彥仔,你走回去叫你老母和隔壁茂同叔仔,來這裡將酷樂抱回去。」
文彥不禁再次低頭,哭得幾乎無法自已,依舊咬著嘴唇,點點頭,轉身跑向家中。
陳啟旺一腳踏進廳內,眼見妹妹臉色慘白,雙肩微微顫抖,便忍不住急步上前。他皺起眉頭,語氣焦急:「小妹,是發生啥米代誌?妳的面色青筍筍,整個人像嚇著了。」
跛腳的余連福一瘸一拐地緊跟著進屋,滿頭大汗,還不忘向火爐一家解釋原委:「好哩加在,我和阮後生路過土地公廟,聽到喊聲,連忙趕去,若無我和阿彥仔到,陳老師就給那個蒙面人欺負去矣。」
說著,他把剛才在土地公廟前發生的驚險情況簡要說了一遍,聲音雖不高,卻句句驚心。
陳啟旺聽完,臉色變得更加陰沉,拳頭也不自覺地握緊,低聲咆哮:「你講對方有拿刀?實在是欺人太甚!竟敢在阮村欺負阮小妹……我若查出來是誰,我一定甲伊剝皮裝粗糠,看伊還敢不敢再囂張!」
廳裡,聽見這番話的火爐和廖美嬌連忙從內間走出,兩人一臉驚疑。
火爐問道:「是發生啥米事?怎樣遐呢大聲吵吵鬧鬧?」
啟旺怒氣未消,語氣重了些:「小妹差一點就給蒙面人欺負去囉!」
火爐目光一閃,猛地看向如玉:「如玉?伊不是站在遐?人好端端的?」
啟旺說:「福哥他們父子救得及時,若遲一步,如玉就遭殃了。蒙面人不但勒住她,還亮出一把刀,妳看,伊的手還有被繩子勒紅的痕跡!」
說罷,他輕輕拉起如玉的手腕,讓父母看那尚未消退的紅痕。
火爐臉色鐵青,低吼:「豈有此理!在咱們村裡,敢有人對咱們如玉動手?這是沒把我們陳家放在眼裡!」
啟旺點頭:「福哥說那人向基地方向逃走,我猜八成是基地內部的人。」
火爐說:「這種事一定要讓加良仔知影,伊是咱村的管區仔,有責任查出來。」
連福也附和道:「是啦,我們雖然無證據,但伊受傷逃走,若有人今晚見著一個傷著腿的漢子,便可以循線查落去。」
啟旺冷笑一聲,眼神凌厲:「嗯免等加良仔,我家己來查。若真正是基地那群人裡的,哼,我會去找本江仔討個公道,看他怎講!」
廖美嬌走向如玉,雙手輕輕撫著她的背,溫柔問:「小姑仔,妳有要緊無?怎麼這麼嚇人?」
如玉眼眶泛紅,輕聲說:「我……我沒事,只是……真的好怕……」
連福接話道:「伊只是驚到啦,伊很堅強,有驚無傷。」
火爐嘆了一口氣,語重心長地說:「阿玉仔,以後暗時就嗯免四處趴趴走,有聽到無?」
如玉低頭點頭:「知影啦,阿爸……我會小心。」
這時,啟旺上前雙手合十,朝連福深深一鞠躬:「福哥,你家那隻酷樂真是忠狗,我會賠你,感謝你們父子出手救了阮小妹。」
連福趕緊擺手,面露羞澀:「嘜按呢說啦,旺仔,厝邊頭尾,互相幫忙是應該的啦。」
啟旺認真地說:「不行,怎麼可以讓你無償損失一隻狗?我看按呢啦,我辦一桌,請你們全家來食頓飯表示謝意,另外我挑一隻小狗送你,讓你心裡平衡一點。」
連福擺手推辭:「哪就遐呢客氣……」
這時火爐插話,沉聲說:「福哥,你是咱阿玉仔的恩人,禮所當然,阮做老的怎會無表示?你若推辭,是看不起我們一家咧。」
連福只得搔搔頭,不好意思地笑了:「好啦……那我就不客氣了喔。」
一場驚魂未定的風波,終於在緊繃中稍稍舒緩,但空氣裡仍殘留著不安。廳外的月光灑落在門前的石階上,映著如玉仍微顫的背影,村落的黑夜彷彿也靜默了下來,等待下一場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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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從陳家木窗斜斜灑進廳堂,微微塵埃在光束中浮動。屋內一盞老式吊扇緩緩旋轉,帶動一絲不甚強勁的風,牆上掛著幾張泛黃的照片和一張老山水畫。茶几上擺著尚未收拾的茶杯,隱約還有溫熱。
院門外,兩個身影走入門廊,木門吱呀一聲打開。
呂赫若一腳踏進屋裡,先是拱手,再輕聲道:「啟旺兄,在學堂裡我聽余文彥講,昨暝如玉被歹徒偷襲,差一點受辱。我專程趕來探視她,實在憂心。」
陳啟旺從椅子上站起來,臉色沉下來,雙手叉腰,語氣不善:「呂仔啊!阮小妹和你鬥陣,你卻沒把伊照顧好,我到現在還在生你氣!」
呂赫若連忙上前一步,雙手合十、身子微彎,急聲賠禮:「失禮啦,啟旺兄!昨晚會議開得較晚,等我出來時,文彥已經說連福哥先將如玉送回來。我……我實在內疚。」
廖學禮站在旁邊,見氣氛緊張,連忙擺擺手緩頰,笑道:「啟旺兄,哪有在女方厝裡相約的嘛?年輕人約會總是有點私密,莫非你想整天在旁邊當牽線仙?」
啟旺皺眉,盯了他一眼,接著嘆了口氣坐下:「要不,就約在我家門口。我會讓碧達仔跟著,保護她。」
學禮大笑起來,伸手拍了拍啟旺的肩膀:「碧達仔去當電火球(電燈泡),伊們還能談情說愛?你也太認真了啦!」
啟旺撇嘴道:「我自然會交代碧達仔,不要跟太緊,暗中保護總行吧?」
這時,如玉聽見聲音,自內室走出。她換了件淡紫色洋裝,臉色比昨晚紅潤些,卻仍顯得有些疲憊。她站在門邊,雙手抱胸,眉頭微蹙。
「阿兄,你嘜遐呢雞婆,好嗎?」她語氣略顯不悅,眼神直視啟旺。
啟旺回頭看她,聲音高了八度:「我是為妳好,妳還嫌我雞婆?妳真是唔知好歹咧!」
呂赫若上前一步,眼神溫和地望著如玉:「如玉,妳阿兄是關心妳,別氣他。」
啟旺嘟囔著說:「我講的不是玩笑。我會這樣想,是不想妳再出什麼意外。」
如玉看著他眼中的真誠,語氣緩了些:「阿兄,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以後我家己會謹慎。」
呂赫若低頭問:「如玉,妳沒怎樣吧?」
如玉眼神一閃,反問:「我要是真被人怎樣了,你會怎樣?」
這句話如同冷箭射來,呂赫若一時語塞,怔住。他眨了眨眼,低聲道:「我會……對妳感到萬分抱歉,甚至……無顏再見到妳。」
如玉眉頭皺得更深,語帶不滿:「你就只會說抱歉嗎?你不想找出那個偷襲我的歹徒?」
呂赫若連忙抬頭,語氣堅定起來:「我當然不會放過那個歹徒!我會調查到底!」
一旁的啟旺見氣氛緊張,舉手打圓場:「好了啦,小妹,人家呂仔都專程來看妳了,妳就別使性子了。你們兩個,手牽手去後院走走聊聊,我和小廖要來泡壺茶,下兩盤棋。」
如玉瞪了啟旺一眼,但最終輕哼一聲,微微點頭。呂赫若見狀,小心翼翼地向她伸出手。如玉遲疑一下,終於把手輕輕放上去。
兩人緩步走向後院,陽光從他們身後投下長長的影子。茶壺在桌邊咕嘟作響,扇葉依舊慢慢轉著,彷彿日常與危機只是日子的交錯片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