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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色嘉南︰八田與一水利技師》2
2026/05/11 2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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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色嘉南︰八田與一水利技師》2


【第一回】:回石川縣金澤相親

1

大正六(1917)年七月下旬,在桃園大圳施工工地,八田與一技師長和幾位幹部(水利係長阿部貞壽、監督係長白木原民次、技師藏成信一、調查係長小原一策、工務係長川山丈澄),正在一處小平台上,圍著一幅手繪施工圖討論。

白木原民次說:「技師長,主要導水路施工進度已過半,工程進度微幅超前。」

八田與一欣慰地說:「是啊!大夥兒辛苦了一整年,總算初步見到成績。不過,必須確保工程品質才行,這些主要和分支水圳,往後才能使用長久。」

民次說:「嗨!這是我的職責所在。」

阿部貞壽說:「技師長,本圳工程主要在大嵙崁溪上游的石門引水,並將舊有各式塘埤串連,總灌溉面積二萬二千甲農地。本圳有二個特點:一是保留舊埤塘241處,調節水源,於灌溉需水較少時引入溪水,灌溉需水較迫切時,以埤塘水補充溪水的不足,以減輕幹渠的負擔;二是回歸水的利用,桃園臺地地勢較陡,經灌溉放流之水,有局部水流歸天然溪澗中,所以在各溪築河水堰211處,攔截流失之水,使之導入分支線、陂塘,或直接灌溉。」

八田與一想了一下,說:「大圳工程只是一個起步,大嵙崁溪勁流量不足,即使搭配舊有埤塘,也僅能進行局部灌溉,將來應考量在大漢溪上游,修築大堤壩儲蓄水源,讓這附近的六萬多甲農地,終年都能有足夠水源灌溉,這才是一勞永逸的辦法。」

小原一策說:「技師長說得是,未來還有許多挑戰等著我們呢!」

與一說:「各位同仁,我剛接到家人電報,家母近來臥病,家兄要我回石川縣金澤探望,我得離開工地一陣子。信一,你要不要也跟我回石川探親?」

信一說:「好啊!技師長,這些年我也還沒回去過。」

民次說:「那您就回去一趟吧!工地有我和阿部、一策、川山留守。」

 

2

民政長官下村宏陪著嘉義廳相賀照鄉廳長和桃園大圳總監狩野三郎來到總督府土木局長室,局長山形要助親自迎接。

要助說:「下村長官通知我說相賀廳長要來,我特地在此恭候。」

三郎說:「相賀廳長前幾天特地帶著僚屬,來石門的出張所找我,我帶他們前往三角湧、桃園、中壢一帶參觀桃園大圳,還參觀石門取水口。」

下村宏說:「相賀廳長深感嘉義廳轄境內,數萬公頃農田缺乏水源灌溉,生產力薄弱,於是向我提出請求,仿照桃園大圳在嘉義廳內興修引水道,引入溪水灌溉農田。這是你的土木局專責的業務,我就陪著相賀來找你。」

相賀說:「山形局長,下村長官已幫我說明來意。修建引水道,你們土木局才是專家,有請山形局長幫我想想辦法。」

山形說:「相賀廳長,你曾經是本局庶務課長,是我的前輩。以貴廳境內並無埤塘,僅有急水溪、朴子溪、八掌溪幾條小溪流,先天條件上的確較鄰近的台南廳和鳳山支廳、阿猴支廳來得不足。」

相賀說:「急水溪水量較豐沛,依你看中上游能否興建取水口,開挖引水道,仿照桃園大圳模式辦理?」

山形說:「廳長,就我手邊資料,急水溪在每年十月份進入枯水期之後,水量驟減,即使興建取水口,中下游開挖引水道,每年仍有半年旱季,無水可以灌溉農田。這和桃園大圳不同,桃園大圳位置偏北,冬季還有東北季風帶來些許雨水。」

相賀說:「長達半年的旱季,正是我深感棘手的地方,不知山形局長可有一勞永逸的解決辦法?」

山形說:「辦法肯定是有的,諸如你剛說的在急水溪上游修建水庫,但成效如何,可能還得深入評估,我會派局裡的技師去實地調查勘測,但不會很快地做出決策,這點尚請廳長諒查。」

相賀說:「那是當然,你們土木局,做事有一定的程序。等你派出局裡的技師,前來我轄區內調查勘測,我一定全力配合!」

下村宏微笑著稱許說:「相賀廳長,我喜歡你的積極態度,勇於任事,戮力於開發土地,造福百姓。」
  
相賀說:「多謝下村長官肯定,身為地方父母官,俸祿皆為百姓膏脂,理當為民謀福利。」

 

3

在東京工業大學土木科辦公室,八田與一見到一別數年的恩師廣井勇。

廣井說:「接到你的來信,與一,知道你和信一在台灣工作如意,真的替你們高興呢!」

與一說:「先生,我們現在的本事,都是先生您及許多先生以往教導我們的。」

廣井問:「與一信一,說說你們在臺灣的工作情形吧?」

與一說:「感謝老師當年建議我去海外發展,剛去到臺灣報到後,先是在總督府衛生課跟著濱野彌四郎學長學習衛生水道設計與工程作業,後來調到工務課,受到山形要助學長器重,山形目前是土木局長,是我的直屬長官。」
  
廣井點頭微笑說:「濱野的確是個都市開發設計人才,他這人有棱有角,做事有板有眼的,你跟著他學習雖然辛苦,卻能學到實務方面的經驗,這些經驗可不是在學校課堂裡可以學得到的。至於山形,他剛學校卒業,就加入我的築港團隊,參加過函館、橫濱、大阪、小樽等築港工程,累積豐富的實務經驗,後來我幫他寫推荐函給台灣總督府,他在明治41年(1908年)設計的打狗港第一期築港計劃,奠定打狗港的基礎。山形是個有理想、有才幹的後輩,做起事來很有前瞻性,而且果斷有魄力,這些人格特質和你相似,他將來的成就會很可觀,你在他底下做事,應該能夠充分發揮你的所長,你是匹千里馬,往後山形會是你的伯樂。」

與一恭敬地說:「先生,果然都被您說準了。」

廣井說:「你們能夠發揮所長,將學校所學實際應用在建設工程上,這才是教育的目的。就像我在修築小樽港時,偶然發現混凝土裡加入鹼性的火山灰,可以解決以混凝土築海堤,被海水浸泡出現龜裂的問題。」

與一說:「是啊!先生此一發現,解決了困擾土木工程界十幾年來的棘手問題。」

信一說:「如果要架橋,就要架能讓人安心走過的橋。先生在課堂上的耳提面命,我和與一學長都謹記在心。

廣井說:「嗯!身為一個技師,就是要有澤被後人的遠見和胸懷。最近我接受內務省委託修繕『金閣寺』和『銀閣寺』古蹟,如果你們回台灣前有時間,再過來京都找我,我想聽聽你們兩個的意見。」

與一說:「好的,先生。我和信一會去京都找您。」

 

4

石川縣的河北郡津幡町的俱利伽羅不動寺的祭祀日,香火鼎盛的不動寺附近,米村外代樹和表妹佐藤秀子走在街上。

秀子邊看著外代樹說:「哇!好多人喔!這裡的俱利伽羅不動寺,寺裡聽說供奉佩戴著黑龍寶劍的不動明王金身呀。」

外代樹說:「雖然模樣有些嚇人,但是聽我金澤的阿姨說,很多人都來這裡向不動明王祈求生子,還蠻多人受惠呢。」

秀子笑著說:「哈哈!求子喔?我們都還只是女校的學生呀。現在提結婚生子,還早得很呢!」

外代樹也點頭笑了:「是呀,還早得很呢!」

由於參拜的人潮越來越多,不知不覺地外代樹跟秀子在人潮裡走散了。

外代樹環顧四周大聲的叫著:「秀子!秀子!」

外代樹嘆著氣說:「啊!跟秀子走散了」

角落裡,有一尊小地藏王的佛像,映入外代樹的眼簾中,彷彿在招喚著外代樹靠近祂。

外代樹說:「啊!好可愛的地藏王呀!」

正當外代樹雙手合掌向著地藏王膜拜的時候,突然,外代樹的身後有聲音傳來。

一個臉上佈滿深刻皺紋的老婆婆說:「小姑娘,妳可知道現在,妳正在膜拜的地藏王是誰嗎?」

外代樹轉身看著老婆婆說:「不知道耶!不過祂是很可愛的地藏王呀。

老婆婆表情慈靄,說:「這尊地藏王名叫『おまん地藏』當年是為了撫慰江戶時代有位名叫『おまん』,為村子捐驅的年輕女子的靈魂,於是就設立在俱利伽羅不動寺裡。」

外代樹:「おまん,為村子捐軀的女子?」

老婆婆:「很久以前,在這附近的植生村的村民,長久以來飽受河川氾濫所苦,村內的堤防只要遇到下雨就很容易毀損。負責村裡職務的八十嶋的家裡,有個下人叫做『おまん』的女孩,因為看護堤防而因公殉職,說也奇怪,自從這個叫『おまん』的女孩捐軀之後,不管怎麼下雨,堤防都不會被沖壞,從此之後植生的村民為了撫慰因公捐軀的『おまん』的靈魂,在此建造了『おまん地藏』,今天不知情的妳,在此合掌膜拜,也算是跟地藏王結緣囉!」

外代樹嘆口氣說:「原來是這樣呀!這可愛的地藏王原來還有段悲傷的往事呢!」

外代樹朝著地藏王合掌膜拜,待回過神來,剛才的老婆婆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外代樹嚇了一跳,狐疑著:「咦!老婆婆怎麼不見了?老婆婆,老婆婆!」

不遠處,秀子大聲叫著走來:「外代樹表姐,你跑哪去了?我到處在找你呢,突然不見,害我擔心死了!」

外代樹邊看著地藏王說:「秀子,剛剛有個老婆婆在這裡跟我說『おまん地蔵』的事呢!」

秀子納悶著說:「我剛走過來時,沒看到什麼老婆婆呀!只看到你合掌在膜拜『求子地藏」王呀!」

外代樹驚訝地說:「啊!這怎麼可能?老婆婆剛才分明還在這裡呀!她告訴我說這尊地藏王是為了撫慰古時候捐軀的『おまん』女子的靈魂,所建立的『おまん地蔵』。」

秀子語氣肯定地說:「我常來這俱利伽羅不動寺,所以我很清楚這裡,這尊地藏王是求子地藏王喔!你說什麼老婆婆還有『おまん地蔵』這些事情,怎麼我都聽不懂?」

外代樹仍一臉狐疑說:「可是,剛剛………」

 

5

石川縣金澤市米村醫生家,是一幢三層樓西式專瓦洋樓,前庭後院,院子裡種植幾棵櫻花和幾種灌木花卉,顯得相當氣派。
  
客廳裡,女僕阿操端來茶盤,米村老爺吉太郎正在角落講電話。

「智證君,我們就先這樣說定,由你來安排,讓令弟與一和小女外代樹見個面。」吉太郎放下話筒,走回來,坐下來喝茶。

米村琴問:「老爺,女兒才從學校畢業,你何必急著安排他去相親啊?」

吉太郎說:「八田家的與一,聽他三哥說是出身東京工大土木科,目前在台灣的總督府擔任技師,有這麼好條件的男孩子,我當然願意要咱們家閨女去跟他相親囉。」

米村琴不以為然說:「就算對方條件再好,我們也不必急於一時吧?我們家閨女年紀還那麼輕,你當真忍心要她嫁作人婦,每天在柴米油鹽裡忙碌?」

外代樹和秀子從院子進來,聽到話尾。

外代樹抱怨說:「父親,我還不想嫁人啦!」

吉太郎望了外代樹一眼,拿起桌上報紙:「這妳就不懂了,夫人,這年頭人浮於事,街上有多少大學生、高校生失業,我們閨女能夠跟著八田家的與一,好歹後半輩子不愁吃不愁穿。」

米村琴說:「那也不用這麼急吧?我們家也不差一雙碗筷。」

吉太郎說:「相個親,彼此認識一下又何妨?談得來雙方就繼續交往一段時間,我又沒強迫閨女一定得答應這門親事。何況我都答應智證醫生了,怎好反悔,失信於人呢?」

米村琴說:「好吧!女兒,既然妳父親都這麼說,妳就當是去認識一下對方。」

 

6

金澤市河北郡今村町,八田與一的老家,是一戶殷實的小地主,平房四周庭院,老樹崢嶸花木扶疏。

一家人在客廳裡,與一坐在母親身旁,輕撫著母親的背:「母親,您身體哪兒不舒服?」

春子說:「兒子,我的老人病不要緊,你的婚姻大事比較重要。」

大哥誠一說:「五弟,母親其實是要你回來相親,你都三十出頭,老大不小了!」

與一搔頭儍笑說:「啊!原來是這樣啊?

誠一說:「與一,老媽媽三天兩頭操心著你的終身大事,說你在台灣工作,忙到忘了自己的婚事,這趟特地要你回來相親,好給你討一房媳婦。」

與一說:「在台灣的工作的確是滿忙的,雖然曾有熱心的同事幫忙介紹對象,但說實在話,我工作之餘的閒暇時間多半很零碎,心想即使經由介紹認識了,自己也不見得有許多空閒去約會,所以也就懶得再去想這些問題。」

二哥又五郎說:「大哥和我就是知道你的個性,不催促你回來相親,你就不會積極起來,一天拖過一天。」

四哥智證說:「是啊!母親說你事業穩定,卻遲遲沒成家,所以一再要我和幾個哥哥們想辦法。」

誠一說:「五弟,不是大哥喜歡唸你,工作雖然重要,但『立業成家』兩者應該兼顧。」

智證說:「大哥,五弟向來就是這樣的個性,以前在學校裡是個名副其實的書呆,出了社會開始工作後,眼裡見的心裡想的就只有工作,從來也不會想到自己。」

與一說:「三位哥哥就別挖苦我了!你們都知道我向來不善於交際,大學四年,我也沒有交往過女朋友啊!」

又五郎說:「那就對啦!所以才要你回來相親,我們來幫你挑對象囉。」

與一說:「相親啊?這感覺有點奇怪哩!」

智證說:「這也沒辦法啊!你在東京待四年,去台灣七年,按常理你也見過世面,應該自己找個對象帶回家來,但是你似乎都沒有動作,家人當然會替你著急啦。」

與一說:「好吧!好吧!就去相親。」

智證說:「相親的對象,我已經先幫你安排了,讓你慢慢挑,挑到中意的,家裡就幫你們辦妥婚事,讓你帶著新娘回去台灣。」

大嫂由紀子說:「是啊!五弟,你的婚事早些定案,家人才會放心。」

誠一說:「五弟,你三哥為你的婚事,真是盡心盡力,你也該表示一點心意。明天若你沒什麼要緊事,就先去他的診所,幫忙他檢修一下水電,這方面你是專家。」

與一說:「好的,明天上午我約信一學弟一起過去。」

 

7

金澤市東茶屋街,市景繁榮,有許多茶屋提供茶水和茶點心、一些米糧、布疋商號和幾家販賣舶來品的店面,志摩茶屋是其中一家著名的茶屋。

風和日麗的上午,外代樹和表妹秀子在志摩茶屋裡,悠閒地喝茶、吃著茶點心。

秀子說:「表姐,聽姨父說,最近要安排你去相親呢,我想一定很有趣。」

外代樹淡然地說:「秀子,相親一點也不好玩。我真不懂,學校才剛畢業,父親就急著幫我找對象,好像擔心我嫁不出去似的,人家還想自由自在地過幾年呢!」
  
秀子邊撥花生,笑著說:「這也不能怪姨父,我們鄉下地方的習俗就是早早婚嫁。」
   外代樹說:「換成是妳,妳願意年紀輕輕就嫁人嗎?」
   秀子想了一下說:「要是這樣,那也是沒辦法的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外代樹拿起茶杯停在眼前,端詳著茶杯,好奇地問:「喔?是嗎?」
   秀子說:「在相親的過程裡,我們還是可以選擇對象啊,但父母總希望我們早點嫁出門,才不會被街坊鄰居在背後說閒話。」
   外代樹歎息說:「唉~~!老人家的觀念都是這樣嗎?」
   秀子點頭說:「是啊!我們生長在偏僻的北陸,這種鄉下地方,婚俗觀念還很保守,不像東京、橫濱這些大城市,多少接受到西洋人的影響。」
   外代樹問:「大城市的人們,真的像西洋浪漫小說裡寫的,可以自由選擇婚姻對象嗎?」
   秀子說:「也不常是這樣,得看雙方的家庭背景。不過,受到西洋人影響,東京那邊的人們觀念比較開通。」
   外代樹羡慕說:「這樣的愛情,真令人嚮往。為什麽我們日本女人,婚姻大事還被父母親牢牢支配著?」
   秀子說:「西洋人雖然可以自由戀愛,可是他們的婚姻卻往往像兒戲般,離婚比結婚還要輕率,這並不是好現象呢!尤其對我們女人,更是傷害很大,一個離了婚的女人,在我們這裡,是會遭到鄉民鄙視的。」
   外代樹微笑著說:「沒想到你也懂這麽多,真看不出來。」
   秀子說:「西洋人的浪漫小說裡描寫的情節,雖然迷人,但我在東京時,經常接觸西洋傳教士,就我所觀察到的,其實,他們生活態度很嚴謹,相當反對

離婚和墮胎的。我曾經把浪漫小說裡的故事拿來問傳教士,他們說那是道德的墮落,站在教會的立場,他們雖然不反對自由選擇婚姻對象,卻不認同兒戲般的男歡女愛,更別說是離婚和墮胎了。」
  
外代樹說:「可是,至少他們不會反對自由選擇婚姻對象,就這方面來說,觀念就比我們還要開明。」
   秀子說:「的確如此,但國情有別,我們的社會,不可能很快地和他們一樣,允許青年男女自由戀愛。」
   外代樹無可奈何地說:「唉…,在日本,生為女人,我們還能如何呢?」

 

8

在三哥八田智證的診所裡,八田與一身上穿著吊袋工作服,坐在高腳架上,藏成信一扶著腳架,正在檢修電線插座及老舊電路,兩個大男生頭黑臉黑的。

智證指著桌上包裝好的茶葉說:「與一,等你忙完,先洗把臉,然後去市裡的米村醫生家,送這份禮盒和一張名帖。」

與一低頭問:「米村醫生?是現任的縣議員米村吉太郎醫生嗎?」

智證說:「嗯,把我的名帖送去給米村老爺,他家千金是我替你物色的第一個相親對象。」
  
與一說:「好的。」
   與一低頭問:「信一,我們一起去吧?」
   信一微笑說:「好的,學長,反正閒著沒事,就去見識一下米村家的小姐,

說不定是未來的嫂子呢!」
與一說:「只是送名帖而已,對方答應與否還是未知數哩,先別想太多了。」與一從高腳架下來,雙手在洗手台上洗淨,用抹布擦乾。

信一說:「孫子曰:知己知彼,先刺探一下敵情,總不會錯的。」

智証大笑說:「哈!又不是在行軍打仗,哪還用試探敵情呢?你們就一起去

吧!」

與一說:「也不知道米村家小姐是怎樣的一個女孩,信一,你就假裝成我的隨從好了。」

 

9

在米村家的院子裡,外代樹坐在櫻花樹下的石椅上,正閱讀尾崎紅葉《金色夜叉》,表妹秀子走近來,翻看一下封面。
  
秀子在外代樹身旁坐下來:「這部書我不久前才看過,覺得女主角阿宮(お宮)雖然向現實低頭,接受父親安排,男主角貫一的復仇心態卻很可怕。」
  
外代樹悠悠地說:「站在女人的立場,我很同情阿宮的遭遇。」
   秀子說:「夾在父親和男友之間,阿宮嫁給銀行家之子,男友貫一認為阿宮是個背叛愛情的拜金女子,非常不諒解她,從此展開一連串的報復行動,折磨自己也折磨阿宮。」
   外代樹說:「如果我是貫一,我會尊重阿宮的選擇,祝福阿宮的婚姻。」
   秀子笑著說:「貫一要真能想得開,祝福阿宮的婚姻,這部小說就顯得平淡無奇了。」
   外代樹也笑著:「的確如此。貫一的自卑感點燃了心中的復仇之火,這樣的男

人,可悲也很可怕。」

秀子說:「英國狄更斯小說《雙城記》裡,卡爾登為營救女主角露西夫婿達爾南,冒險進巴士底監獄,穿上死囚衣服,和達爾南互換身份,從容走上斷頭

臺,卡爾登這樣的男孩,才真是令我動容呢!」

外代樹歎息:「可惜這種無怨無悔的愛情,只存在於小說裡,現實世界裡的男人,不會為心愛的女人,作出如此偉大的犧牲。」

米村吉太郎和妻子、管家德川康永、女僕阿操,四人正要外出,經過院子。
吉太郎交代說:「我們去佛寺上香,我約了水電匠,來家裡檢修幾處老舊線路和水管。待會兒,如果有人過來,就替我招呼一下。該修什麽,我在電話裡都和對方交代清楚了。」
   外代樹應聲:「好的,父親。」

四人出門去,兩人閒著無聊,穿起工作服,去後院修剪花木。

11

與一和信一身穿吊袋工作服,分乘兩輛腳踏車,穿過田野,經過長長的舊街,

來到米村家門口。見木門虛掩著,與一按了一下電鈴。外代樹和表妹秀子正在後院修剪花木,外代樹抬起頭望向門口。
  
外代樹說:「是水電匠吧?我去開門。」

外代樹穿過走廊,去前院開門。木門從裡面拉開,與一和信一看見是個留著兩絡長辮子,長相清妍秀麗的女孩。她穿著藍色花點細棉連身工作服,頭上盤著一條絲巾,腰間圍著一條圍裙。手上拿著一只花剪,剛才顯然正忙著修剪院子裡的花木。
  
與一失神地注視著,心想:「是米村家的女僕吧?模樣還真可愛呢!」

外代樹看著眼前兩人,頭上戴著黃色膠盔,一人濃眉大眼,穿著鐵灰色吊袋工作服,口袋上還斜插著虎口鉗、斜口剪和鑷子;另一人長相清秀,穿著藍色吊袋工人服。
  
外代樹說:「請進。」

兩人在外代樹引領下,進到客廳。
外代樹指著籐椅說:「兩位稍坐。」

與一鞠躬,拉了一下膠盔帽緣:「打擾了。」

外代樹轉身進廚房。與一和信一並沒有坐下來,而是好奇地環視客廳,正中那片牆面矗立著大型壁櫥,壁櫥分成上下兩格,上格擺著獎牌、紀念品,下格是書籍,分門別類排列得井然有序,書櫥上頭懸掛著幾只木匾,寫著「濟世救民」、「望重杏林」、「政壇耆老」,落款者名銜分別是「石川縣醫師公會理事會」、「金澤市長」、「石川縣知事」,來頭一個比一個大。左面牆上掛著幾幅大型字畫,都是出自當代地方上知名書畫家筆下的贈作。右面牆上也是一片廚窗,裡頭擺設一些古董,有陶磁花瓶、茶具組、茶碗。整體感覺氣派中兼有文士的雅緻。
   與一指著牆面說:「米村老爺果然是地方上的大人物,你瞧,這些匾額字畫和古董,都很有來頭。」
  
信一雙手環抱在胸前,右手指搔著鼻樑說:「是啊!看得出來是個大人物。」
   與一說:「以前聽我三哥提起過,米村老爺擔任過醫師公會理事長,在地方上頗有名望,我也是頭一回來這裡。」

外代樹端出一只茶盤出來,盤面上有一只茶壺和兩隻陶燒茶杯。

外代樹說:「兩位,請用茶。」

與一和信一彎身端起茶杯。與一正要開口說明來意,就被外代樹叫住。

外代樹說:「你們,來修水電的吧?」

與一和信一同時愣了一下,兩人面面相覷。

外代樹見兩人沒答腔,說:「看哪些地方需要修繕的,兩位請自便吧?老人家很快就會回來。」

與一心裡嘀咕了一下:「原來,你當我們是水電匠。反正閒著,何不利用這個機會,替米村家檢查一下水電管線,順便認識一下米村家的居家環境。」

與一對信一使個眼色,信一立即會意過來。

與一說:「我們先屋子裡外檢查一下。」

外代樹說完,便轉身走往後院。與一和信一端著茶杯坐下來。
  
與一說:「米村家的女僕,模樣很可愛。」
   信一說:「與一學長,你確定她是女僕嗎?」
   與一不解地反問:「難道不是嗎?她穿著女僕的衣服。」
   信一說:「可是她不稱米村老爺,而稱老人家,你不覺得奇怪嗎?」
   與一搔著腮幫子,納悶地說:「是有點奇怪呢!」

外代樹回到後院,從圍裙口袋裡取出花剪,繼續動手剪花。
  
秀子問:「來的是什麽人啊?」
   外代樹說:「兩個傻頭傻腦的水電匠。」

秀子說:「喔?」

外代樹頭也不抬地繼續修剪枝葉:「是父親請來的。」

與一把名帖擱在客廳桌上。

信一苦笑說「看來我們被當成水電匠了,真是糊塗得有趣。

與一:「無妨,我們反正閒著,就替米村老爺家檢修一下。」

與一和信一屋子裡外檢查一遍後,兩人來到後院。

與一說︰「的確有幾處需要檢修,但我們沒有攜帶工具箱來,得回去拿。」

外代樹和秀子聞聲抬起頭來,望著與一。

外代樹一臉不高興地說:「你們是修水管的工人耶!怎麼會沒有隨身攜帶工具箱呢?真是糊塗得可以!

與一和信一兩人被罵得莫名其妙,兩人面面相覷,都覺得這女僕很兇悍。
  
與一陪笑臉說︰「騎腳踏車回去拿工具箱,很快就過來。」

與一和信一兩人轉身離開。

外代樹搖頭苦笑:「父親不知哪裡找的,找來兩隻糊塗蟲!竟然沒帶工具箱,

空手就跑來。」

秀子笑著說:「這兩個傻裡傻氣的,還真是寶一對。」

 

12

與一和信一正在院子裡更換腐朽的水管。接好水管後,兩人脫下帽子,拿出手帕擦拭額頭的汗水。
  
與一歉然地說:「不好意思,信一,這回你陪我來送帖子,卻讓你跟著我做這種粗重的水電工作。」

信一一派輕鬆地說:「學長,那無所謂,你不是常說:大處著眼,細處著手。

出來活動一下筋骨,跟著你學些修繕水電的技術,也很好呀。」。

與一說:「那倒是,難得回到老家,一時間身份轉變了,在兄長的眼中,我始終是他們的小弟,能幫上忙的地方就多少出點力氣。」

信一:「其實,你很厲害的,學長,不僅能指揮一大群部屬修建水圳,連這種枝微末節的水電工作,都能輕鬆勝任。」

與一微笑著說:「古人不是說過:『大丈夫能屈能伸』,工作不分大小,要緊的是能夠保持愉快的心情去完成。」

信一笑著說:「所以啦,學長的這套生活哲學,我要是能學起來,以後肯定受用無窮,不必擔心哪天會失業了。」

與一拍拍信一肩膀:「你能這樣想就好了,忙完水管,待會兒我們把這院子

的水路,重新設計施工。」

信一應聲:「好的。」

與一和信一正在庭院挖排水路,與一揮動著十字鎬,信一把挖開的泥土用圓鍬鏟起,擱在一旁。

外代樹自客廳走出來,招呼兩人:「兩位休息一下,進來喝杯茶吧。」

與一抬起頭,把脖子上的毛巾拿下來,抹乾臉上的汗漬:「謝謝啦,我們還不渴。」

外代樹低聲,像是說給自己聽:「這兩個怪人。」

外代樹隨即又扯開嗓門大聲說:「如果覺得渴,茶水擱在桌上,兩位就自己進來喝。」

與一招手說「知道了,謝謝妳啊。」

外代樹站著觀看一會兒,又轉身進屋裡去。

這時,門鈴響起,外代樹去開門,卻看見另一個水電匠站在門口。外代樹回頭望著正在擦汗的與一和信一,又轉頭望著眼前水電匠,覺得一頭霧水。

水電匠說:「米村老爺請我過來檢修水電的。」

外代樹不解地問:「你們不是已經來了兩個水電匠?他們正在做檢修工作呢
!」

門口的水電匠好奇地探頭往院子裡瞧,發現的確有兩個水電匠正在施工,但不是老闆派來的人。水電匠說:「這兩人不是我們老闆派來的。」

外代樹轉過身來,厲聲質問與一:「你們到底是誰?來幹什麼的。」

與一搔著頭,傻笑說:「我是八田與一,來府上送名帖的。」

外代樹這才發覺搞錯對象,卻也拉不下臉來,氣悶地說:「你們莫名其妙,來送名帖也不說清楚。」

秀子聞聲來到前院,看到這一幕。

與一委婉地說:「我們才來到,妳就要我們檢修房子。」

外代樹沒好氣地:「看你們的穿著,分明就是水電匠,你們不表明來意,我哪知道你們的真實身份?」

與一陪笑臉說:「米村家的女僕,好兇喔!」

這話讓外代樹愣在當場,感覺啼笑皆非。外代樹心想:「這兩個傻大個兒,竟然當我是女僕。」

門口那個水電匠看苗頭不對,米村家的小姐發火了,於是說:「我回去向老闆問清楚。」,便一溜煙地閃人。

 

13

傍晚,吉太郎和妻子米村琴(コト)、女僕、管家回到家門前,看見門口的燈座、燈泡換新,亮度放大許多,木門也重新粉刷過,四人眼睛均為之一亮。

吉太郎對妻子說:「水電匠來過了,真勤快,連木門都一起粉刷了。」

四人進到客廳裡。阿操把竹籃子提進餐廳。外代樹和秀子走出來,外代樹端出茶盤,吉太郎和妻子坐下喝茶。

外代樹抱怨說:「父親母親,您們總算回來了。怎麽去佛寺上香,去了那麽久?」

米村琴說:「在寺裡遇見河野家的老爺和洋平少爺,承他們盛情邀約,就去河野府上作客。」

外代樹好奇地說:「河野家?」

吉太郎:「是啊!你母親似乎很中意洋平少爺。」

外代樹臉紅地說:「母親中意河野家的洋平少爺?」

米村琴說:「我們已經和河野家說好,由對方安排時間地點,帶你去出席相親宴會。」

外代樹說:「相親宴會?女兒還不想嫁啦!」

米村琴把女兒拉到身邊坐下,婉言安撫著:「別胡鬧,女大當嫁,河野家是武士之後,地方上的望族,田園房舍不計其數。我們兩家門戶相當,若能結成這門親事,你就是河野家的少夫人,我們可以放心等著抱孫子了。

德川管家附和說:「老夫人說得是,小姐不妨慎重考慮這門親事。」

吉太郎問:「水電匠幾時來的?」

外代樹說:「早上八、九點,來了兩個水電匠,一直忙到快中午才走人。」

吉太郎不解地問:「兩個水電匠?兩個?」

秀子說:「其實是八田家來送名帖,因為他們穿著工人的衣服,被表姐當成水電匠。」

吉太郎又問:「那麼,八田家的名帖呢?」

一旁的阿操立即遞上:「老爺,在這裡。」

吉太郎看完名帖,啼笑皆非說:「是八田家的與一,聽他三哥智證提起過,說他有個小弟,在臺灣工作,是個很受官廳重視的水利技師。你卻把人家當成尋常的水電匠來使喚,實在糊塗。」

外代樹不平地說:「他又沒說自己是水利技師,從他們的穿著,女兒就當他是尋常的水電匠。」

秀子說:「姨父,那兩人一整個上午忙個不停,院子裡的水路已經更改過,他們說以後下大雨,院子就不會再積水了。」

吉太郎眯眼微笑著:「喔?是嗎?這麼周到啊,與一這青年還真不賴哩。」

米村琴說:「老爺子,看樣子你似乎很中意八田家的這個與一喔?」

吉太郎說:「是啊!我欣賞八田與一做事踏實的態度,而且從名帖的簡單介紹裡,與一目前有個穩定的工作和不錯的職位,我相信與一將來會是個值得女兒信賴並且可以給她幸福的男人。」

米村琴說即使智證的與一條件不錯,他們可以找更合適的對象啊?河野家的洋平少爺,將來學校畢業後,會是個開業醫生,和我們家同行,我覺得比較適合我們家閨女。

外代樹說:「父親母親,我才剛從學校畢業,還不想現在就嫁人啦!何況那個八田與一,年紀看起來起碼有三十歲,都可以當我叔叔了。

米村琴說:「你聽聽看,那個八田家的與一,年紀都老大不小了,不適合我們家閨女,要安排外代樹去相親,也該找像河野家的少爺,跟我們家才是門當戶對

吉太郎說:「我比誰都希望外代樹有個美好的歸宿。先不說這些,妳女兒把人家當成水電匠,都鬧出笑話來了。明天我得親自去一趟智證的診所,當面向他們致謝,順便把費用付給他們,我們可不能平白佔人家便宜啊。」

外代樹心裡不滿,掉頭回閨房生悶氣,阿操和秀子跟了進去。

外代樹坐在梳粧檯前,阿操幫她梳理長髮。

阿操看著鏡子裡的外代樹:「小姐,河野家那位洋平少爺我見過,長相俊秀、談吐斯文,我直覺會是個好對象。至於八田家的與一,雖然還沒見過面,老爺似乎對他感覺不錯。」

外代樹說:「先別說這些,阿操姐,我不喜歡剛畢業就去相親,如果可能,

還想繼續念書呢。」

秀子走到外代樹身旁,一隻手搭著她的肩,安撫說:「表姐,先別那麽拗嘛,你就順著姨媽和姨父的意思,都去相親。」

外代樹不以為然說:「那麼想嫁人,秀子,你替我去相親好了。」

秀子說:「說什麽傻話呢!這種事還能找人頂替嗎?」

外代樹說:「有何不可?說不定對方看中意妳。」

秀子說:「不就是見個面,彼此認識一下,交個朋友,又不是非嫁給對方不可。」

外代樹說:「是嗎?彼此見面後,如果對那男孩沒有好感,而對方卻不時來糾纏,這樣不是很糟糕嗎?」

秀子說:「我媽生前常說,還沒成熟的瓜果,勉強摘下來食用,就不能吃到它的香甜。我想,婚姻大事也是這個道理,總得兩情相悅,彼此經過相當時日的交往,有某種程度的瞭解,才會進一步論及婚嫁。」

阿操說:「秀子小姐說得很有學問。我相信對方還不至於如此無禮!」

外代樹憂心地說:「如果要真是這樣呢?」

阿操笑著說:「總有辦法讓對方知難而退的,小姐,你就別操那麼多心。」

阿操把那封名帖,放在梳妝台上小姐的眼前,並且故意把照片抽出來一半,讓男主角剛好露出半邊臉。那張半邊臉的照片,卻引外代樹的好奇心,她抽出來看:「就是這個傻頭傻腦的水電匠,真煩人呢!」

阿操就站在小姐身後,這時湊過身來,睜大眼睛,打趣地說:「怎麼,你們照過面了?」

外代樹在回想與一前來送回帖時靦腆的笑容和鞠躬轉身離去時的動作。

阿操說:「濃眉大眼,捲毛中分頭,五官端正,體格魁梧。小姐,我看這男孩應該很性格,長相不難看,樣子也不算老氣呀!」

外代樹盯著鏡子裡的阿操,故意不以為然地冷言說:「妳說他長相好看很性

格,那讓妳去嫁給他好了?」

慧黠的阿操,立即半開玩笑地雙手合十作出祈禱狀,一邊偷偷扮個鬼臉,說:「這樣的男孩子,小姐若不要,那麼留給我當夫婿好了,以後我就是八田家的少奶奶,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多麼幸福啊!」

阿操的話如電光火石,扎了外代樹心頭一下,外代樹突然「咯咯咯」,詭異地笑起來,原來這給了她一個靈感。外代樹心想:「何不讓阿操扮成我,去和八田家的阿叔相親呢?如果自己實在不能接受對方,就讓阿操替自己出嫁,既滿足了阿操想嫁入大戶人家當少奶奶的願望,自己也可以毫髮無傷地全身而退,嗯!讓我先說服這個傻大姐吧。」

阿操看著小姐古怪的表情,猜到她又想起什麼鬼點子來了,不禁好奇:「小姐,妳在想什麼?妳的笑聲好奇怪呢!」

外代樹站起身,轉過來突然抱住阿操:「阿操姐姐,我想請妳~~幫個忙,好嗎?」

阿操感到受寵若驚,懷疑地問:「小姐,幹嘛突然抱住我,跟我客氣起來?」

外代樹曖昧地笑著說:「剛才妳的話給了我靈感。」

阿操一副不解的表情問:「呀!又不是寫俳句,我的話還能給妳靈感啊?」

外代樹附在阿操的耳朵旁說了幾句,阿操眼珠子跟著腦筋一轉,露出為難的臉色。

阿操直搖手說:「小姐,這不成!老爺就算當場沒發作,事後也一定會大發雷霆,說不定會剝了我的皮。不成,不成,這不成!」

外代樹裝出哭喪的臉說:「連妳都不幫我,還有誰會對我伸出援手呢?」

阿操為難地說:「小姐,看妳為此苦惱,好吧!」

外代樹伸出小指說:「來,打勾勾喔!不許反悔。」

阿操笑著吐舌頭說:「小姐,其實我也想趁這個機會,體驗一下當米村小姐的感覺,過過『半天大小姐』的乾癮。」

外代樹立即換個笑瞇瞇的表情說:「那麼,相親那天看阿操姐的表現囉!米村家的小姐『阿操』。」

秀子聽到話尾,忽然抬起頭:「米村家的小姐『阿操』?表姐,妳們在玩什麼遊戲啊?」

外代樹詭異地笑說:「好玩的遊戲,表妹。改天我們一起玩。」

秀子懷疑的表情說:「喔?表姐該不會是要捉弄別人吧?好怕妳呢!」

 

14

米村吉太郎和總管德川康永來到八田智證的診所,智證請他進到會客廳,下女端來茶水。

吉太郎說:「智證君,感謝令弟與一去修繕我那幢老宅。」

智證驚訝說:「米村老爺,您說舍弟去您府上修繕宅邸?這我倒沒聽他提起過。」

吉太郎說:「是因為昨天上午,我找了水電匠來寒舍修繕,不想令弟持你的名帖來,聽小女說因為令弟穿著工作服,以致被小女誤認為水電匠。」

智證聽完總算明白,笑著:「原來如此,舍弟難得回來休長假,閒著也是和

朋友到處去遊玩,他既然有水電修繕這方面的專長,偶爾找些差事給他做,他也不會覺得無聊。」

吉太郎說:「上回聽你說,令弟與一在臺灣工作順心如意,主持一個大型的水利工程,將安排他回來相親。」

智證說:「是啊,舍弟在臺灣工作,一待就是七個年頭,家母掛念他年紀不小,一直沒成家,所以特地要他休長假回來相親。」

吉太郎:「喔?原來如此。」

此時,與一和信一從外頭回來,兩人穿著工作服,手上提著工具箱,肩身上背著電線,腋下夾著水管。與一經過會客廳,被智證叫住:「與一,你們回來的正好,米村老爺特地來看你。」

與一說:「好的,我先把這些工具歸位,洗把臉就過來。」

信一往儲藏室去,與一說完話,隨即跟上去。

吉太郎問:「剛才那位,就是令弟與一嗎?」

智證說:「正是舍弟。」

吉太郎說:「令弟與一體格很好,看來筋骨強健。」

智證:「這些都是工作磨練出來的,聽他說在臺灣擔任水利技師,工作上經常得爬山涉水。」

德川豎起姆指:「這樣好,年輕人應該多勞動,以健康的身心奉獻國家社會。年輕時多勞動,上了年紀後,才不會百病叢生。」

智證微笑說:「米村老爺和德川管家,您們過獎了。」

吉太郎說:「令弟這年輕人,工作態度很認真。昨天上午我和內人去佛寺上香,他和夥伴去到寒舍,陰錯陽差,被小女誤認為水電匠,於是就幫我檢查屋子裡外,需要修繕的地方,全數都找出來,不只修繕得很好,而且還替我釘牢門窗,重新粉刷木門和幾處牆面,令我非常滿意。坦白說,我喜歡這個小夥子。」

智證說:「米村老爺,謝謝您的抬愛。這些鼓勵的話,待會兒您當面對他說,會更有意義。」

與一卸下工具,洗過臉,和信一過來會客廳見米村老爺。吉太郎上下打量著與一,點頭微笑:吉太郎:「與一君,好些年沒見,都長這麼高了。感謝你修繕我那幢老宅,你很細心,令我非常滿意。」

與一說:「米村老爺,您客氣了,舉手之勞而已。」

吉太郎說:「我有幾塊靠海的田,土壤太鹼,長年只能種植牧草,你既然是水利專家,應該有辦法改良土質,讓它能種植稻米、雜糧。」

與一稍作思量說:「改良近海鹽鹼地,首先得在面海處種植一排防風林,減少含鹽風砂繼續累積,其次是設計灌溉和排水渠道,反覆洗滌土壤裡的鹽分,約莫經過兩年之後,就可以施用有機肥料,種植米糧。」

吉太郎拍掌:「真好!果然是水利專家,立刻抓到問題的重點。這些鹽鹼地,就麻煩與一君替我設計施工,事成後,我把那邊半數的土地送給你,做為酬庸,

如何?」

與一說:「謝謝米村老爺的盛情厚意,與一長期在海外工作,那些相贈的土地,怕無力親耕。」

吉太郎說:「不要緊,土地登記在你名下,我找佃農來替你耕作,直到你回故鄉定居。」

與一表情為難說:「米村老爺,晚輩實在承受不起…。」

與一正要推辭,智證趕緊攔下話尾:「小弟,恭敬不如從命,你就答應下來吧。」

與一搔頭靦腆地傻笑。

吉太郎問:「聽你三哥說你在台灣總督府高就,擔任水利技師?」

與一說:「是的,老爺。」

吉太郎又問:「那麼你結婚後,有沒有考慮留在內地發展?」

與一說:「台灣那邊,比較需要我。待在那裡,我比較有發揮的空間。」

吉太郎說:「男兒志在四方,智證君,那就請你擇期安排相親,我先行告辭了。」

智証起身:「與一,幫我送一下米村老爺。」

與一送米村老爺到門口。

吉太郎說:「請留步!」

吉太郎戴起帽子,和德川管家轉身離開。與一回到客廳裡。

信一笑著說:「學長,三哥剛才說你很有希望,米村老爺似乎對你印象不錯哩!」

與一傻笑說:「喔?順其自然吧!」

15

與一接受東茶屋街志摩茶屋主人請求,和信一前往修繕水電。兩人剛忙完檢修工作,收拾好工具正要離開,經過露天茶座,突然有個女孩從背後叫住與一:「與一學長,真的是你嗎?」

與一和信一同時回過頭來。

與一微笑著說:「是秋美學妹啊!你幾時來金澤的?」

秋美說:「我上午剛來到金澤,待會兒想去兼六園寫生。」

與一說:「這位是古代建築研究社的前田秋美學妹,我學弟藏成信一。」

信一說:「幸會!秋美小姐,以前在學校時,聽與一學長提起過妳,東大美術科的高材生喔。」

秋美說:「我也聽過你喔!土木科的吉他才子。兩位先請坐,我加點茶水和茶點。」秋美向夥計招手,加點了兩人份的茶水和幾盤茶點心。

秋美說:「從東京過來前,我去找過廣井勇老師,他有跟我提到你,說你剛從台灣回來,幾天前才找過他。」

與一說:「是啊!老師說他隨後要帶一些學生去京都,修繕古蹟金閣寺。」

秋美說:「以前聽你說家在金澤,這裡我常來,正打算待會兒打電話給你,沒想到在大街上遇到你們。」

這時,身穿和服的米村外代樹和秀子兩人騎著腳踏經過,秀子首先看見與一和信一,身旁坐個穿著時髦洋裝的女孩。

秀子驚訝地問:「表姐,怎麼八田少爺旁邊坐了個大女孩?」

外代樹狐疑地問:「妳看那女的,穿著挺時髦的,還跟他們有說有笑,他們之間不像是普通朋友吧?」

秀子說:「的確不像是剛認識的朋友。」

外代樹生著悶氣,心想:「這個八田與一,在女孩子面前,還真會演戲!」

外代樹突然心生一計說:「我且捉弄一下他們。」

秀子憂心說:「表姐,這樣不好吧?我們都還沒弄清楚,那女的和八田少爺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外代樹說:「表妹,妳怕什麼?反正他們當我們是米村家的女僕,我們就以女僕的身份去鬧鬧他們呀!」

兩人把腳踏車停在巷子旁,外代樹拉著秀子走向露天茶座:「嚘!你不是八田家的與一少爺嗎?真是稀客哩!在這裡遇見兩位水電匠。」

與一表情驚訝,起身說「這兩位是米村醫生家的女僕,這位是我東京帝大美術科的學妹前田秋美小姐。」

外代樹語氣輕蔑地說:「喔?是妳學妹啊?與一少爺,你都有這麼漂亮的學妹相陪伴了,何必又要跟我們家小姐相親呢?」

與一一臉尷尬說:「妳們誤會了,秋美真的是我學妹。」

秋美不悅,拉高音量問:「這女孩怎麼講話這麼不客氣啊?與一學長,她剛說你要跟她們家小姐相親,這是真的嗎?」

與一臉紅說:「是,是我三哥安排的,最近要跟米村家的小姐相親。」

外代樹說:「是啊!我真替我們家小姐抱不平呢!」

秋美好奇地探問:「與一學長,莫非你一直沒有交往中的女朋友?」

與一說:「沒,是沒有啊!」

信一趕緊替與一緩頰:「秋美小姐,與一學長本來就不善於和女孩交際,加

上他事業心重,在台灣工作時,我們這些學弟其實也曾想介紹女孩子給他認識,但是他覺得自己工作之餘的時間很零碎,不能經常去赴約會,所以沒答應我們的好意。」

秋美似乎氣消了,瞇起眼笑:「原來是這樣啊?」

外代樹說:「這位秋美小姐,妳眼睛可要睜亮一些喔!別被他憨厚老實的外表和刻意表現出來的紳士風度給蒙騙了。」

秋美不以為然地回說:「謝謝妳的提醒,會不會被騙,我自己心裡很清楚。」

外代樹越說越激動:「八田少爺,若不是今天中午,你表現得很有風度,我們回去幫你向我們家小姐說情,她是不會回心轉意的,沒想到你竟然…」

與一焦慮地比手畫腳說:「妳們真的誤會了,我和妳們以及秋美,都是,都是朋友…。」

外代樹惱怒地說:「都是朋友?你分明就是個騙子!」

外代樹順手抓起桌面上的茶杯,往與一臉上潑去。然後甩頭就走,秀子跟在後頭喊著「表姐,表姐。」,秋美趕緊拿出手帕,幫與一擦臉。

秋美說:「這米村家的女僕,也太沒教養了!」

與一一臉愕然,他沒想到米村家的女僕,脾氣竟然這麼大,不禁憂心著:「這下誤會可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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