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1
玉堂背著一袋行李來到來春家門口，文英在門口埕追著蝴蝶跑跑跳跳，來春正在切菜，看到玉堂之後，來春抹抹手站了起來。
來春問：「玉堂，你揹著那行李的要去叨位啊？」
玉堂說：「阿嬸，文彥在家嗎？」
「你稍等咧喔。」來春對著屋裡喊：「文彥，玉堂來找你了，文彥。」文彥從屋裡走出來，不解地問：「玉堂，你怎麼揹著行李啊？」
玉堂不好意思地說：「文彥，我以後恐怕不能陪你跟寶鳳一起上下學了。」
文彥驚訝地問：「為什麼？」
「阿就我爸…。」玉堂腦海裡浮現昨夜，父親清文語重心長的叮嚀：「你現在年歲尚輕，等以後你明白了，自然會了解阿爸的苦心。」
玉堂搖搖頭，對文彥說：「我爸還是一直勸我住校，他說一天省下兩、三個小時，可以拿來念書幹嘛的，叫我好好利用時間。」
文彥微笑說：「你爸說得很有道理啊。」
文彥偷偷的瞄了來春一眼，附在玉堂的耳朵邊說悄悄話：「我也是比較想要住校呢，真是羨慕你。」
玉堂苦笑說：「其實你只要跟你阿母說一聲，你阿母也會讓你住校啊。」
文彥搖頭，微笑不語，彼此心照不喧。
玉堂說：「好啦，時候不早了，我要趕快去宿舍報到了，要是太晚去，被鎖在門外就慘了。」
文彥說：「你等一下，我跟阿母說一聲，我送你一程。」
玉堂說：「不用了，下次見面就是在學校囉。」
文彥說：「好吧，那我們開學見囉。」
玉堂拖著沉重的腳步離去，文彥則是表情顯得有些落寞。
2
寶鳳跟小喬來到圖書館，看到文彥一個人坐在座位上念書。
寶鳳拉著小喬的手說：「小喬來，我介紹文彥給你認識。」
小喬有些害羞的點點頭，兩人來到文彥身邊。
寶鳳說：「文彥，這位是我同學，她叫夏小喬。」
文彥大方地說：「小喬你好，很高興認識你。」
小喬嬌羞地說：「你好。」
「你身邊沒有坐人吧？」寶鳳不等文彥回答，便逕自在文彥右側坐下。
文彥說：「喂，我都還沒有說呢！」
寶鳳說：「就算有坐人，我想頂多也只有玉堂吧？小喬，妳也坐啊。」
由於只剩文彥左側還有空位，小喬便在文彥的左側座位坐下，文彥欲言又止。這時，玉堂抱著一疊書來到三人身旁。
玉堂問：「嘿，我的座位咧？」
寶鳳微笑著說：「不好意思，下次請早啊。」
玉堂抱怨說：「文彥，你真的很不夠意思耶！我明明要你幫我留位子的說。」
文彥指著寶鳳苦笑說：「你覺得我拿這位大小姐有辦法嗎？」
寶鳳假裝生氣地說：「你說大小姐，是什麼意思啊？」
小喬尷尬地起身：「不然，我這個位子給你坐好了。」
玉堂笑著說：「不用啦，同學，你坐就好了，對面還有位子，我過去對面坐好了。」
文彥正欲起身：「玉堂，我跟你一起…。」
寶鳳把他按下說：「你給我坐下，你們兩個每天膩在一塊，又不是連體嬰。」
玉堂笑著說：「兄弟，辛苦你了，你就留在這邊，好好的按奈這個少奶奶吧。」
文彥故意擠出苦瓜臉：「兄弟！你怎麼忍心拋下我…」
玉堂跟文彥兩人故作沉痛的表情，緊握對方的手，寶鳳見狀是又好氣又好笑。
寶鳳笑著說：「你們兩個在唱歌仔戲啊？玉堂，你快滾啦！」
玉堂一臉無辜地說：「少奶奶竟然要小生我用滾的！真的有差那麼多嗎？」說完，拿起書本坐到對面去。
小喬羨慕地說：「你們三個感情真好。」
文彥說：「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一直都是這樣玩的。」
小喬說：「你們好好喔，在家我是長女，我弟才剛上小學，我爸把他留在美國讀書，我媽管得很嚴，放學就要馬上回家，假日還要去上鋼琴課，身邊幾乎沒有什麼朋友。」
寶鳳說：「現在，妳有我們這些朋友啦！」
文彥說：「對啊，改天來我們的村子玩嘛！」
小喬興奮地問：「可以嗎？」
寶鳳說：「我們都歡迎妳啊！」
文彥一行人旁若無人的態度，惹來周遭認真讀書的學生們的白眼。
學生甲沒好氣地：「喂！同學，小聲點好不好？」
三人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來。
3
玉堂跟文彥在操場上打球，三名學生走來。
學生甲問：「同學，要打三對三鬥牛嗎？」
文彥說：「想是想，可是我們只有兩個人耶？」
玉堂環視操場，正巧看到明道在操場上慢跑，玉堂揮手叫住明道：「明道！」
明道看到玉堂在揮手，便走了過來。
玉堂說：「明道，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打球？我們現在缺一咖。」
明道說：「好啊！」
文彥不發一語。
學生甲：「好，那來吧，我們猜拳決定誰先攻。」
文彥三人與對方捉對廝殺起來，在球賽的過程中，文彥正欲搶攻，去路卻被對手給擋住，他轉頭看到玉堂也被盯死，動彈不得，此時明道跑了過來，他向文彥使了一個眼色，文彥見狀，假意投籃，實際上是將球傳給了無人看守的明道，明道投籃得分。
明道來到文彥的身邊，兩人對看一眼，相互擊掌。
球賽結束後，文彥、玉堂、明道三人在樹下休息，明道來到文彥面前，玉堂察覺兩人之間的異樣，不發一語，默默的看著兩人。
明道小心地問：「文彥，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文彥愣了一下：「嗯。」
明道說：「我…是不是做了什麼事情，惹得你不開心啊？」
文彥低著頭說：「沒有…。」
明道問：「那為什麼你好一陣子都不理我？」
文彥的腦海中浮現當天吉普車載著明道跟自己回家，村民們沿路叫罵的情景，緊接著他想起母親來春那生氣的樣子。
文彥說：「我…我覺得很不好意思。」
明道說：「什麼事不好意思？」
文彥問：「你記得我們小學快畢業的時候，你邀我去你家玩的那回事嗎？」
明道說：「記得啊，那又怎麼了…。」
明道恍然大悟：「原來，你還在意那天的事啊？」
文彥不好意思的搔搔頭：「你爸媽對我那麼好，教我包水餃，還開吉普車載我回家，可是我們村裡卻用這種態度對待你們，老實說，我一直覺得很抱歉。」
明道說：「其實，我爸也跟我說，叫我不要跟你來往，說是怕被連累什麼的，但是我覺得，就算鹿窟村以前真的發生過什麼事情，那畢竟也是他們大人之間的恩怨，不應該牽連到我們身上來才對啊！」
文彥低頭沉思，玉堂見狀，便插嘴說：「文彥，我覺得明道說得很有道理啊！縱使我們村子曾經發生過那些事情，但畢竟都已經過去了，不是嗎？」
文彥抬頭看著明道，微笑說：「明道，上次我阿母生病，我煮你媽包給我的水餃給她吃，她直呼好吃，改天，換你來我家，讓我阿母招待你，好嗎？」
明道說：「好啊！你們本省人煎的菜脯蛋很好吃，如果伯母會做那道菜，我一定會多吃一碗飯的。」
文彥說：「沒問題，菜脯蛋我們常常吃啊！」
玉堂摟著兩個人的肩說：「好！既然話都說開了，那我們就開開心心地再去打個一輪球吧！」三人開開心心的跑去打球。
4
下課時間，小喬來到寶鳳的座位旁邊：「寶鳳，妳沒有住宿舍，家又住得這麼遠，平常都怎麼上學的啊？」
寶鳳說：「喔，我先搭文彥屘舅阿源的牛車到汐止市區，再轉公車坐到學校門口。」
小喬問：「天啊，妳這樣上學一趟要多久啊？」
寶鳳說：「差不多一個半到兩個小時之間吧？」
小喬說：「搭這麼久的車，不會無聊喔。」
寶鳳說：「也不會啦，文彥跟玉堂他們兩個很會搞笑，跟他們一起搭車上學一點都不無聊。」
小喬說：「所以，妳每天都跟他們兩個一起上學喔？」
寶鳳說：「現在玉堂住校，平日不跟我們一起搭牛車的，只有周末的時候才會。」
小喬說：「平時車上就只有妳跟文彥兩個人！？」
寶鳳說：「是啊，怎麼了嗎？」
小喬滿心羨慕，小聲地說：「妳好好喔…。」
寶鳳說：「你說什麼？」
小喬說：「沒有啦…。」
小喬沉思了一會兒，倏地臉紅，寶鳳似乎並沒有發現小喬的異樣。
小喬羞澀地問：「這個周末，我可以跟你們一起搭牛車去鹿窟村玩嗎？」
寶鳳開心地說：「當然好啊！那你要不要乾脆就住我家啊？可以多待一天再走！」
小喬問「可以嗎？會不會太打擾妳啊？」
寶鳳說「當然不會！自從我阿爸和大哥往生後，平時也沒什麼客人來我們家，我媽應該會很開心吧？」
小喬說：「好，那我就回家問我爸看看囉，看他願不願意讓我去你家過夜。」
寶鳳說：「嗯，等你的好消息，等一下下課我們先去找文彥，跟他們說你周末要到我們村子去玩。」
5
下課時間，玉堂和明道正圍在文彥的座位上聊天，小喬和寶鳳來到文彥的班級走廊。
寶鳳在窗口問一個男生：「同學，幫我叫一下文彥，好嗎？。」
學生甲調侃地說：「文彥，有漂亮的麗仕來找你喔！」
文彥應說：「喔，來了。」
明道故作驚嘆說：「唉呦，文彥很受歡迎嘛！」
文彥說：「，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男人婆啦，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玉堂不經意地地說「是嘛？寶鳳長得是挺可愛的啊！」
文彥跟明道兩人吃驚地看著玉堂，玉堂驚覺自己不經意透露出心事，羞紅著臉。
玉堂乾笑說：「呵呵，我們趕快去看看寶鳳有什麼事吧？」
三個人來到教室門口，在教室走廊上聊天。
寶鳳說：「文彥，小喬她說周末要跟我們一起坐牛車到村子裡去玩。」
文彥微笑說：「好啊！歡迎你囉！」
小喬說：「謝謝！」
明道望著小喬清純可人的側臉出神。
玉堂問：「明道，你怎麼了？」
明道回過神來：「喔，沒有啦。」
文彥說：「欸，既然這樣，明道，你要不要順便也一起來玩？人多熱鬧嘛！」
明道欣然說：「好啊！」
寶鳳說：「文彥，你很沒禮貌喔？你還沒介紹你同學給我們認識耶？」
文彥說：「不好意思，小的一時糊塗，這位文質彬彬、才貌雙全的帥哥…。」
明道不等文彥講完，便搶在文彥之前對著小喬自我介紹：「你好，我是歐陽明道。」
小喬說：「你好，我是…。」上課鐘聲響起，蓋掉小喬的聲音。
寶鳳說：「糟了啦！這一堂是「牛頭」的國文課，比他晚進教室就慘了，我們快走！」寶鳳拉著小喬匆忙離去。
文彥、玉堂兩人走進教室，只剩明道還站在原地，呆望著小喬的背影。
6
夜裡，夏怡糶開門進屋：「我回來了。」
翟嘉玲問：「今天怎麼回來的這麼晚啊？」
夏怡糶說：「沒辦法啊，被客戶抓去應酬。」
小喬從房間跑出來，搶在母親前頭幫父親脫下大衣。：「爸，我來幫你。」
小喬把夏怡糶的大衣跟外出帽掛好，接過公事包，一邊哼著歌一邊往父親的書房走去。
夏怡糶見女兒小喬心情很好，好奇地問：「孩子的媽，小喬今天吃錯藥了嗎？」
翟嘉玲苦笑說：「你自個兒問她吧。」
夏怡糶跟翟嘉玲兩人在沙發上坐下，小喬從父親的書房走出。
夏怡糶問：「小喬啊，今天學校發生什麼事嗎？怎麼這麼開心啊？」
小喬撒嬌：「爸，我問你喔…。」
夏怡鑃捏捏女兒的鼻子：「看到你這個樣子，就知道你又再打什麼歪主意了。」
小喬說：「爸，這個禮拜六放學後，我可不可以去同學家玩啊？」
「這禮拜六啊…。」夏怡鑃想了一下，關切地問：「不會是去男同學的家吧！？」
小喬笑著說：「爸，我們男女分班耶，哪有什麼男的同學啦！」
夏怡鑃鬆了一口氣說：「那就好，好啊，周末放鬆一下也是應該的。」
小喬說：「還有啊，爸…。」
夏怡糶問：「還有？」
翟嘉玲說：「你的寶貝女兒想在同學家住一晚啦。」
夏怡糶表情驚訝：「什麼！？」
小喬撒嬌說：「好不好啦，爸～。」
夏怡糶皺眉說：「可是，你禮拜天早上不是要上鋼琴課嗎？」
小喬說：「鋼琴課隨時都可以補課嘛。」
夏怡糶也說：「同學家也隨時都可以去啊！」
小喬說：「你以為我同學家很近喔？我同學家在鹿窟村耶？」
夏怡糶問：「鹿窟村？那不是在山裡嗎？那你要司機叔叔陪你在那邊待一個晚上嗎？」
小喬笑著說：「不用啦，我搭同學家的牛車去就好了。」
「搭牛車？不好吧？牛車又髒又臭的。」翟嘉玲勸著。
小喬一派輕鬆地說：「可是我同學每天都這樣上下學啊，也沒聽她在抱怨。」
翟嘉玲說：「那是她已經習慣啦，像他們這種在鄉下長大的小孩，都比較野，也比較不注重衛生。」
小喬說：「媽，你怎麼可以這樣說我同學嘛？人家好意邀請我去完耶！」
翟嘉玲說：「你似乎都不擔心女兒玩野了？」
夏怡糶說：「那有什麼好擔心的？想去你就去吧，去體驗一下農村的生活也好。」
小喬說：「謝謝爸！」
夏怡糶摸摸小喬的頭：「你去同學家裡要客氣一點，不要像在家裡一樣胡鬧，知道嗎？」
小喬欣然地說：「嗯！」
7
文彥一行人一道去搭阿源的牛車上山。
阿源比手畫腳，嘴巴裡嗚哩哇啦。
小喬問文彥說：「你叔叔說些什麼啊？」
「我叔說歡迎大家搭乘他的牛車。」文彥又說：「他還說這一路上風景不錯，有許多漂亮的野花喔。」
小喬說：「我還是頭一回搭牛車哩！感覺很新鮮。」
玉堂說：「牛車雖然走得慢，而且有些搖晃，但感覺很舒適，而且視野很好。」
明道說：「那倒是，更重要的是它不會拋錨，不會排放黑煙。」
寶鳳問：「文彥，你不是會吹口琴嗎？」
文彥說：「我剛學，吹得還不算流暢。」
小喬說：「那我要點首歌喔？」
寶鳳問：「恐怕有困難喔，他只會一些台灣民謠啦。」
小喬說：「我點那首《望春風》，可以嗎？這首曲子是我從唱片裡學到的。」
寶鳳稱許說：「黑矸仔裝豆油喔！看不出小喬也會唱台語歌哩。」
明道說：「其實，不少台語歌曲旋律真的很好聽，我媽經常掛在嘴邊哼哼唱唱，所以我也會唱一些。」
玉堂說：「那倒是，明道的媽媽是咱們台灣女兒。」
明道自豪地說：「是啊！所以我也算是半個台灣人哩！」
小喬說：「那麼各位，我們可以開始唱《望春風》了嗎？」
五個少年男女，在牛車上沿路唱著歌曲，引起路旁村民的注意，村民都暫停手邊工作，望著這部牛車，還有村民跟著哼唱幾句台灣民謠。
8
五個人來到文彥家的門口埕，小喬看到文彥家是老舊的三合院，感到相當新鮮，心想：「這就是文彥的家啊？」。
文彥朝屋裡喊：「阿母！我帶朋友回來玩囉。」
小喬問：「文彥，這是你家喔？」
文彥說：「對啊，看起來雖然老舊些，但住起來很舒服喔！」
小喬環視文彥家的門口埕，看著散置的農具、正在曝曬的茶葉，眼神留露出許多的好奇，突然小喬感覺到有東西在磨蹭自己的腳，她低頭一看，看到一隻公雞正在啄她的鞋子，小喬驚叫出聲，急忙抓住身旁明道的臂膀，明道緊張得全身僵硬，同時又暗爽在心裡。
文彥說：「妳不要害怕，牠是我家養的雞，牠看起來很喜歡妳喔。」
小喬依舊抓著明道的手說：「那…那牠叫什麼名字啊？」
文彥頭一回聽到這種奇怪的問題，直覺得好笑：「啥米？有人在幫家裡養的雞取名字的嗎？」
小喬說：「不然…不然就叫牠小啾啾好了！」
文彥的腦中浮現過年的情景，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桌上擺著一鍋雞湯，一隻雞眼睛半閉，在湯裡載浮載沉，文彥一家人合掌膜拜那隻雞。
文彥說：「小啾啾，你安息吧，我們會好好享用你的。」說罷，一家人動筷子分食雞肉。
回到現實，文彥連忙搖搖頭。文彥說：「我看，還是不要幫牠取名字好了…。」
來春帶著文英走出家門，看見這夥年輕人，說：「哇，這麼鬧熱喔。」
文彥介紹同學給母親：「阿母，這位是我跟你提過的歐陽明道，然後這位是寶鳳的同班同學夏小喬。」
明道說：「阿嬸妳好！」
小喬也說：「伯母妳好！」
來春說：「歡迎歡迎，明道，你今天晚上要住下來對吧？來到這裡不用客氣，就當作是家己厝。」
明道說：「不好意思打擾了，謝謝阿審。」
玉堂說：「文彥，現在天色還早，不如就讓小喬跟明道先把東西放好，我們等會兒帶他們一起去溪邊玩耍。」
文彥說：「好啊，明道，跟我來，我帶你去放行李。」
玉堂說：「我跟阿妹仔先回去放書包了，等一下我們就在文彥家門口集合吧！」
寶鳳說：「好，那小喬，你跟我來，我帶你去我家。」
玉堂先離開，寶鳳也跟著踏出文彥家門口，文彥帶著明道跟母親來春一起走進屋裡，小喬離去前還環視了文彥家門口埕一會兒，然後她注意到那隻公雞也正歪著頭看著自己，她微微的向那隻雞揮揮手：「小啾啾，掰掰。」
9
小喬跟著寶鳳回家，兩人走進大廳。
寶鳳說：「看來我阿母應該是出門作息了，我們東西放一放就趕快去文彥家集合吧。」
小喬注意到寶鳳家的神桌上擺放著數個神主牌，其中三個的名字分別是陳啟旺、陳啟泰、陳田其，小喬專心的看著桌上為數不少的神主牌，沒有注意到陳火爐悄悄的來到自己身邊。
陳火爐突然出聲，指著牌位說：「這兩個是我的後生，還有一個長孫啦。」
小喬被悄悄出現的陳火爐給嚇了一大跳，不禁尖叫出聲。
寶鳳抱怨說：「阿公，你不要站在那邊給人家嚇驚啦！」
陳火爐說：「我沒有啊，查某囡仔這麼沒膽，以後是要怎樣持人家的傢伙？」
寶鳳說：「阿公，你這樣無聲無息的跑到人家後面，還用那種口氣講話，無論是誰攏會被你嚇到吧？對啦，阿公，這是我的同學夏小喬。」
小喬以生硬的台語說：「伯公仔，你好。」
陳火爐態度冷淡地說：「喔…，你是外省仔喔…。」陳火爐只是隨意的點個頭回應，便逕自轉身離去，留下一臉錯愕的小喬。
小喬跟著寶鳳來到寶鳳的房間。
寶鳳說：「我阿公的反應，你不要太在意喔。」
小喬說：「啊，不會…。」
寶鳳落寞地說：「自從我阿爸跟我阿兄被抓走之後，他一直都是這樣。」
小喬驚訝地問：「被抓走？被誰抓走？」小喬想到大廳裡神桌上的神主牌，想要再開口問些什麼，但看到寶鳳眼眶泛著淚光，她也不忍心開口詢問，只是靜靜的看著寶鳳。
大廳傳來推開門的聲響，小喬跟寶鳳走出房門，看到阿財帶著阿砲回家。
寶鳳說：「阿兄，你回來啦。」
阿財說：「阿母跟阿公不在家喔？」
寶鳳說：「我一回來就沒看到阿母。」
阿砲全身上下打量著小喬：「嘿，寶鳳，你身軀邊這個水姑娘仔是誰啊？」
寶鳳說：「伊是我同學夏小喬啦，小喬，這位是我阿兄阿財，旁邊這位是我之前跟你講過的，很調皮的阿砲。」
阿砲說：「很調皮就不用強調了吧？」
小喬說：「阿財、阿砲你們好。」
阿砲說：「哇哩嘞，早知道念初中可以認識這麼漂亮的女孩子，我當初時就應該好好念書。」
阿財揶揄說：「若是你齁，恐怕多讀三年冊你也考不上啦！」
阿砲說：「你怎麼可以在女孩子面前給我漏氣啊？」
阿財說：「你屁股有幾根毛，我都清楚的很啦！」
寶鳳笑說「好了啦，你們肖話少講兩句，我們現在要去找文彥和玉堂，你們要一起去嗎？」
阿砲說：「當然囉！」
阿砲故作帥氣的向小喬眨眨眼，小喬則是笑得很不自在。
寶鳳說：「對了，阿砲，你也順便去邀愛玉一起來玩嘛。」
阿砲說：「為什麼要我去？」
寶鳳說：「唉呦，就是要你去邀她，她才會一起出來啊。」
阿砲對阿財說：「這是什麼道理？」
阿財也是一臉狐疑的搖搖頭。
阿砲聳聳肩說：「莫明其妙，好啦好啦，我去。」
10
文彥一行人結伴來到溪邊玩水，玉堂跟明道捲起袖子、褲管，站在小溪裡徒手抓魚，阿財、阿砲、愛玉三人在小溪裡相互潑水玩耍，文彥跟小喬兩人沒有下水，小喬站在溪邊望著溪裡的小魚小蝦大發讚嘆。
寶鳳和玉惠把腳丫子泡在溪水裡，坐在玉堂和明道的附近，玉惠專心的看著兩人抓魚，很興奮地不時叫著：「阿兄，在那邊在那邊，不要讓牠跑了！」，寶鳳則是不時的往文彥跟小喬兩人瞧著。
小喬說：「哇！溪裡好多魚喔！文彥你看，那裡還有蝦子！」
文彥微笑說：「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啊？」
小喬不好意思地說：「我在都市長大，從來就沒看過這麼多的魚跟蝦子嘛。」
文彥說：「喔，那這樣的話，你也沒抓過蝦子對不對？」
小喬說：「抓蝦子？怎麼抓？用手嗎？」
文彥說：「光用手很難抓的，我們會在溪裡放蝦籠，然後隔天再來回收，看抓到多少蝦子。」
小喬問：「哇！那你現在可以放給我看嗎？」
文彥說：「我沒有把蝦籠帶出來，改天有機會試範給妳看。」
寶鳳來到文彥兩人身旁。
寶鳳調侃說：「你們兩個，感情什麼時候變得那麼好啊？」
文彥說：「沒有啦，小喬第一次到我們這種鄉下地方玩，很多東西不懂，所以我就教教她囉。」
小喬靦腆著說說：「我只是向文彥請教一些事情而已嘛。」
寶鳳語氣尖酸地說：「嘿，是這樣嗎？我看不只這樣吧？」
玉惠也跟著過來，一把抱住文彥的臂膀：「你們在跟我的文彥哥哥說些什麼啊？」
寶鳳不滿地說：「玉惠，他幾時又變成『你的』文彥哥哥了？」
玉惠提高音量說：「文彥本來就是我的哥哥嘛！」
不知何時溜到玉惠身旁的阿砲，也故意挽著玉惠的另一隻手，學著玉惠的聲音，嗲聲嗲氣地說：「我也是玉惠你的阿砲哥哥喔！」
玉惠生氣說：「阿砲，你走開啦！」一把將阿砲推開，阿砲失去平衡摔進小溪，站在岸邊的文彥等人見狀，都笑得開懷。
阿財伸手把阿跑拉起身來，笑著：「你做啥米去自討沒趣啊？」
阿砲說：「文彥這傢伙還真是吃得開，真羨慕伊。」
一旁的愛玉小聲地說：「阿砲，你也不用羨慕人家啦，至少我對你…。」
「阿財，走，我們去那邊玩。」阿砲跟阿財走開，沒等愛玉把話說完。
玉堂手上抓著一尾活跳跳的魚，眼睛直盯著文彥跟三個女孩子有說有笑。
明道吃味地說：「嘿，玉堂，文彥在你們村裡，從小就這麼吃得開嗎？怎麼女孩子都這麼喜歡找他玩啊？」
玉堂聳聳肩說：「我也不曉得，以前好像也不是這樣子的啊。」
玉堂一時疏忽，手裡的魚滑了出去。
明道驚呼：「啊！魚溜掉了！」
玉堂和明道兩人手忙腳亂忙著要把溜掉的魚給抓回來。
11
傍晚，文彥帶著明道回家，在大廳見到周甜。
周甜問：「文彥，這就是今天要住咱們厝裡的同學喔？」
明道以不流暢的台語說：「阿嬤，你好，我是歐陽明道。」
周甜一聽到明道的外省口音，臉色馬上就沉了下來，文彥見狀，連忙出聲轉移話題：「阿嬤，阮剛從溪邊玩回來，先來去換衫。」文彥帶著明道進到房間去。
周甜來到廚房，來春正在廚房桿著水餃皮。
周甜說：「這文彥伊帶一個外省囝仔回來耶。」
來春說：「我知影啊，阿母。」
周甜表情不快地說：「文彥這個囝仔，交朋友也不好好的選，交那啥米外省仔。」
來春停下手邊工作說：「阿母，囝仔郎有伊們家己的生活圈子，息大人的恩怨，不應該牽連到下ㄧ代去，咱們就惦惦地站在旁邊，看伊們家己怎樣發展就好了。」
文彥悄悄來到廚房門邊，聽著來春跟周甜的談話。
對於媳婦來春的態度如此轉變，周甜不解地問：「阿春仔，你現在哪會這呢看得開啊？之前你明明就是真怨恨那些野蠻的外省兵仔。」
來春委婉地說：「殊不知之前我破病倒在眠床上，文彥煮水餃乎我呷，我就問伊講那些水餃是按叨位來的？伊講是去同學明道家玩的時候，明道的阿母給他的，我才知影，原來伊去人家厝裡玩，不只是被明道的阿爸駛車載回來，還從那邊帶了水餃回來，我想啊，假使人家都不棄嫌咱們文彥是本省囝仔，為啥米咱們家己在那邊分什麼本省外省呢？」
周甜聽完之後沉默不語，文彥聽完兩人對話，故意裝作沒事地走進廚房。
文彥說：「阿母，水餃皮跟水餃料你準備好了嗎？」
來春說：「攏傳好了。」
文彥說：「阿嬤，等一下我跟我同學一起包水餃乎你呷，伊阿母很會包水餃喔！還有教我們要怎麼包，外型才會好看，料才不會散掉。」
周甜說：「好啦好啦，我試吃看嘜，就知影你們有多會包。」
傍晚，文彥、明道、周甜、文英圍坐在餐桌上，來春端來一盤水餃上桌，不等周甜動手，文彥向明道使了一個眼色，明道主動幫周甜盛了一碗水餃。
明道以生硬的台語說：「阿嬤，這我跟文彥包的水餃，你呷看嘜。」
周甜動筷子夾吃了一顆，眉毛上揚，覺得十分好吃，但礙於明道是外省人的身分，她也不好意思直接稱讚明道：「是不錯啦，不過我看齁，這也是因為咱們來春的料準備的不錯啦。」
文彥和明道聽了之後，相視而笑，彼此心照不宣，周甜又吃了一顆，來春從灶上端來一盤菜脯蛋。
來春笑著說：「阿母，好吃就好吃，妳就直接稱讚嘛，甘有需要這樣拐彎抹角，牽拖到我這裡來？」
來春把菜脯蛋擺在明道面前。
來春說：「明道，我聽文彥說你很想要吃這款本省口味的菜脯蛋，你吃看嘜，看是不是有合你的口味。」
明道夾了一口：「香脆爽口，好好吃喔！」
文英用筷子想要插起水餃，一個不小心水餃彈飛出去，文英見水餃掉到地上，立刻眼眶泛淚，泫然欲泣。文彥見狀，趕緊夾了一顆水餃到文英的碗裡，並且細心的幫她弄碎，小口小口的餵文英吃，文英破涕為笑，明道則是撿起地上水餃，用清湯洗一洗之後吃掉。這些舉動，周甜看在眼裡，總算是露出了笑容。
12
週日上午，文彥、玉堂、寶鳳在茶園裡，指導明道和小喬如何採茶，明道跟著文彥和玉堂，小喬則是跟著寶鳳，男生三人一邊採茶邊打鬧。
小喬問：「寶鳳，我問你一件事喔…。」
寶鳳說：「妳問啊。」
小喬羞澀地說：「妳不可以笑我喔。」
寶鳳說：「我怎麼會笑你呢？」
小喬害臊地說：「那個…你覺得文彥他人怎麼樣？」
寶鳳聽到小喬這樣問，心驚了一下，不慎將手頭上正在摘的茶葉給扯破了。
寶鳳故作冷靜地問：「什麼怎麼樣？」
小喬嬌嗔地說：「唉呦，就你從小跟文彥一起長大，在你的眼裡看來，文彥是個怎樣的男孩子啊？」
寶鳳說：「我從小就跟他玩在一起，我對他實在是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啊。」
寶鳳轉頭看著文彥，一時有些感觸，但卻不知該如何分說。小喬聽了寶鳳這樣說，則是鬆了一口氣，露出天真的笑容。
這時，寶鳳突然發出：「啊！」的一聲，之後倒臥在地，身體因肌肉痙攣而蜷縮。
小喬神情慌張地說：「寶鳳！你別嚇我啊！寶鳳！」
寶鳳躺在地上兩眼上吊口吐白沫，四肢不停抽搐。
小喬呼喊著：「文彥、明道，你們趕快過來啊！」
文彥三人聽到小喬的呼救聲，急忙趕來。
小喬緊張到舌頭打結：「剛才，剛才寶鳳採茶，採、採到一半突然就倒了下去！」
明道問：「你有看過寶鳳這個樣子過嗎？」
文彥說：「沒有啊！你們等一下，我去找我阿母伊們過來幫忙。」
文彥急忙往在比較遠的地方採茶的來春、阿惜等人的方向跑去。
明道冷靜的蹲在寶鳳身旁，觀察了一下，便挽起袖子，扶起寶鳳。
明道說：「玉堂，幫我扶住寶鳳。」
玉堂扶住寶鳳，明道用力的將寶鳳的嘴巴扳開，自己挽起袖子，將右手肘伸去給寶鳳咬住，明道忍受疼痛，緊咬下唇。
來春、周甜、阿惜、愛玉也都跟著文彥過來。
周甜心慌地問：「阿這個囡仔現在是安怎啊？」
明道感受到寶鳳的咬勁漸弱，便將手肘從寶鳳嘴裡移開，寶鳳逐漸恢復意識。
明道說：「寶鳳這個應該是癲癇發作，我有聽我爸說過，發作過後，就不會有事了，不過還是要小心一點。」
文彥提議說：「阿母，我們幾個先把寶鳳送回家去吧。」
來春說：「好，你們趕緊送伊回去。」
寶鳳一臉歉意地說：「不好意思，給你們添麻煩了…。」
13
在寶鳳家的大廳裡，寶鳳正坐在椅子上休息，小喬則在一旁幫明道包紮右手，小喬動作並不熟練，不小心弄疼了明道，明道雖然緊咬下唇，以免叫出聲來，但小喬依舊注意到了。
小喬問：「不好意思！我弄痛你了嗎？」
明道說：「沒有沒有…小喬，真的很謝謝妳幫我包紮。」
小喬說：「不會啦，我覺得你很厲害呢！在剛才那種狀況下，還能夠那麼冷靜的處理。」
明道害羞地搔搔頭：「哈哈，沒有啦。」
文彥和玉堂兩人坐在寶鳳的身旁喝著茶水，陳火爐來到兩人身邊。
陳火爐說：「文彥、玉堂，多謝你們把寶鳳送回厝裡。」
文彥說：「伯仔，不用客氣啦，其實我們沒有幫上什麼忙啦。」
玉堂說：「是啦，親家公，主要是明道處理得真好啦。」
陳火爐說：「是安捏喔，沒想到外省仔也會養出好子弟喔。」
一旁的明道和小喬聽了，臉色有些尷尬。
寶鳳抱怨著說：「阿公，你怎麼會這樣講話啦！這樣對人家很沒禮貌吔！」
陳火爐說：「好好好，阿公不講。」
陳火爐望著文彥瞧了好一會兒，老人家的眼神令文彥感覺有些不自在。
陳火爐愉悅地說：「文彥，伯仔覺得你這個囝仔真乖，又很會讀冊，將來你若是能夠娶阮寶鳳，做我的孫女婿，我一定會足歡喜啦！」
寶鳳聽得臉紅，害羞地說：「阿公！你嘜擱黑白講了啦！」
聽到陳火爐這番話之後，眾人的反應都大不相同，寶鳳害羞臉紅；玉堂表情黯然；小喬則是心裡不舒服，包紮動作突然變得相當粗魯，不慎弄痛明道；文彥則是乾笑幾聲矇混過去。
這時，阿財跟阿砲走進家門，看到家裡一群人，感到有點詫異。
阿砲問：「唉呦，怎麼會這麼熱鬧？你們不是講好說要去文彥家的茶園幫忙嗎？」
阿財看到癱坐在椅子上，臉色蒼白的寶鳳，忍不住問：「阿妹仔，是不是妳的症頭又發作了？」
寶鳳表情尷尬地點點頭。
阿財說：「唉，你這款病也不知影到底是啥米情形，怎會這樣喊來就來喊去就去？實在是有夠麻煩的。」
寶鳳苦著臉說：「我也不想要這樣啊。」
文彥說：「寶鳳，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吧，我們幾個先回去了。」
小喬說：「我留下來陪寶鳳吧。」
寶鳳歉然地說：「小喬，不好意思，難得妳來我們村子裡玩，卻遇到這種事。」
小喬說：「沒關係的。」
阿砲說：「文彥、玉堂，我跟阿財兩個人平常日都會在基隆漁市場賣魚，如果你們放學後有空的話，不如就到基隆漁市場找我們吧，我會煮好吃的魚湯招待你們的。」
文彥笑著說：「好！有空我們會去找你們。」
14
文彥帶著明道回到家裡。
來春問：「文彥，你們回來了，寶鳳她有要緊無？」
文彥說：「阿母，伊已經穩定了，現在在家裡休息。」
來春不捨地說：「寶鳳這個查囡仔長的水水，跤手也很溜掠，啊嗯知為啥米會得到這款怪病，天公真正是糟蹋人。」
明道說：「阿嬸，癲癇這種病只要控制得當的話，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病，只要不常發作，基本上對於生活或者是健康都不會有太大影響。」
來春說：「可是三不五時發作起來，應該怎麼處理才好？」
明道說「發作的時候，拿個毛巾或飯匙給她咬住，小心別讓她咬到自己的舌頭，基本上就沒什麼問題了。」
來春說：「是喔…，不過伊發作起來的模樣，實在是乎人很驚惶，看起來甘那親像被什麼壞東西附身一樣。」
周甜說：「文彥啊，咱們家每天要做的息頭這麼多，做都做不完，以後你如果要娶某，記得要挑一個身體健康，沒毛病的，知影不知影？」
文彥說：「阿嬤，我知啦。」
15
晚間，小喬拖著寶鳳去文彥家，兩人進到了文彥家裡，看到文彥正在炒茶，明道在一旁幫忙。
寶鳳說：「文彥，小喬她差不多要回去了，所以我帶她來跟你打個招呼。」
文彥抓起脖子上掛著的毛巾擦汗：「小喬，歡迎你以後再來我們村子玩啊！」
寶鳳說：「明道今天還是住在這裡嗎？」
明道說：「是啊，我明天早上跟文彥一起坐牛車上學」
小喬好奇問：「文彥，你們在做什麼啊？看起來好好玩喔！」
文彥臉上閃過一絲苦笑說：「我們在炒茶，這很累人的，一點都不好玩。」
小喬問：「我可以試試看嗎？」
明道說：「還是不要吧？這鏟子這麼重，妳力氣不夠，要是不小心受傷，那就不好了。」
小喬說：「你可不要小看我喔！你越不讓我試，我就偏要試。」
周甜在屋子裡看著這一切，嘴裡嘀咕著：「奇怪，怎麼咱們文彥去到學校，都盡是交一些外省囝仔？」
來春：「那有啥米要緊？這個查某囡仔模樣可愛，看起來也很乖巧，不錯啊。」
周甜不以為然說：「不管怎麼說，外省仔就是外省仔，若是文彥以後一定要娶一個外省仔做某，我頭一個反對的啦，要不我問你，你家己甘能夠接受外省媳婦？」
來春看著文彥一行人玩得開心：「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講，現在文彥還這麼年輕，而且伊將來也不一定會跟外省查囡仔作夥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