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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檔案:台灣第一才子呂赫若的斜槓人生》26
2026/07/26 17: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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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檔案:台灣第一才子呂赫若的斜槓人生》26

第二十七章 炸藥失竊案

97

傍晚時分,斜陽透過學堂窗櫺斜斜灑落,一層金粉似地鋪在斑駁的木地板上。教室裡傳來一聲聲童音朗誦千字文的聲浪,參差不齊,但又熱情洋溢。

陳如玉站在講桌邊,雙手輕拍著書冊,卻時不時轉頭望向窗外那片暮色下的稻田,目光迷離,神情恍惚。

窗外風微微吹動枝頭的葉子,沙沙作響,如同她心頭那陣未歇的亂流。她心裡記掛著王老師,也記掛著那晚驚魂未定的遭遇。

課間鈴聲一響,孩子們便鬧哄哄地湧上前來,一群圍著她,有人拉她的裙角,有人拉她的手肘。

「老師,王老師為什麼這幾天都沒來教我們唱歌啦?」

「他是不是去城內買糖果了?」陳寶鳳仰起圓圓的臉蛋問。

「對啊,我還想聽他講那隻會說話的猴子故事耶!」另一個孩子喊著。

站在人群中的余文彥沒說話,靜靜看著老師的神情,眼神閃動著某種思緒。

如玉蹲下身子,輕輕撫著寶鳳的頭髮,語氣溫柔卻沉重:「王老師……他出了一些狀況。他基地裡的朋友懷疑他偷了一批炸藥,就把他當成賊仔,限制行動,要他接受調查。」

孩子們聽了,都瞪大眼睛,似懂非懂地交換眼神。

「那他是不是被關起來了?」阿炮緊張地問。

如玉點點頭:「暫時不能離開基地。阿姑相信王老師是被壞人冤枉的,他是個正直的人,不可能做這種事。」

阿炮撓撓頭,眼睛眨個不停:「我阿爸說,可能是有人要陷害他喔。」

如玉轉過頭看他,語氣提高一點:「你阿爸怎麼知道?」

「我阿爸說,是村長講的啦。他說這件代誌有鬼,有人暗中搞怪。」

這時,一直靜靜聽著的文彥忽然抬起頭,眼神明亮而慎重:「老師,我可能知道是誰在搞鬼。」

如玉猛地站直身子,目光轉向他:「真的?你說說看!」

文彥抓抓頭,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前幾天晚上,我躲在我阿公的牛寮後面玩,看到有兩個人,用三輪車載幾卡大木箱,到一間古厝裡。我偷偷跟蹤他們,聽見他們在講『炸藥』兩字。我本來以為是小偷……」

如玉的眼睛亮了,伸手緊緊搭住文彥的肩膀,聲音急切:「你有看清楚那兩個人長什麼樣嗎?」

文彥回憶了一下,舉起雙手比劃:「一個瘦瘦的,長得很高,走路有點彎腰;另一個矮矮胖胖,走起路來氣喘吁吁的,好像提不動東西。」

如玉心裡像是點亮了一盞燈,眉頭微舒,暗想:「果然有人要陷害呂赫若……」

「文彥,你還記得那座古厝在哪嗎?可以帶老師去看看嗎?」她低頭看著他,語氣柔中帶堅定。

「可以啊!就在我家後面那條小徑彎過去,後山那邊。」文彥點點頭,眼中閃著一種自豪感。

如玉立刻站起來,拍了拍手,清了清喉嚨說:「各位小朋友,今晚老師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處理,今天先提早下課。大家收拾書包,回家記得聽阿母的話喔!」

孩子們一陣歡呼,忙著整理書冊。她拉過文彥的手,輕聲囑咐:「待會兒你陪老師先去我家,我要和我大哥講一聲,之後再請你帶路,好嗎?」

文彥點頭:「好!老師,我走最前面給妳當斥候!」

如玉忍不住笑了,輕捏了一下他的臉頰:「你現在是我的勇士了喔!走吧。」

風從窗外灌進教室,書頁翻飛作響。陽光逐漸褪去,學堂也像如玉的心,準備走向一場更深的黑暗與真相。
屋外暮色漸沉,橘紅餘光從老厝斑駁的窗櫺透入,照得客廳裡一半明一半暗。老木頭地板咯吱作響,搖搖欲墜的吊扇在頭頂慢吞吞地轉著。牆角的收音機正播著新聞,聲音沙啞,彷彿從遠古傳來。

陳啟旺斜靠在藤椅上,兩手抱胸,正聚精會神地聽廣播,眉頭緊鎖,像在盤算什麼。對面長條椅上,陳火爐盤腿而坐,手拉胡琴,一邊哼著《望春風》的旋律,一邊低聲唱著,彷彿想用音樂驅散屋裡的沉悶。

門“呀”的一聲被推開,風也隨著灌入,帶進些微塵土和山林的草氣味。陳如玉快步踏進屋內,臉上帶著不尋常的神情,身旁是神色認真的余文彥。

「阿兄!」如玉脫口而出,聲音中帶著一絲激動,「王主任果然是被冤枉的!」

啟旺倏地轉頭,將收音機音量關小,目光銳利地望著妹妹:「喔?莫非你找到線索啊?」

如玉點頭,喘了口氣,拉著文彥往前一步:「是啊,余文彥講伊那晚有看到兩個人,將那批炸藥偷運去村裡一間荒廢的古厝藏起來!」

聽到這裡,陳火爐的手指停在胡琴的弓上,雙眼炯炯有神地看向他們,似乎比方才的胡琴聲更為警覺。

「喔喔,這可是大條代誌!」火爐低聲說了一句。

啟旺伸出一隻手招呼文彥:「文彥仔,來,靠近一點。阿叔問你,你有親目睭看到那兩個人嗎?」

文彥有些緊張地咬了咬下唇,但還是走到啟旺面前,語速穩定地說:「一個矮矮肥肥,像一隻肥豬;一個瘦瘦躼躼,像竹篙。伊們用一台三輪車,載幾卡大木箱仔在山路上。我偷仔仔跟在伊們背後,一直到一間破爛古厝。」

「這樣喔……」啟旺皺起眉頭,沉吟片刻,自言自語:「一個矮的,一個瘦的……豈不是……陳當和和董志乾這兩隻臭鱉?」

他倏地站起身來,身上的藤椅發出嘎嘎聲響。他轉向文彥:「你有親目看到伊們的臉冇?」

文彥搖搖頭,又補充道:「我沒看得很清楚,因為天色暗了。不過矮的那一個戴一頂扁扁的帽子,看起來像軍帽。」

啟旺一拍大腿,朗聲說:「沒錯啦,就是伊們兩個,陳當和董志乾!」

火爐咬牙切齒地說:「真是黑矸仔裝豆油,外表老實,內底歹毒,想不到會是伊們!」

啟旺點頭,沉聲說:「是啊,知人知面不知心……阿達仔,阿達仔,你出來一下!」

話音剛落,黃碧達掀開門簾,從內室探出頭來,手裡還拎著一塊擦桌布:「啥米代誌?村長大仔?」

啟旺不等他靠近,便語氣堅定地說:「你去找幾個壯丁過來,咱們加甲要去找一批炸藥!今晚就行動。」

碧達臉色一正,立即收起笑容:「今馬我就來去,村長放心。」

說罷,他拔腿往外跑,腳步聲在夜色中回盪。如玉站在廳中,手緊緊握著文彥的肩,臉上透著決絕與希望。火爐把胡琴放下,喃喃說道:「風聲起了,是該出手的時候了。」

窗外,一陣風吹得老樹枝搖晃,發出哢哢聲響,彷彿黑夜正窺伺著這一場真相與正義的搏鬥。

99

午後的陽光斜照在半山腰,雜草叢生的小徑蜿蜒而上。余文彥走在最前頭,帶領著村長陳啟旺、陳如玉、村幹事黃碧達,還有五六個手持鐵撬和竹竿的村丁,後頭跟著一部嘎嘎作響的三輪車。整隊人馬氣喘吁吁地來到一間破敗的古厝前。

這座古厝門扇歪斜,泥牆上爬滿青苔,窗櫺破碎,像一張破爛的面具。乾風一吹,屋脊發出吱吱的哀鳴聲,一隻貓驚叫著竄出牆縫。

文彥指著屋角一間陰暗的柴房,小聲說:「那幾箱柴箱仔就是藏在這裡面。」

啟旺環顧四周,警覺地說:「阿達仔,咱們入內去,大家目珠放利咧。」

幾人走進屋內,一股霉味撲鼻而來,腳步踏在破裂的磚地上咯吱作響。啟旺走到柴房前,揮手道:「來,作夥動手,將這堆乾柴搬開。」

碧達彎下腰,挽起衣袖,手腳俐落地將一堆乾柴撥開,不一會便露出幾只木箱。他拍了拍箱子上層的灰塵,興奮地喊:「村長,柴箱仔找到了!」

啟旺快步上前,蹲下查看木箱:「動作咔輕咧,慢慢搬出來放在埕裡。」

村丁們合力把箱子搬到日光曬照的院埕裡,一箱一箱排成一列。碧達找來鐵撬,小心翼翼撬開箱蓋,箱內赫然是一綑綑紅黃標記的炸藥與雷管,閃著銳利冷光。

碧達壓低聲音說:「這七卡柴箱,攏是開礦用的炸藥,若放咧身邊,真危險咧。」

啟旺滿意地點頭,壓低聲說:「按呢就沒錯。阿達仔,你快去基地找陳主席,講我請伊到我家來,再帶伊過來。千萬記得,單獨請伊,注意看有無人尾隨。」

碧達應聲:「大仔,我今馬就來去。」說罷轉身快步離開,鞋底拍在泥地上發出規律節奏。

眾人安靜地坐在埕邊等候。有人擦汗,有人低聲竊語,文彥則蹲在地上,用手指撥弄碎石。

約莫一炷香後,碧達帶著陳本江氣喘吁吁地走進古厝。陳本江穿著一件泛黃的白襯衫,額角淌著汗,看來心中已存疑。

啟旺起身迎接,神情肅然:「陳主席,請你親自看看。」

他伸手指向那幾箱炸藥,又拍拍文彥的背說:「這是咱村裡的囝仔,發現的。你可以問伊。」

陳本江面露驚訝,蹲下來,伸手搭在文彥肩上,語氣和緩:「小兄弟,你叫啥米名字?」

文彥挺起胸膛,直視對方:「我叫余文彥。」

本江微笑點頭,又問:「你有親目睭看到那兩個人?」

文彥點點頭,站起來,伸手指向古厝一隅:「有,我跟在伊們背後,一直到這間厝。」

「伊們生得啥款?」本江問。

文彥比劃著,一臉認真:「一個矮矮肥肥,像一隻肥豬;一個瘦瘦躼躼像竹篙,用一台三輪車載柴箱仔。」

本江的臉色一沉,目光閃爍不定,站起身拍拍褲子上的灰塵。他咬了咬嘴唇,點點頭說:「村長,我大概知影是啥人了。」

啟旺冷聲說:「你心裡有譜就好。」

本江低頭,有些羞赧:「村長,這種代誌發生在基地,是我領導失職,真丟臉。」

啟旺語氣轉冷:「還有一件事情,要請你回去後調查清楚。」

「啥米事?」本江抬起頭。

啟旺走近一步,指著如玉:「昨晚如玉在土地公廟樹下,給一個蒙面人拿刀偷襲,差點遭非禮。幸虧跛腳的連福仔現身,把那惡徒趕走,伊的土狗還被刺死。據講那歹徒傷了手、胸坎、小腿,被狗咬,又逃向基地方向。」

本江震驚:「真正有這款代誌?」

啟旺雙手插腰,冷冷地瞪著他:「我阿旺仔會凊彩亂講話咩?」

本江苦笑一聲:「好,我一定查清楚,若是咱的同志,我會交代清楚。」

啟旺眼神銳利:「若是你的人,我希望你交人出來,我會處理。」

本江退了一步,語氣緩和:「可以,但村長你……留伊一條命好無?」

啟旺拍了拍他肩膀,語帶冷笑:「這你放心,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只會要伊的一肢腳,不會取伊狗命。」

本江苦笑更甚,轉移話題:「呂赫若,可以放伊自由了吧?」

啟旺點頭:「當然。還有,最近我投資阮舅仔的茶葉加工廠,手頭緊,援助方面可能會縮減。」

陳本江拱手致謝:「無問題。村長你長期照顧咱這群出外人,我是真感心啊。」


100
會議廳燈火通明,牆上懸掛著紅布橫幅,印著黑體字「整肅紀律、純淨組織」。木質地板在警衛隊腳步聲中微微顫動。兩側站滿黨員,有的雙手抱胸,有的交頭接耳,神色不一,空氣中混雜著汗水、油煙和不安的氣味。

兩道身影被綁著上半身推進大廳,陳當和與董志乾低著頭,腳步踉蹌,臉色蒼白。警衛將他們拉到會場正前方的空地,粗聲喊道:「站好!」

主席台上,陳本江身穿灰色中山裝,表情嚴峻。他扶著講台麥克風,聲音低沉有力:

「各位同志,炸藥失竊案已經查出,今晚召開臨時黨員大會,就是要給大家一個交代。」

話音剛落,底下立刻傳來一片議論聲——

「這兩人也太大膽了吧……」

「竟敢動炸藥庫房?」

「是不是搞錯人了?」

陳本江舉手示意,掌聲與低語漸漸消退。他繼續說:

「方才鹿窟村長陳啟旺來電,報告那批失蹤的炸藥已尋獲。偷運炸藥的,是咱們的組織部主任陳當和,和指導員董志乾同志。」

此言一出,全場為之一震。

董志乾猛然抬頭,怒目圓睜,掙扎著朝前跨出半步,大聲喊:「主席,我抗議!你怎麼可以只聽陳啟旺的一面之詞?這是設計陷害!」

警衛立刻拉住他,推回原地。陳本江冷冷地看他一眼,語氣中多了一絲譏諷:

「董同志,你和陳村長無冤無仇,人家為什麼要陷害你?而且,偷搬炸藥的過程,有人親眼看到,你要我請證人出來當面對質?」

他說完,視線落在董志乾低垂的右臂,眼神微微一動「你的右手怎麼不動?有傷?」

「昨晚……跌倒摔到的。」董志乾語氣明顯遲疑。

「敢按呢?」陳本江往前走了兩步,直指其胸口,「你老實講,昨晚是不是你蒙著面,到土地公廟,要非禮陳如玉?」

一語驚雷,現場嘩然。有人驚呼,有人咒罵,更有人盯著董志乾怒目而視。

「主席,你冤枉我啊!」董志乾聲嘶力竭,滿臉驚恐,額頭冒汗。

「搜他的身體!」陳本江一聲令下,語氣如同審判官。三名警衛迅速上前解開繩索,強行扯下他的上衣,撩起褲管——狗皮藥膏一片片貼在手臂與胸口,小腿處纏著紗布,還滲出一點血跡。
全場爆出一陣低聲騷動。

陳本江語氣轉為冷峻:「若是沒受傷,為什麼全身貼藥膏?你昨晚就是去非禮陳如玉,被連福仔父子撞見,拿扁擔打你、土狗咬你。你殺狗逃走,不是嗎?」

董志乾喘著氣,強撐著說:「這……這是陳啟旺編的!他妹被非禮,懷疑我,就設局陷害我!」

「夠了!」陳本江一拍講台,聲如雷霆。「是非自有公論。你說是誣賴,好,我們就請村民上來對質——但在那之前,我問你,你為什麼要偷炸藥?」

這時,一名黨員舉手站起:「主席,我建議,讓當事人現身說話,對質才公正。」

「免了。」陳本江回頭一笑,像看破一切的老狐狸。「這件事本來是我自己起疑,村長並未指名道姓,我是從董志乾身上的傷推斷出來。」

他話鋒一轉,望向陳當和:「阿你咧?還有什麼話要說?」

陳當和抬起頭,眼神堅定,聲音不大但清晰:「好漢做事好漢當,炸藥是我和董志乾偷的。」

全場一靜。陳本江點頭:「坦白從寬,有骨氣。我宣佈,解除你組織部主任職務,苦役兩年。至於董志乾,將你交由村長處理,是死是活,你自己面對。」他舉手一揮:「王主任恢復原職,會議結束。」

警衛隊上前押走兩人。陳當和低頭不語,肩膀挺直;董志乾則咒罵不休,被警衛粗暴推走。他的咆哮聲逐漸遠去,只剩下會議廳裡,久久不散的低語與震驚。

 

101

當晚,天色沉沉,山村裡只聽得到蟲鳴與狗吠聲。夜風夾著山氣從樹林間竄出,吹得燈籠光搖搖晃晃。陳啟旺家的屋前點著兩盞煤油燈,昏黃的燈影在牆上投出斑駁的人影。
一陣腳步聲由遠而近,警衛隊長陳春慶帶著四名警衛,押著被五花大綁的董志乾走進院落。他嘴裡被塞了一團破布,雙眼瞪得渾圓,臉上滿是驚懼與不甘,頭髮被汗水黏在額上。兩名警衛緊抓他左右手臂,幾乎是拖行進門。

陳啟旺披著一件舊夾克,手中握著一根黑色木杖,站在門前等候,眼神冰冷如刀。他開口道:「你們陳主席處理事情果然明快,才一會兒就把歹徒帶來。」

陳春慶微微點頭:「旺仔,阮陳主席講,發生這種見笑代誌,對你真歹勢。伊按照先前的約定,把欺負你小妹的歹徒押來,讓你親自處置。」

「你們主席是個講信用的人,請代我向他致意。」陳啟旺雙手合十,微一頷首,語氣裡帶著尊敬。

陳春慶笑道:「我會轉達的。人交給你,我們回基地去囉。」

「諸位順行。」陳啟旺禮貌地抬手相送,眼神卻緊緊盯著董志乾。

警衛隊轉身離去,步伐沉穩地消失在林徑間。

屋內燈火通明,陰影在牆上擺動如鬼魅。陳啟旺轉身對屋裡吩咐:「碧達,把這傢伙架起來,我有話要問伊。」

黃碧達帶著兩名壯漢村丁上前,一人抓肩,一人壓背,硬是把董志乾推到牆邊的木柱旁,綁在柱子上。他全身上下被綁得如一條死蛇,只能靠喘氣示威。

「拿下他嘴裡那坨破布。」陳啟旺揮了揮手。

黃碧達伸手拔出口塞,董志乾「呸」地一聲吐出口水,咳了幾聲,驚魂未定地望著屋內那幾張陰沉的臉。

「原來是你。」陳啟旺語氣冷峻,慢慢踱步靠近。「你真不是款——先是放蛇咬王主任,再來設計陷害人偷炸藥,現在還把歪腦筋動到我小妹身上……」他走到董志乾跟前,抬起手杖,重重點了點對方胸口,「你以為我會輕輕放過你?」

董志乾臉色慘白,腿已開始發抖:「村長老大仔,小弟一時昏頭,做了糊塗事,你就當我是隻狗,踢我幾腳,饒我一命……」

陳啟旺忽然笑了,那是一種冰冷的、近乎嗜血的笑:「你也知道你是狗?既然你會說人話,就說清楚——你昨晚是不是去土地公廟動手動腳?」

董志乾低頭不語,汗珠沿著下巴滴落在地上。他的眼神在屋裡搜尋著一絲可能的仁慈,但每張臉都如鐵鑄般冷漠。

「說不說?」陳啟旺猛然將手杖拍在柱子上,發出砰然巨響,嚇得董志乾身體猛地一顫。

「我……我錯了!」董志乾聲音顫抖,「是我一時鬼迷心竅,請村長高抬貴手,饒我一命,我願意為你做牛做馬,洗衣煮飯、掃廁所都可以!」

陳啟旺冷哼一聲,轉身坐回椅子上,點起一根煙,慢條斯理地吸了一口:「我若饒你,我還怎麼做人?但……我也不想讓你父母白髮人送黑髮人。」

他扭頭望向黃碧達:「碧達,先剁他一條腳筋,再關進柴房,讓他想清楚自己這條命還值多少。」

「是,老大。」黃碧達摩拳擦掌,冷笑著對兩名村丁說:「來,架住他大腿,別讓他亂動!」

「唉唷——哇啊——!」董志乾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聲,整個院子響徹著那淒厲尖聲,連屋外的狗都止吠片刻。

鮮血潺潺滴落在泥土地上,混著草屑與塵土,滲進夜色深處。

兩名村丁拖著半昏迷的董志乾往柴房走去,只留下門口微風中的燈火,顫動著這場報應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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