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連續劇
《台灣水利先驅八田與一和外代樹夫妻》11
【第十回】
1、夜戲
時：大正七年元月下旬某日晚間
景：台北西門町八田與一宅
人：八田與一、藏成信一、阿部貞壽、外代樹、秀子、阿操
△阿部貞壽手上提著一籃水果禮盒，進到客廳。阿操在廚房裡忙著，信一和秀子幫忙擺餐具。
與 一：「阿部，都是熟朋友了，人來就好，何必還提個伴手禮來呢？」
阿 部：「技師長，這可不是我的，是製糖會社的荒井社長帶來給我的，裡頭的
蘋果我拿起來了。」
信 一：（好奇）「喔？製糖會社的業者找上你。」
阿 部：「過新年前啊！那時你們回內地渡假，荒井找到我宿舍去。禮盒裡頭是
一疊厚厚的紙鈔，我沒敢碰！方才在辦公室，不方便提起這件事，所以
我把禮盒帶來，和技師長討論看看，要如何處理這個禮盒。」
與 一：「荒井找上你，提出什麼要求？」
阿 部：「荒井要求我安排你和他們幾個社長，見面商談。」
與 一：「遲早我還是得面對這些製糖業者的。這禮盒下回見面時，咱們當面退
還給荒井社長。」
阿 部：「當時我也是這樣想啊！所以我答應安排他們幾個社長，和技師長見面
商談。這件事我主動向山形局長報告，還被局長給訓了一頓，說我不該
未經你同意，擅自作出這樣的承諾。」
與 一：「局長的本意是要你別當白手套，被對方給利用了。」
阿 部：「這道理我後來想通了！聽荒井的意思，製糖業者堅決反對這個計劃案，
他們應該是會不擇手段來阻撓吧？」
與 一：「那是可以預見的，業者認為這個水利灌溉計劃，會使多數蔗農轉而種
植水稻，導致他們沒有足夠的製糖原料。」
信 一：「姐夫，和荒井見面這件事，要不要向山形局長報告？」
與 一：「我會向局長先口頭報備過，然後阿部，你就可以安排他們來見我。」
阿 部：「要安排在哪裡和業者見面呢？技師長。」
與 一：「就安排在總督府的招待所吧？讓局長能夠充分掌握狀況，因為這件事
關係到我們這些承辦人員的操守，我不想局長對我們有任何疑慮。」
阿 部：「嗨！我明白了。」
外代樹：「你們別顧著談公事，要開飯囉。今晚的主菜是絲瓜、匏瓜和小黃瓜。」
與 一：「怎麼都是瓜類？」
秀 子：「菜園裡的瓜類進入盛產期啊！不能浪費掉，大家都得幫忙吃。」
與 一：「都冬天了，怎麼瓜類會進入盛產期？」
秀 子：「這裡的冬天又不冷，何況菜園四週都有遮蔽，不影響作物生長。」
與 一：「喔？是這樣啊！看來大家只好吃瓜類大餐囉！」
外代樹：「各位男士，請就座吧！馬上要上菜囉。」
與 一：「先吃飯吧？待會兒我還有要緊事，和你們兩個討論。」
2、夜戲
時：大正七年元月下旬某日晚間
景：台北西門町八田與一宅
人：八田與一、藏成信一、阿部貞壽、阿操
△三人在與一的書房裡，圍著桌面坐在褟褟米上。阿操端茶盤進來。
與 一：「阿操，謝謝妳啊！」
阿 操：「老爺，不客氣。」
△阿操轉身離開，與一指著桌上的杯子。
與 一：「現在，桌面上有三個杯子，茶壺是水庫，這茶壺的容量只有一杯半的
水，把茶壺的水平均倒進茶杯裡，每個杯子只有半杯水，灌溉水不足，農民只能種甘蔗，不能種稻米。」
阿 部：「這種分配水源的方式，最有利於那些製糖會社。」
與 一：「阿部說得沒錯，但不利於農民。」
信 一：「姐夫，那麼可以有什麼辦法呢？」
△與一把三個杯子分別寫上「彰化支廳」、「嘉義廳」、「台南廳」。
與 一：「我想到這個辦法，第一年把彰化支廳這杯倒滿，嘉義廳只倒一半，台
南廳不給水，那麼彰化廳的農民種稻米，嘉義廳的農民種甘蔗，台南廳
的農民種蕃薯和雜糧。」
信 一：「然後呢？總不會第二年還是這樣吧？」
與 一：「還是這樣，不過順序不同，嘉義廳滿杯，台南廳半杯，彰化廳不給水。」
信 一：「我懂了！姐夫的意思是輪流灌溉，每三年循環一輪。」
阿 部：「每三年循環一輪？意思是農民每三年可種一年兩期水稻，一年甘蔗，
一年蕃薯和雜糧？」
與 一：「沒錯，就是照這樣分配水資源，因為不能讓某些土地長期有水灌溉，
令一些土地長期缺水以致休耕荒廢，這樣會導致農民嚴重地貧富不均及
助長土地炒作風氣。」
信 一：「學長，這個辦法應該可行！」
與 一：「我稱它為『三年輪作給水制』，官田水庫只有一億兩千萬立方公尺的水
源，加上從濁水溪取水，約三千萬立方公尺，僅能灌溉十五萬甲土地裡
的半數，採取輪作給水，就可以公平地分配水資源，農民能耕種水稻，
也可以種甘蔗和雜糧。」
阿 部：「技師長，那麼你覺得這辦法能不能說服製糖業者？」
與 一：「根據我向彰化、嘉義和台南這三個廳的農林課索取的資料，目前這三
廳境內稻米種植面積約二萬甲，甘蔗約七萬甲，雜糧地瓜約四萬甲，荒
旱地和鹽鹼地約兩萬甲，實施三年輪作給水制之後，三類農作物的面積比
拉平，各為為五萬甲。」
阿 部：「少了兩萬甲甘蔗田，製糖業者肯定不會善罷干休的！」
與 一：「這就是我在面對製糖業者時，必須極力說服他們的關鍵所在。我的做
法是，以一百五十甲農地為一個小組合單位，分成三等分，每等分為五十
甲，做為推動三年輪作給水制的基礎。」
△與一詳細地說明他的構想。
3、夜戲
時：大正七年元月下旬某日深夜
景：台北西門町八田與一宅
人：八田與一、外代樹
△在與一的臥室裡，與一正在桌前畫著草圖，外代樹拿件外套給與一披上。
外代樹：「不要熬太晚，你明天還要上班呢！」
與 一：「好的，待會兒就去休息。」
外代樹：「今晚阿部技師說，製糖會社的人送錢去他宿舍，這些人真的很可怕，
為達目的，連這種行賄官員的事情，他們照樣做得出來。」
與 一：「阿部技師跟著我好些年，他的操守我信得過。製糖會社的人不敢直接
去收買總督府的長官，就想從我們這些承辦人著手，可惜他們找錯對象
了。」
外代樹：「老公，你目前的工作很穩定，這份薪水已經足夠我們過著優渥的生活
了。」
與 一：「老婆，妳想說什麼我清楚，我們潔身自愛，不貪求非份之財，就能活
得心安理得。」
外代樹：（微笑）「是啊！那我先休息囉，晚安！」
4、日戲
時：大正七年元月下旬某日下午
景：台北總督府招待所
人：八田與一、阿部貞壽、山形要助、「鹽水港」社長荒井泰治、經理（部長）大原二郎
△在台北總督府招待所裡，一條方形會議桌兩端，一頭是八田與一坐著，阿部貞壽站他身後。對面坐著「鹽水港」社長荒井泰治，經理（部長）大原二郎則是站著。內室裡門後站著山形要助局長，荒井並不知道山形也在場。
△荒井招手示意大原為他點雪茄，荒井故意往與一這頭呼出煙霧。
荒 井：「八田技師長，你既然肯賞臉見我，我們就開門見山地，你直接開個價
碼吧！」
與 一：「荒井社長，你未免太抬舉我了，我只不過是奉命行事的公務員，並非
有決策權的官員。」
荒 井：「技師長，這個計劃案能否做得起來，你上面的長官還得聽你的意見，
你只需告訴你的長官，說這個計劃案『窒礙難行』，讓長官們打消念頭即
可。這樣吧！我們願意支付一百萬元，換取你的暗中協助。」
與 一：「這個計劃案，雖然我是設計者，但是否推動，並非我所能干涉，這點
請社長明察。」
大 原：「先別急著回絕，我們社長支付給你的這筆款子，足夠你享一輩子清福
了，雙方各蒙其利，你考慮一下吧？技師長！
與 一：「阿部，你把上回社長帶去給你的那只禮盒，現在還給社長。」
阿 部：「嗨！技師長。」
阿 部：（把禮盒放在荒井社長前的桌面上）「請社長務必收回！」
大 原：（詫異且不悅）「技師長，你這樣未免太不盡人情了。」
與 一：「社長，我知道你們製糖會社對這計劃案懷有高度戒心，其實經過我詳
細精算，在採用我的『三年輪作給水制』之後，雖然種植甘蔗的總面積
由七萬甲縮減為五萬甲，但這五萬甲的甘蔗地，可望由於獲得穩定的灌
溉水源，每甲地的單位產量較原來增加25%至30%。換算結果，和原來
七萬甲的面積，在總產量方面，只有相差約10%左右，原料減產的幅度
對製糖業者的影響有限。」
荒 井：「你提到的『三年輪作給水制』，我毫無興趣去瞭解，我只要求你以消極
應對的方式，使這個計劃案停擺。」
與 一：「社長，你這樣恐怕是強我所難了，看來今天雙方的初次會談，很難有
交集。」
荒 井：「雖然目前雙方沒有交集，但能夠見面對話總是好的，我等你回心轉意！
我們先行告辭。」
△荒井社長站起身，兩人就要轉身離開。
阿 部：「大原部長，別忘了桌面上的禮盒喔！」
△大原二郎轉身拿起禮盒，面無表情地跟在荒井身後，走出招待所。這時，站在內室門後的山形要助局長，邊鼓掌地走出來。
山 形：「八田技師長，阿部技師，兩位能夠不卑不亢，從容地應對，我以你們
的表現為榮！」
與 一：「謝謝局長誇獎！」
山 形：「公務員就應該像兩位這樣，不受利誘，潔身自愛，堅持去做對的事！」
阿 部：「嗨！局長。」
山 形：「技師長，你方才提到的『三年輪作給水制』，我想知道這個辦法。」
與 一：「局長，回局裡之後，我讓阿部技師以一只茶壺和三隻茶杯，為你做詳
細說明。」
山 形：「一只茶壺和三隻茶杯？」
阿 部：「局長，那是我們前晚討論時，技師長使用的輔助道具啊！」
山 形：（笑）「原來如此啊！聽起來似乎很有趣哩。」
5、日戲
時：大正七年元月下旬週日上午
景：西門町滿妹的菜園
人：八田與一、藏成信一、郭水生、阿操、滿妹
△在滿妹的菜園裡，與一、信一和水生正在揮動鋤頭整地，羅滿妹（林太太）和阿操提著一壺清草茶來。
滿 妹：「八田大人，你們休息一下，來喝青草茶。」
與 一：「大夥兒休息一下吧！」
△三個男人過來喝茶，邊坐在田埂上擦汗休息。
信 一：「好一段時間沒做粗活了，流汗的感覺真的很舒暢。」
與 一：「這就叫『勞動養生』囉！」
信 一：「是啊！最近我們餐桌上的菜，都是這塊菜園地種植出來的。」
與 一：「只要我們用心耕耘，土地就會善待我們。這也是為什麼我極力想要推
動嘉南平原灌溉計劃的初衷啊！」
信 一：「姐夫，如果嘉南平原的農民，他們的土地都像這塊菜園地這麼肥沃，
又隨時有水源可以灌溉，他們的生活條件一定很快就能改善。」
與 一：「沒錯！我們的努力就是為了改善大環境，讓當地的農民和我們一樣，
家家戶戶有自來水和灌溉水源。」
水 生：「兩位大人，你們的理想和抱負，真的令我這個市井小民相當佩服呢！」
與 一：「水生君，你的古道熱腸，內人跟我提過，我們的社會就需要你這樣的
人。」
滿 妹：「八田大人，小兒信義來信裡說，在廣井教授的悉心指導下，他有信心
能通過大學的入學考試，這真的要感謝你啊！」
與 一：「信義是個肯上進的青年，他能夠獲得廣井教授的指導，這應該是主要
原因吧？」
阿 操：「少爺，剛整好的這三塊地，接下來你想要種些什麼？」
與 一：「這問題妳應該要去問孤兒院的院童吧？他們才是主要的消費者哩！下
午我和喬治神父約好，要過去孤兒院視察那塊基地，妳就跟我一道過去
吧？」
滿 妹：「這不行吔！八田大人，下午水生約了阿操，要去街上逛街看電影。」
與 一：「喔？阿操有約會了？那還是約會重要，約會重要啦！」
△信一和滿妹都笑了，水生和阿操卻羞紅著臉。
6、日戲
時：大正七年元月下旬週日上午
景：西門町附近的靜修孤兒院
人：八田與一、藏成信一、喬治神父、安妮修女
△喬治神父陪著與一和信一，視察院區。經過教室時，正在給孩子們上課的外代樹和秀子，朝他們揮手。
喬 治：「兩位夫人義務在這裡教學，我和院童都非常地地感謝。」
與 一：「神父，我夫人可是女子高校第一名卒業的高材生，給她機會發揮所學，
可以滿足她的成就感，這樣很好啊。」
喬 治：「是啊！兩位夫人都相當優秀，對孩子們很有耐心，孩子們一天沒看到
她們，就覺得若有所失呢！」
信 一：「等這裡開始動工整建，這些院童如何安置呢？」
喬 治：「這問題熱心的郭水生已經和町長談好了，就先安排他們到附近的小學
教室上課，晚上住在我們町裡的市民活動中心。」
與 一：「神父，剛才我和信一勘察過整個院區，新的孤兒院設計圖，我和信一
這幾天就會弄出來，整體建築物、庭院、遊戲區都重新設計過。」
喬 治：（鞠躬，分別和與一及信一握手）「感謝兩位大力幫忙，非常感謝。」
與 一：「設計圖出來之後，我打算交給大倉土木組的熟朋友來施工，他們工法細膩用料實在，而且看在我的面子上，造價方面會有些優惠。我和信一會經常抽空過來看看。」
喬 治：「八田君和信一君，本院能夠重生，兩位是全體院童的大恩人。」
信 一：「神父，其實這裡熱心的街坊們，他們的支持才是關鍵。」
喬 治：「信一君說得沒錯，說得沒錯。」
△下課鐘響，院童們紛紛跑出來，外代樹和秀子在陳來成等幾個院童簇擁下，正往與一和信一而來。
7、日戲
時：大正七年二月上旬某日上午
景：台北總督府土木局辦公室
人：下村宏、山形要助、原田貞介、八田與一
△在總督府土木局辦公室裡，掛起一幅台灣大地圖
原 田：「這趟的復勘行程，基本上是為局部修正八田技師的原計劃。我的看法
是把彰化廳、嘉義廳和台南廳，三廳大約十五萬甲農地，以同一套灌溉
系統並聯起來。最北端從濁水溪中下游分設幾處取水口；最南端則在曾
文溪支流官佃溪上游興建水庫。亦即從南北兩端導入水源，夏季時並充
份利用北港溪和急水溪等幾條小溪流，以減輕官佃水庫的供水負擔。」
與 一：「原則上我同意原田技監的修正觀點，這是目前較能節省建設經費的方
案。但是，如此一來，區域內的灌溉水資源，就必須採取『三年輪作給
水制』，如此方能以半數的水資源，全面照顧到區域內的十五萬甲農地。」
山 形：「的確，採取八田技師的輪作制，能以有限的水量灌溉倍數面積的農地。」
與 一：「此一構想與其說是我作為技術人員的意見，不如說是思想性的看法。
利用官佃水庫和濁水溪兩大水源，每年可供水的面積最多也不會超過七
萬甲，因此，雖然這七萬甲耕地每年可生產稻米，但其餘未能供水的土
地仍是不毛之地，不但無法生產稻米，連種植甘蔗、雜糧作物都不可能，
此種狀態將永久持續下去。如此一來，獲得供水的農民收入增加了，而
只有該地區可採用現代農業技術。然而，未獲得供水的農民則將永遠固
守傳統的農業技術，無法脫離貧窮。同樣是嘉南地區的農民，只因住地
不同，即明顯地被區分為富農和貧農，這對台灣的未來絕非好事。」
下 村：（點頭表示同意）「八田技師，這套『三年輪作給水制』從均富的觀點，
進行通盤性的思考，的確可以均衡區域內各街、庄、堡的發展。」
與 一：「多謝長官肯定，我出身農家，深感再沒有比住在徒勞無獲地區的農民
更悲慘者。因此，我認為宜將嘉南平原分為二個或三個灌溉區，然後，
輪流供水，使嘉南地區所有的農民都能平等地獲得灌溉的利益。如此一
來，兩大水源的水將足夠供應需求。在供水地區可種植稻米，未供水地
區則種植甘蔗或雜糧作物，是一個不錯的做法。目前，由於米價甚高，
農民因而不喜歡種植甘蔗。影響所及，台灣糖業將困擾於受供水之限制
而無法發展。『輪作給水制』亦可解決上述問題，並且最重要的是讓嘉南
地區的農民知道什麼是現代農業。除了全面灌溉嘉南平原15萬甲土地
外，別無良策。」
山 形：「按照局裡的中長程水利規畫，未來濁水溪上游，將利用思麻丹社附近
的天然湖泊，修築大壩增加蓄水量，並作為中部地區主要電力來源。到
那時，區域內的灌溉用水就會更加充裕。」
原 田：「在可預見的未來，由於嘉南平原的水利灌溉系統啟用後，區域內農作
物的單位產量必然會出現大幅增長，總督府的相關稅收也會增加，預算當然跟著往上調增，如此，未來土木局即可在急水溪上游或其支流龜重溪，以及曾文溪主流上游，陸續增建水庫，逐漸滿足區域內的農地灌溉用水，不必再仰賴『輪作給水制』。」
下 村：「原田技監，你所說的理想狀況，我相信未來一定能夠實現的。」
山 形：「八田技師，你那份計劃書就按照原田技監的修正意見修改，並納入你
的『三年輪作給水制』，以此作為藍本來推動。」
與 一：「嗨！長官，我會儘快將計劃書完成修訂。」
山 形：「等你修訂過的計劃書呈上來，我覆核過後，就會請下村長官批閱，並
且呈給明石總督。」
與 一：「嗨！長官。」
8、日戲
時：大正七年元月下旬週日上午
景：西門町八田與一家客廳
人：八田與一、外代樹、阿操
△在客廳裡，外代樹正在踩針車車縫孤兒院童的破損衣物，阿操則是幫忙縫鈕釦。與一在修訂他的計劃書。
外代樹：「這些孩子們正值發育期，活潑好動，衣褲特別容易破損呢！」
阿 操：「是啊！小姐，褲管的膝蓋和屁股這兩部份特別容易磨損。」
外代樹：「我留意到有幾個孩子的衣褲明顯太小了，阿操，明天你帶著布尺，跟
我去孤兒院給他們量尺吋，然後我們上街時買回來。」
阿 操：「好的，小姐。」
外代樹：「老爺，等你事情忙完，有空時也去孤兒院走動一下，陪陪孩子們。」
與 一：「嗯！除了修訂這份計劃書，我還得完成孤兒院重建的設計圖，可能還
得忙上幾個工作天。」
9、日戲
時：大正七年二月上旬某日上午
景：台北總督府民政長官辦公廳
人：民政長官下村宏、山形要助局長、「鹽水港」社長荒井泰治、「大日本」社長藤山雷太、「台南」社長鈴木梅四郎、「台灣」社長山本悌二郎、「新興」社長陳中和、「明治」社長相馬半治
△台北總督府民政長官辦公室裡，「鹽水港」社長荒井泰治、「大日本」社長藤山雷太、「台南」社長鈴木梅四郎、「台灣」社長山本悌二郎、「新興」社長陳中和、「明治」社長相馬半治等幾位製糖會社長，正式向民政長官下村宏提出陳情。
下 村：（看完陳情函，以尺鎮壓著）：「你們的疑慮和訴求我都清楚了，有疑慮
的這部份，我讓土木局的山形局長，當面來給各位做說明，至於你們的
訴求，在聽過山形的說明之後，我希望各位能把眼光放遠一些，以大局
為重。」
荒 井：（語帶不滿和威脅）「下村長官，你這話裡的意思，難不成是我們製糖會
社在無理取鬧囉？你難道沒想過讓製糖會社經營不下去，會有什麼後果
嗎？」
下 村：（面露微慍）「會有什麼後果？老百姓有水源可種稻米，有米可吃，這才
是老百姓所希望過的生活。況且你們最多也是去找國會議員，來對付我
而已，我從政二十幾年，又不是看人臉色才爬到今天這個位置的？是非
曲直我心中自有定見。」
△荒井感覺方才的強硬措詞似乎已激怒下村，臉部表情立即緩和下來，堆出笑容。
荒 井：「長官，我只是希望這個〈嘉南平原水利灌溉計劃〉能夠懸崖勒馬。並
沒有對你有任何不敬的意思，請閣下明察！」
△荒井起身鞠躬，下村點頭回禮。
下 村：「既然不是衝著我來的，那麼山形局長，你就拿出資料，跟這些社長們
說明清楚吧！」
山 形：「是！長官。」
△山形要助把一幅大型的〈嘉南平原三年輪作給水制計劃圖〉掛起來。
山 形：「各位社長，請看此圖上所示，按照計劃主持人八田技師『三年輪作給
水制』的規劃，整個嘉南地區每年種植甘蔗的農田，均維持在五萬甲上
下，和目前區域內有七萬甲，且收成期多集中在入秋前後，實施農地輪
灌之後，雖然甘蔗總耕作面積比目前減少二萬甲，但這五萬甲的甘蔗地，
可望由於獲得穩定的灌溉水源，每甲地的單位產量較原來增加25%至30
%。換算結果，和原來七萬甲的面積，在總產量方面，只有相差約10%
左右，原料減產的幅度對製糖業者的影響有限。而且由於可以調節農作
物生長期，甘蔗就可以分期收成，不會再像目前產季過度集中。讓你們
一年四季都有甘蔗原料來製糖，荒井社長，難到這樣不好嗎？」
△荒井被問得一時語塞，目瞪口呆，藤山雷太隨即接口。
藤 山：「甘蔗分期收成，會增加我們的人事和管銷成本，原本我們只需要花半
年的工夫，就能收成甘蔗，完成製糖程序，若按照你們的『三年輪作制』，
我們得花兩倍的人事和管銷成本，這樣會使我們的產品在市場上失去競
爭力。」
山 形：「是嗎？經濟學上的供需法則我也懂得，甘蔗分期收成固然增加你們的
人事和管銷成本，但避免產期過度集中，供過於求而價格疲弱不振，對
你們生產者而言，不是利大於弊嗎？為什麼你們就不往好處去思考？況
且，八田的〈嘉南平原水利灌溉計劃〉，著重的是開發整個嘉南平原，使
得嘉南平原成為台灣最具生產力的區域。如果不合你們製糖會社的意思
，你們就揚言杯葛，那麼我們就繼續抱殘守缺，高雄港也不用興建了，
你們自己想辦法出口蔗糖吧！」
荒 井：「局長，我不是這個意思，而是我憂心這項水利工程，會扼殺我們製糖
會社的生機，導致數萬員工面臨裁員失業的困境。」
山 形：「你這樣說就對了，我會把員工失業問題，列入考量，讓這項水利工程
對你們業者的衝擊，儘可能降低。」
△下村聽完，給山形鼓掌打氣：「說得好！山形局長。」
△看在這夥來陳情的會社社長眼裡，總督府的立場已經再清楚不過了。藤山雷太眼見下村長官已有定見，便與諸位社長使了個眼色，一夥人鞠躬，告辭離開。
下 村：「這夥人就是眼中只有他們自己，思考完全以本位主義出發！你看穿他
們的技倆，把他們狠狠修理一頓，看他們離開前的表情，仍然口服心不
服！」
山 形：「是啊！長官，我猜想過不了多久，他們會去請出國會議員，直接來向
你或明石總督施壓的！」
下 村：「是嗎？我下村宏可不是輕易就會被國會議員，把我的頭給按進水裡去。」
山 形：（笑）「這點我當然相信囉，長官！」
10、日戲
時：大正七年二月上旬某日上午
景：台北總督府土木局長辦公室
人：山形要助局長、阿田與一、阿部貞壽、藏成信一
△在土木局長辦公室裡。
山 形：「荒井這夥製糖業者，似乎不達目的不會死心，昨天他們在下村長官辦
公室裡，先是對下村長官軟硬兼施，不得要領之後，下村長官就要我和
他們說明。說是說明，其實是你來我往唇槍舌劍，這夥老傢伙還真是章
魚的性格，盛氣凌人而且難纏得很。」
阿 部：「章魚的性格？局長，好貼切的比喻呢！」
山 形：「這夥老傢伙，我想他們不會這麼容易善罷甘休，以後還有機會和他們
交手。切記，不卑不亢，不作讓步！」
與 一：「嗨！我們會謹記局長的指示。」
山 形：「開發嘉南平原勢在必行，就等經費方面有著落。」
11、日戲
時：大正七年二月中旬某日上午
景：台北總督府明石總督辦公廳
人：明石元二郎總督、春山鳩夫、「鹽水港」社長荒井泰治、「大日本」社長藤山雷太、「台南」社長鈴木梅四郎、「台灣」社長山本悌二郎、「新興」社長陳中和、「明治」社長相馬半治
△在明石總督辦公廳，來賓席上坐著國會議員春山鳩夫和荒井等幾位社長。
春 山：「明石總督，幾位製糖會社社長集體向我陳情，說總督府執意推動『嘉
南平原水利灌溉計劃』，他們憂心此舉會扼殺他們的生計，希望總督能懸
崖勒馬。」
明 石：「春山議員，那份『嘉南平原水利灌溉計劃書』，我前兩天才看到。必需
說明的，全面開發嘉南平原，增加稻米產量，以供應內地需求，這是內
閣會議共同決定的政策，我身為台灣總督，職責上必須執行這項政策。」
春 山：「執行政策，難道非得要扼殺製糖業者生計？何況蔗糖輸入內地，充份
供應市場需要，已行之有年。製糖業者經過這十幾年的努力，才有今日
的規模，總督府應該要輔導業者提升產量和產能，而不是站到對立面，
為難業者。」
明 石：「議員聽到的應該是這些社長們的片面之詞吧？從計劃書的說明裡，我
特別留意整個甘蔗種植面積和蔗糖總產量，將來計劃施行後的變化，其
實原料的縮減量不過一成左右，對業者並不會構成重大的營運困擾和生
存威脅。島內的製糖業者有數十家，我正思考要加以整頓，要求業者互
相合併或透過收購整併，以降低生產成本，避免惡性的削價競爭。」
春 山：「荒井社長，對於明石總督的說明，你們可以接受吧？我認為總督的解
說合情合理。」
荒 井：「議員，總督所說的都是根據計劃書的書面資料而來，計劃案起草者為
使計劃能夠推動，必然會在數據上動手腳，進行一些粉飾和美化。」
春 山：「荒井社長，既然你質疑這份計劃書數據的真實性，那麼我請明石總督，
轉知計劃書起草人八田技師，以公聽會的方式，對關心此一議題的業者
進行說明，諸位社長認為如何？」
△荒井和幾位社長私下低聲交換意見，做出決議。
荒 井：「我們同意以公廳會方式，讓業者和計劃案起草人公開討論這項計劃。」
明 石：「議員，我認為公廳會應該一併邀請蔗農組合，也聽聽原料生產者的想
法和意見，如此方能全面性地檢討甘蔗生產和水利灌溉計劃間，可能出
現的各種問題。」
藤 山：「我反對公廳會邀請蔗農組合，蔗農組合的立場一向站在我們的對立面。」
春 山：「藤山社長，我認為蔗農組合的想法也必須重視，應該要瞭解在未來水
利計劃實施後，蔗農對於種植甘蔗的意願，和可能的其它選擇。」
明 石：「那我就按照議員的意思，指示計劃書起草人八田技師，儘快前往嘉義
廳和台南廳，召開公廳會，面對面和製糖業者及蔗農組合討論。」
△明石總督和春山議員握手，明石並逐一和幾位社長握手，親自送他們到辦公廳門口。
12、日戲
時：大正七年二月中旬某日上午
景：台北總督府明石總督辦公廳
人：明石總督、下村宏
△在明石總督辦公廳，明石約詢下村。
明 石：「昨天國會議員春山鳩夫帶著幾個製糖會社的代表來找我，你應該知道
他們來找我的目的吧？下村。」
下 村：「知道，沒想到這些製糖會社的人，動作這麼快，才幾天而已，就找國
會議員來關說。」
明 石：「你呈上來的〈嘉南平原水利灌溉計劃書〉我看過了，也和財政廳長商
量過。下村，我知道你和山形、八田都有心要建設台灣，不過，以目前
的財政收支狀況，許多建設工程，得一項一項來做，不可能同時進行。
這點我希望你能理解。」
下 村：「是，長官，下村理解。」
明 石：「事有輕重緩急，眼前最急迫的就是高雄港的第二期擴建工程。高雄港
是南部的貨物吞吐港，為配合政府的『南進戰略』，擴建工程得先動工才
行。至於嘉南平原的開發，由於牽涉到龐大的建設資金，遠遠超出總督
府所能負擔的範圍，等我呈報寺內首相，經國會同意編列預算後，再逐
年來執行。」
下 村：「是，長官。」
明 石：「建設的工程，你們就盡力去做吧！不過我倒是想瞭解，設計這個氣勢
磅礡的『嘉南平原水利灌溉計劃』的土木技師八田與一，到底是怎樣的
一個人。」
下 村：「八田君出身北陸的金澤，畢業於東京工大土木科，從以前就因為胸懷
遠大的抱負，周遭的人都嘲笑他是『吹牛八田』。」
明 石：「吹牛八田嗎？哈！兒玉源太郎大將的部下，在台灣擔任民政長官的後
藤新平，過去不也被叫『吹牛王』？以往我長期在歐洲負責情報活動，
我知道有時藉著吹噓的傳聞而引起周遭注意，也是重要的戰略之一，不
過最後也要有實際的戰績才行。」
下 村：「八田君先前設計過規模不算小的桃園大圳之後，我們不也曾說『這麼
大的水利計畫，八田真的能辦得到嗎？』，現在工程已完成過半，可見八
田的確是個有能力的技術人員。」
明 石：「是啊！但是開發嘉南平原，這麼大的計劃不僅史無前例，而且必須要
龐大的預算才能執行！現在內地的米糧漲價後，各種物資也跟著上漲，
國家的財政收支也是蠟燭兩頭燒呀！眼前我們的確沒有足夠的財力來執
行這項開發計劃，關於這點，你務必和八田說清楚，請他耐心等待。我
不想他誤以為我不支持他的開發計劃。」
下 村：「是！長官。」
13、日戲
時：大正七年二月下旬某日上午
景：西門町靜修孤兒院教室裡
人：外代樹、秀子、阿操、陳來成等三十幾個院童
△在靜修孤兒院教室裡，外代樹正把車縫過的孤兒院童衣物，一件件叫名發還給院童。一旁的阿操幫幾個衣褲不合身的院童量尺吋。
外代樹：「阿美，妳的長褲。」
阿 美：「來了！謝謝先生！」
阿 操：「財發，你轉過身去，我要量褲腳長度。」
王財發：「嗨！我會有新衣服穿嗎？」
阿 操：「當然，是兩位先生買給你們的。」
王財發：「真好！」
外代樹；「陳來成，你的襯衫和長褲。」
陳來成：「來了！謝謝先生！」
陳來成：（指著財發）「為什麼財發他們有新衣服穿，我沒有呢？」
外代樹：「財發他們身上穿的衣服，已經太小，不合身啊！」
陳來成：（指著身上衣服的補丁，嘟著小嘴）「可是，我的衣服這麼舊了。」
秀 子：「好啦！你先別抱怨，你的下一批買給你。」
陳來成：「秀子先生，我們來打勾勾，妳不能騙人喔！」
秀 子：「小鬼頭，我幾時說話不算話來著？」
△秀子和來成勾勾手指，摸摸來成的小平頭。
14、昏戲
時：大正七年二月下旬某日傍晚
景：台北西門町八田家客廳
人：八田與一、外代樹、阿操、郭水生
△在西門町八田家客廳，郭水生抱來一大包舊衣物。與一在客廳裡準備公廳會資料文件，外代樹正在車縫孩子們的衣褲。
郭水生：「這些小孩舊衣物，都是街坊們陸續又送來給我的。」
外代樹：「水生，這麼多衣物啊？你送來的前一批舊衣服我都還在整理呢！」
阿 操：「你嫌我們家小姐還不夠忙啊？又要上課又要整理這些衣物。」
郭水生：（傻笑）「不好意思啦！街坊們都很熱心啊！」
外代樹：「阿操，你別怪他，我有空就陸續整理。」
△電話鈴聲響起，與一起身走往玄關。
與 一：「阿操，電話我來接，你先去煮晚餐。」
阿 操：「好的，老爺。」
與 一：「是局長啊？喔！公廳會取消？嗨！我知道了！」
△放下電話，與一鬆了一口氣。
外代樹：「老爺，公廳會怎麼臨時取消呢？」
與 一：「局長剛才說，是那些製糖業者，不想和蔗農組合的人，在公廳會裡碰
頭，所以就不了了之了。」
外代樹：（微笑）「這叫一物剋一物吧？」
15、日戲
時：大正七年二月下旬某日上午
景：台北總督府民政長官辦公廳
人：下村宏、山形要助、八田與一
△在民政長官辦公廳裡。
下 村：「明石長官的意思，就是這樣，各項建設工程必須按部就班來執行。」
山 形：「長官，我擔心的是如果嘉南平原開發案，一直沒被國會通過，是不是
我們就只能枯等下去？」
下 村：「是啊！但根據我對明石總督的瞭解，他應該會回去內地，為這項計劃
親自遊說那些國會議員。」
與 一：「看來我們似乎也不必如此悲觀，長官，我有個想法也許能改變現在的
情況。」
下 村：（好奇）「喔？你說說看，」
與 一：「如果我們能自己想辦法，從民間籌措前期部份的經費，然後據此說服明石長官，這個開發計劃，就有可能提前施行。」
下 村：「你的意思是，你們想親自下鄉，去策動民間地方父老，出資來支持這
個計劃？」
與 一：「嗨，一方面請地方父老一起來參與，出錢出力，另一方面，把他們的
願望，以某種方式，比方請願聯署書，讓明石長官理解，就可能使得這
個計劃，提前施行。」
下 村：「這辦法似乎可行，好吧！我私下給中南部幾位廳長寫信，請他們策動
民間地方父老，你們從旁協助，說明這個開發計劃的重要性和目前所遭
遇的困境。如此雙管齊下，應該會有效果的。」
山 形：「長官，感謝你全力支持這項計劃。與一，你和你底下的技師要加油囉！」
下 村：「那好吧！各位夥伴，我們分頭進行，開始動起來吧！山形，高雄港的
擴建工程，全程由你來監督；八田，你帶著你底下的技師，備妥說帖，
準備下鄉去吧！有任何困難，主動向我反映，我做你們的後盾。」
△山形和與一齊聲說：「嗨！長官。」
16、昏戲
時：大正七年二月下旬某日傍晚
景：台北西門町八田家客廳
人：與一、外代樹、阿操
△晚餐後，與一回到書房。外代樹端茶水進來，見與一正埋首案卷，似乎陷入苦思。
外代樹：「老公，喝茶。在想什麼？」
與 一：「我的〈嘉南平原水利開發計劃〉，可能得往後延了，唉…。」
外代樹：「怎麼了？」
與 一：「下村長官親口告訴我，說總督府目前財政吃緊，〈高雄港第二期擴建計
劃〉將會優先執行，無法撥出經費來施行我的計劃。」
外代樹：「喔？這樣啊！沒經費能怎麼辦呢？」
與 一：「我跟長官說，我去說服地方父老，共同募集開發資金，就不必一直空
等下去。」
外代樹：「既然你堅持理想，就去做吧！家裡你就不必操心。」
與 一：（握起外代樹的手）「夫人，我的工作得經常在外頭東奔西跑，不能常常
陪伴在妳身邊，請妳體諒。我又得出遠門，實在不是一個體貼的丈夫。」
外代樹：「不必跟我說抱歉的話，我們既然是夫妻，做妻子的我，自然是你的夥
伴，無條件地支持你，全力衝刺事業。」
與一：「過幾天，我得帶著手下的技師們，去南部出差，和地方父老面對面溝通，爭取他們的支持。」
外代樹：「你去吧，我和阿操自己會找事情做。」
17、日戲
時：大正七年三月上旬某日下午
景：嘉義廳大會議室
人：八田與一、阿部貞壽、藏成信一、相賀照鄉廳長、「鹽水港」社長荒井泰治、「大日本」社長藤山雷太、「台南」社長鈴木梅四郎、「台灣」社長山本悌二郎、「新興」社長陳中和、「明治」社長相馬半治、太保蔗農組合理事張甲榜、民雄庄長許木生、新營街長劉有德及街庄長數十人、地方父老數百人
△相賀廳長、街庄長及製糖會社代表、蔗農組合代表、都出席這場的「嘉南大圳開發說明會」，齊聚在嘉義廳大會議室。會場裡，八田與一、阿部貞壽和藏成信一，和與會人員面對面溝通。
荒 井：「誠如阿部技師剛才所說的，這項水利灌溉計劃，北起濁水溪南抵曾文溪，可以使得近十五萬甲的農田獲得灌溉水源，但這計劃一旦實現，許多原本種植甘蔗的農民，在農田獲得灌溉水源後，勢必轉而種植高價值的稻米，如此一來甘蔗的生產量必將銳減，這將使得我們這些製糖會社經營不下去，所以基本上我們這些會社反對這項水利計劃。」
張甲榜：（不以為然）「我是太保蔗農組合理事張甲榜，我們這些蔗農不認同製糖
會社的思考模式，他們長期壓低蔗糖收購價，剝削蔗農辛苦種植的甘蔗，
甚至在磅秤上面動手腳，這種卑鄙的作為時有所聞，諸位應該都聽過蔗農
們這麼抱怨：『天下第一憨，種甘蔗給會社磅』（台語），地方上的農民對
製糖會社的行徑相當不滿，所累積的民怨已經充份表露無疑。我要表達的
是，農民有選擇種植作物的自由，除非會社方面提出合理的收購價格，否
則你們這些會社被農民唾棄也是理所當然的！」
阿 部：「荒井社長，關於你們製糖會社可能的疑慮，我們的計劃主持人八田總
技師在〈嘉南平原水利灌溉計劃書〉裡就有『三年輪作』的設計，可以調
節稻米和甘蔗的產量，不致於出現甘蔗產量銳減的情況。」
相 賀：（打圓場說）「是啊，荒井社長及諸位會社代表，你們就別急著下定論。
張理事及各位街庄長，你們也請別動怒，先聽聽看阿部技師怎麼說嘛！」
阿 部：（取出一個大型掛圖，掛起來）「三年輪作制的內容大致有四點：
（1）根據地勢及灌溉水路系統，劃定一百五十甲為一給水區，而以水利實行小組合負責管理，自行管理小水路的維護及灌溉用水之分配。
（2）每一給水區，再以五十甲為單位，劃分三小區，其中一區於夏季栽培水稻，一區種植甘蔗，此二區按時給予必要之灌溉，其餘一區為雜作區，不給水。依照此方式按次循環利用，以三年為一週期。
（3）灌溉水的分配數量與時間，概由監視員依照農地土質、氣候、作物需水季節以及其他有關因素決定，例於每年年初，調查並計算該年度之灌溉面積及農地性能，擬定全年之灌溉計劃綱要。
（4）灌溉水量之供給，主要係配合水稻和甘蔗生長的需要，然後決定給水時間，北港溪以北的水稻給水時間為五至十月，甘蔗為九月到翌年二月；北港溪以南水稻給水時間為六至九月，甘蔗給水時間為十一月至翌年四月。」
相 賀：「這個構想很好，不是嗎？諸位街庄長、會社代表、組合理事及地方父
老，將水源有計劃地分配使用，可以使每一塊農田都能輪流獲得水源，
充分地發揮地力，不會閒置下來。」
劉有德：「聽起來這是個劃時代的水利大工程，相當先進的構想，站在農民的立
場，我這個街長願意全力支持，使這項計劃得以付諸施行。只是不知道
我們地方上該做如何的配合？」
相 賀：「這正是我們這回召集諸位街庄長並邀請各位地方父老，前來開會的主
要目的，我請計劃主持人八田總技師為各位說明。」
與 一：「相賀廳長、各位街庄長、各位專程前來的地方父老，小弟是這個水利
計劃的設計者八田與一，方才聽到某街長表示支持的話語，使我相信這
計劃的未來是光明的。目前，這計劃主要的問題在於如何籌措開發經費，
總督府方面，我的長官下村明確表示，由於這計劃所需經費實在過於龐
大，短期內總督府實在無力負擔，大圳這部份必須獲得民間的響應，由
地方父老共同來集資，才有可能付諸實施。」
劉有德：「既然是經費的問題，那麼我們一起來想辦法，看是要採取挨家挨戶募
款，還是採取分攤的方式來進行，請八田技師提示。」
與 一：「大圳一旦完工，受益的是灌溉區域內的農民，我認為理應按照每個農
民的耕作面積，逐年來分攤大圳工程的建設經費。況且往後大圳的維護，
也須要每年編列固定的經費，這部份也應該由區域內的農民來分攤。」
△會場上的農民大家交頭接耳地議論著，反應熱烈。
許木生：「那麼農民分攤的金額這部份，就請八田技師儘快給我們一個數字，看
看每一甲地要分攤多少建設經費。」
與 一：「是的，這部份我會儘快核算出來。」
劉有德：「我們街庄長願意帶頭在地方上募款，期待這個計劃能儘快付諸施行。
必要時可考慮由地方父老聯署，向總督府表達地方的深切願望。」
相 賀：「由地方父老聯署，這個辦法可行，我樂觀其成。」
與 一：（拱手行禮）「感謝各位街庄長情意相挺，感謝！感謝！。」
18、日戲
時：大正七年三月中旬某日下午
景：新營街役所前廣場
人：劉有德街長、幹事、街民發仔和街民上百人
△在新營街役所（公所）前廣場，劉有德街長和兩個幹事，擺了兩條長桌，桌上放著一只「募款箱」和一面簽名聯署布條。劉有德的身後，高掛起一面長布帆，上頭寫者：「地方父老齊心奉獻，嘉南大圳早日開工」的標語。上百個街民排著隊伍，上前來把錢幣和紙鈔投入募款箱，並且在聯署布條上簽名。
發 仔：（台語）「街長，我就只能捐這麼一點錢，拍勢喔！」
劉有德：（台語）「發仔，每個人量力而為，最可貴的是你這一份心意啦！」
發 仔：（台語）「等圳溝工程開始施工，若有欠腳手（工人），請街長通知我喔，
我願意來做義工。」
劉有德：（台語）「沒問題，我一定通知你來。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大家互相相
挺啦！」
19、日戲
時：大正七年三月下旬某日上午
景：西門町附近靜修孤兒院
人：八田與一、藏成信一、大倉土木組技師宮田真人、喬治神父、大倉土木組役夫
△與一和信一陪著喬治神父在靜修孤兒院視察施工情形。
與 一：「你們的施工很有效率喔！才兩週，就拆除完老舊建物，開始打地基了。」
宮 田：「那是當然！八田老友，我們大倉組的施工品質一向講求務實和效率。」
喬 治：「辛苦各位了！」
與 一：「這位是我學弟，也是我妹夫，藏成信一技師。」
宮 田：（主動握手）「久仰大名！八田技師長團隊裡的核心人物。」
信 一：「幸會！」
宮 田：「我們總裁喜八郎特地交代我，這次的孤兒院整建工程，是做公德，加
上和你的深厚交情，我們大倉組得做得盡善盡美才行。」
與 一：「宮田君，記得幫我向喜八郎總裁致意。」
宮 田：「我會的。」
與 一：（拿出名片）「我就租房子在這附近的巷子，歡迎你有空過來聊聊。」
宮 田：「好的，有空我會過去叨擾。聽說你正在主持嘉南平原的水利灌溉計劃，
這可是一塊超級大餅呢！」
與 一：「你們營造業者，內線消息可真靈通呢！」
宮 田：「那是當然！不然怎麼跟同業競爭呢？八田君現在是土木局裡的大紅
人，以後還要你多關照哩。」
20、日戲
時：大正七年四月上旬某日上午
景：台北總督府明石總督辦公廳
人：明石總督、總務長官下村宏、八田與一
△在明石總督辦公廳，明石親自接見八田與一。
下 村：「長官，八田技師帶來地方父老的簽名聯署。」
△與一走到明石總督桌前，把整綑的簽名布條徐徐拉開，攤在桌面上。
與 一：「長官，請過目。」
△明石望著聯署布條，動容的表情。
與 一：「報告長官，我們在地方上發起募款和開發經費分派，初期已籌得一百
二十萬元，請長官同意執行這項開發計劃。」
明 石：「八田技師，算我服你了！沒想到你如此地積極。」
與 一：「嗨，感謝長官支持！」
明 石：「你幫我準備一份給國會議員的〈說帖〉，下個月我回內地去述職時，先
給寺內首相看過，由他具名，送到國會審議。」
與 一：「是的，長官！」
明 石：「下村，你有山形和八田，這些積極任事的部屬，我除了全力支持，也
沒什麼好抱怨的了！」
下 村：「多謝長官誇獎。」
明 石：「八田，明年開春，你可以帶著你的工程隊，先去實地勘測，進行開工
前的準備。等國會通過這項計劃，內閣撥下款項，就正式開工。」
與 一：「嗨，長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