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1
來春抓著文彥的手進到屋裡,文彥將來春的手甩開,鬆鬆手腕。
文彥抱怨說:「阿母,你做啥米啦,很痛耶!」
來春氣悶著質問:「阿母問你,你為什麼跑到外省小孩家裡玩?」
文彥說:「是歐陽明道主動邀我去玩啊,這跟外省本省沒關係吧?」
來春嚴厲地說:「怎麼會沒關係!你忘記你阿爸是按怎死的嗎?他就是被那些外省人害死的!現在你還坐人家的車子回來,你知道村裡的人會怎麼看你嗎?」
文彥說:「又不是外省人就一定是壞人啊?」
來春說:「你怎麼會變成這樣子啊!跟阿母應嘴應舌?你給我去你阿爸牌位前跪下!」
文彥說:「阿母,妳不要這樣子不講道理啦。」
來春大聲地說:「你去給我跪下!你阿爸不在了,我就代替他來教示你!」
聽到來春的喧嚷,周甜妹從房裡出來,問:「到底是發生什麼代誌,這樣大呼小叫的?」
來春說:「阿母,文彥這個囝仔,真的是要把我給活活氣死!」
房裡傳出文英的哭聲。
周甜妹抱怨說:「妳看啦,我方才好不容易才把阿妹仔哄到睡著,現在被妳吵醒了,有什麼話明天再好好的用講的。」
周甜妹走進屋裡,傳來甜妹的聲音:「阿妹仔乖喔,阿嬤惜惜。」文彥不等來春開口,急忙接話:「阿母,我入來去看阿妹仔。」
文彥跟進房裡,來春手扶著額頭,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2
來春、阿惜、周甜妹在茶園裡採茶,文英坐在一旁的籮筐裡,來春起身之後,突然感覺到一陣暈眩,雖然她努力想要站穩住,但是卻力不從心,昏倒在地。
周甜喊著:「阿春,阿春,妳安怎啦?阿惜,妳趕緊過來。」
阿惜聽到周甜的呼喊聲,馬上趕過來。
阿惜關切的問:「來春怎麼了?」
周甜說:「恐怕是去熱到,你趕緊幫我把來春扶到樹下。」
周甜和阿惜將來春扶到一旁的樹下,並且用斗笠幫來春搧風,來春悠悠轉醒:「阿母,我怎麼了?」
周甜說:「妳去熱到,方才昏倒下來,嚇了我一跳。」
來春說:「我起來採茶。」來春正要起身時,發現自己渾身無力。
阿惜說:「不可勉強,妳先在這裡好好休息啦。」
周甜說:「是啦,工作不用趕著作,身體顧好卡要緊。」
阿惜說:「來春姐身體狀況好像很不好,我看我去叫人來,幫忙把來春姐送回家好了。」
周甜說:「阿惜,就麻煩妳啊。」
阿惜帶著兩名男村民過來,兩人帶來了一個簡易擔架,將來春放到擔架上後,往來春家的方向走去,阿惜也將文英抱在懷裡,跟著周甜、來春一起回去了。
3
上課時間,高訓導主任帶著阿源還有一名鹿窟村民來到文彥的教室走廊。
高主任問:「余文彥是哪一位?」
文彥起立:「是我。」
高主任:「文彥,你的家人來學校找你,老師不好意思,打擾你上課。」
劉美琪:「不會,文彥,你去見你的家人。」
文彥來到教室走廊。
村人說:「文彥,你阿母在茶園工作的時候暈倒了。」
文彥問:「我阿母現在安怎了?」
村人說:「我也不太清楚,聽說回家休息了,你阿嬤請我來學校帶你回去。」
主任說:「文彥,你就趕快回家吧。」
文彥說:「好,等我一下,我跟老師說一聲,收拾書包馬上就來。」
文彥進教室收拾書包,主任正在跟老師談話。
玉堂問:「你家裡怎麼了嗎?」
阿砲好奇地問:「為什麼你可以回家了?我也要回去!」
文彥說:「聽說我阿母在茶園裡昏倒了。」
寶鳳跟愛玉轉頭瞪著阿砲,阿砲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來。
寶鳳說:「希望伯母伊沒代誌。」
文彥收拾好書包後,心急如焚的跑出教室,跟著阿源和村人一起離開。
4
來春躺在床上,醒來之後看到文彥坐在床邊照顧自己。
來春虛弱地問:「你不是在學校上課?」
「是阿嬤要屘舅去學校把我帶回來的。」
來春撐起上半身:「我明明就跟她說,我家己休息一下就好了,妳阿嬤人咧?。」
文彥說:「伊返去茶園工作,阿母,反正我已經回家了,妳就好好休息,我去煮物件給妳吃。」文彥起身走出房間。
文彥在廚房煮滾水、下水餃,隨後文彥端著煮好的水餃回到房間,他將來春扶坐起身,餵母親吃水餃。
來春好奇地問:「咱們家怎麼會有水餃?」
文彥說:「昨天我去明道家玩,人家阿母包給我帶回來的。」
來春說:「原來是安捏喔…。」
來春吃了第一顆水餃:「這水餃足好吃捏!」
文彥說:「阿母,改天等妳病好之後,準備一些水餃皮跟內餡,我們一起來包水餃好不好?昨天伯母有教我要怎麼包才會漂亮喔。」
來春一臉歉意地說:「你同學對你這麼好,教你包水餃還載你回家,想一想,我覺得我昨天的反應實在是…。」
文彥說:「我也有不對啦,是我沒想到軍方的車,不適合開進來我們村裡,以後我會注意的。」
來春說:「文彥,下次你請你同學來村裡玩,這次換阿母來招待伊。」
文彥說:「好啊!阿母,你趁熱多吃點。」文彥繼續餵水餃給母親來春吃。
5
文彥在門口埕曬茶青,妹妹文英在一旁玩耍,甜妹從屋裡走出來。
周甜問:「文彥啊,你這樣沒去學校上課沒要緊嗎?」
文彥說:「我已經請玉堂幫我跟老師說一聲了。」
周甜說:「我不是問這個,我是問這樣會不會耽誤你的功課?你最近不是已經要考試了?」
文彥說:「不會啦,我家己都有在讀書,我也有拜託玉堂幫我抄筆記,沒問題的,阿嬤你不用煩惱啦。」
周甜說:「好啦,你若是這樣講,我也就不再囉唆了,你自己打算好就好。」
6
周甜端了一碗中藥來到來春房裡。
周甜說:「來春,吃藥了。」
來春不好意思地說:「阿母,這幾天厝裡的息頭我都沒幫忙做,不過我想我的身體應該好得差不多了,明天就可以去茶園工作。」
周甜輕嘆說:「欸,想那些有的沒有做啥米?身體先顧好最要緊。醫生講妳操勞過頭,身體虛弱。」
來春說:「阿母,你趕緊叫文彥回到學校上課啦,伊為了照顧我已經請假四天了,我怕伊會跟不上進度。」
周甜說:「我麻已經苦勸伊好幾遍了,伊就是不聽,堅持講要等到你的病好了後,才願意回學校上課。」
來春說:「這個孩子就是這麼固執,這個個性也不知道是像誰?」
周甜說:「阿春仔,你兩個小孩還很小,為著這兩個小孩設想,你家己的身體一定要顧好,人不是鐵打的,該休息就要好好休息,我年歲已經這麼大,萬一你若是怎樣了,這兩個囝仔光靠我是無法的。」
來春說:「阿母,我知影啦,不過也是要麻煩你再勸文彥一下,講我的病好的差不多了,叫伊明天就回學校上課,好嗎?我家己也會跟他講。」
周甜說:「好啦,我去甲伊講。」
7
深夜時分,文彥坐在桌前徹夜苦讀,來春走到門口看著文彥。
來春心想:「先前文彥就是因為要照顧我,攏沒法度好好的讀冊,現在才需要這樣子讀冊讀到三更半暝,我也沒立場叫伊趕緊去睡。」
來春走到廚房去煮水煮蛋,煮好之後帶到文彥的房間。
來春說:「文彥,你讀冊足辛苦,這顆蛋給你吃,補一下身體。」
文彥抬起頭說:「阿母,謝謝,妳病剛好,早一點去睡吧。」
來春說:「你麻是,不要把身體打壞了。」
文彥:「恩,我知影。」
8
升學考試當天,在基隆中學教室裡,老師在台前發考卷,學生拿到考卷之後紛紛低頭振筆疾書,文彥、玉堂、愛玉、寶鳳四人也在其中。
鐘聲響起。
監考老師:「好,各位同學請停筆,麻煩最後一個同學把考卷往前傳。」
文彥將考卷傳出去之後鬆了一口氣,他坐在座位上,若有所思的望著向窗外。
9
文彥在客廳裡拆著一封信,此時,玉堂一行人來到文彥家門口埕。
玉堂高聲喊:「文彥,我們來囉。」
文彥手裡拿著那封信走出屋子。
玉堂問:「怎麼樣?有收到通知了嘛?」
文彥揮揮手上的那張信,笑得燦爛。
玉堂說:「很好!這樣我們又能一起上學啦!」
寶鳳說:「我也考上了喔!」
愛玉落寞地地說:「真好,你們都考上了,一起去考的人裡頭就我沒考上。」
阿砲說:「唉呦,你還算好的咧,我跟阿財連去考的勇氣都沒有哩。」
阿財笑著說:「對啊,如果我們有去考,老師一定會覺得我們的考卷非常好改,一直拿紅筆畫叉叉就好了。」
阿砲嘲笑說:「我第一次看到,有人憨還憨得這麼歡喜的。」
眾人都笑了。
玉堂說:「愛玉,妳也不用太傷心,雖然我們考上基隆中學了,可是我們還是會住在村子裡,平時可以出來一起玩啊!況且妳明年還可以再考啊。」
愛玉搖搖頭說:「我已經不打算考了,我決定要留在家裡幫阿母作息。」
文彥說:「這樣啊,那,阿砲、阿財你們有什麼打算?」
阿砲聳聳肩說:「我也不知道。」
阿財說:「我阿公講伊有一個在駛漁船的換帖兄弟,伊講我若是不想要留在山上的話,可以到基隆漁市場,在那邊賣魚仔,阿砲,如果說你沒有什麼打算的話,看到時候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賣魚仔?」
文彥說:「對啊,阿砲,這聽起來不錯咧。」
阿砲說:「嗯,回家問一下我阿母看看。」
10
阿砲走進家門,被母親方秋霞叫住。
「啊你是又跑到叨位去了?你忘記我昨暝跟你交代,今天要幫阿母搬茶葉嗎?」
阿砲說:「文彥他們初中考試,今天收到錄取通知,我去跟他們恭喜啦。」
秋霞問:「喔,文彥考上了?」
阿砲說:「對啊,玉堂、寶鳳也都考上了。」
秋霞說:「伊們這些孩子真的很會讀冊,你就不行。」
阿砲說:「沒辦法呀!冊我就是讀不來。阿母,方才阿財講伊阿公欲介紹伊去基隆漁市場買魚仔,問我要不要逗陣去。」
秋霞說:「哼,咱家息頭這麼多,作都作不完了,不留在家裡幫忙,你還想去賣魚?」
阿砲說:「阿母,我自細漢就留在妳的身邊,採茶、曬茶、賣茶葉,
這些代誌我麻攏已經作得很膩了。」
秋霞說:「你跟阿財兩個人,去外地這樣趴趴走,誰知影是不是會被人拐去,跟人學壞去?」
阿砲說:「阿母,妳煩惱真多,我不會跟人學壞啦!」
秋霞說:「阿砲,阿母麻也不常對你碎碎念,你甘真正沒想要留在山上幫阿母做息?」
阿砲說:「阿母,我想講這麻是一個機會啊,我跟阿財兩人可以出去見一下世面,畢竟我們也沒辦法保證這茶葉可以種上一輩子吧?」
秋霞沈思了一會兒,說:「好啦,既然你沒那個心思留在山上,我硬把你留下來也沒什麼意思,你就出去見識一下世面吧?」
阿砲說:「謝謝阿母!以後我若是休息日,我一定會帶好吃的魚仔,回來孝敬妳,我來去阿財家跟阿財講這件事!」
阿砲開開心心的跑出家門,秋霞看著阿砲漸行漸遠的背影,回頭環視冷清的屋子。
秋霞輕輕嘆氣說:「唉,囝仔長大了,就不想要留在父母的身邊,這間厝這麼大,以後只住我一個人…。」
11
在基隆中學的大禮堂中,一群學生正在排隊等著要辦註冊手續,玉堂和文彥兩人辦完註冊,從人群中走出,來到公佈欄前面看分班名單,兩人看到名字在一年忠班的名單中。
文彥說:「太好了,我們兩個果然分在同一班。」
玉堂在名單上頭看到明道的名字。
玉堂說:「欸,明道也跟我們同班耶。」
文彥看著明道的名字,腦海中浮現當初吉普車走在鹿窟的山路上,村民們沿路叫囂的模樣,他想起了當時在車上的明道那種困惑不明白的神情。
文彥跟玉堂正要離去的時候,明道也來到公佈欄前,見到兩人,臉上先是微微露出吃驚的表情,隨後微笑著向兩人點頭致意,玉堂走向前去跟明道攀談,文彥則是站在原地。
文彥心想:「自從上次那件事之後,我們兩個就再也沒有說過話了,唉,不知道他的心理,到底是怎麼看待,我們這些鹿窟村裡的人呢?」
玉堂跟明道結束交談,明道離去,玉堂回到文彥身邊。
玉堂問:「我記得你們兩個,以前在班上不是還蠻聊得來的嗎?剛才怎麼不過去跟他打聲招呼啊?」
文彥說:「我看他好像還有事情要忙的樣子,想說就不去打擾他了。」
玉堂納悶地問:「是嗎?我總覺得你們兩個似乎在鬧彆扭?」
文彥沉默不語。
玉堂說:「你們兩個真的怪怪的喔,是不是發生甚麼事了?」
寶鳳跑來搭上兩個人的肩,打斷了這個話題。
寶鳳:「你們兩個分在哪一班啊?」
文彥說:「我們都在一年忠班。」
寶鳳抱怨說:「好好喔!我一個人在一年信班好無聊,討厭,沒事男女生分什麼班啦!」
玉堂說:「又沒什麼不好,你也可以趁機認識一些新朋友,到時候介紹給我們認識啊。」
寶鳳打了玉堂的後腦勺一巴掌。
玉堂驚叫:「唉呦!妳幹什麼打我?」
寶鳳說:「你想得美,小小年紀就學人家交女朋友,哼!」
寶鳳偷笑著離去,玉堂摸摸後腦勺,一臉困惑的樣子:「這個肖查某為什麼要打我啊?我有說錯什麼嗎?」
文彥不解地聳聳肩,兩人追上寶鳳。
12
開學日,夏小喬抱著一疊課本在走廊上走著,一個不小心跟陌生同學發生擦撞,課本灑落一地,與她擦撞的同學只是回頭看了一眼之後,便漠不關心的離去,小喬急忙蹲下來收拾,寶鳳見狀便上前去幫忙:「我來幫你。」
小喬說:「謝謝你。」
收拾好之後,兩人並肩走著。
寶鳳晃了一下手上的袋子說:「妳拿個袋子把書裝起來,會比較好提喔。」
小喬說:「我本來也是這樣想,可是今天早上出門匆匆忙忙的就忘了嘛。嘿,我叫夏小喬,妳呢?」
寶鳳說:「我叫陳寶鳳,很高興認識妳。」
小喬說:「寶鳳,妳人真好耶,剛才同學們來來往往的,就只有妳願意停下腳步,來幫我忙。」
寶鳳說:「這沒什麼啦,在我們村子裡,村民平時也都會互相幫忙,我這是習慣了。」
小喬好奇地問:「妳們的村子?聽妳這麼說,那應該很有人情味囉?」
寶鳳說:「是啊,我是鹿窟村長大的,一個在山裡的小村莊。」
小喬說:「哇,在山裡的生活應該很有趣吧?哪像我在都市長大的,都沒有甚麼好玩的。」
寶鳳說:「是喔?我一直以為住在都市裡頭一定很有趣的說。」
兩人走到一年信班的門口。
寶鳳說:「我的教室到了,小喬掰掰。」
小喬說:「嘿!我也是信班的耶!」
寶鳳說:「真的嗎!?太好了!」
兩人高高興興地走進教室。
13
小喬跟寶鳳一起走出校門,寶鳳看到文彥、玉堂,開心的向兩人揮手,正要跑過去時,小喬抓住寶鳳的手臂。
小喬問:「嘿,寶鳳,這兩個男生,是誰啊?」
寶鳳說:「喔,他們是從小跟我一起長大的好朋友。」
小喬又問:「喔,那麼皮膚比較黑的那個是…?」
寶鳳說:「他是余文彥,在我們村子裡頭可是出了名的調皮鬼,總是跟著阿砲和我哥阿財混在一塊,把村裡弄得翻天覆地的,討厭死了,他們兩個有一次啊,還…。」
小喬的心思已經不在寶鳳的身上,她望著文彥出神,似乎在文彥的身上籠罩著一圈如夢似幻的氣息,文彥轉過頭來
,兩人四目相望,在小喬的眼裡,文彥輕輕的搔了一下頭皮,露齒微笑,牙齒閃閃發光,煞是帥氣,一時之間,周圍的人們行動都靜止了,彷彿世界只剩下他們倆。
寶鳳搖搖小喬的肩膀,小喬回到現實,驚覺文彥至始至終從來未曾朝自己這邊正眼望過,他只是一邊挖著鼻屎一邊跟玉堂聊天。
寶鳳說:「小喬、小喬?你有在聽嗎?」
小喬回過神來說:「有、我有在聽…。」
寶鳳說:「那我們走吧。」
小喬說:「走去哪!?」
寶鳳說:「我剛說要介紹你給他們兩個認識啊!」
小喬說:「改、改天吧,我想起來我還有事,要先走了,掰掰!」
小喬急急忙忙的跑走,跑的過程中還不小心跟其他同學發生碰撞,寶鳳看著她的背影感到疑惑不解。
玉堂呼喊:「寶鳳!」
寶鳳聽到玉堂的呼喊之後轉身,看到玉堂跟文彥來到自己面前。
玉堂說:「剛剛跑走那個女孩子是誰啊?」
寶鳳說:「是我同學啦,本來想介紹給你們認識的說,也不曉得她在趕什麼?」
寶鳳注意到文彥一直在挖鼻孔。
寶鳳說:「好髒喔!你不要再挖了啦!」
文彥說:「沒辦法啊,我突然就覺得鼻子很癢…哈、哈啾!」
寶鳳說:「髒死啦!」
文彥說:「哈、哈、哈…。」
玉堂和寶鳳見到文彥又要打噴嚏了,急忙閃開他,文彥的噴嚏聲響徹走廊。
14
來春家裡,文彥、寶鳳、玉堂、玉惠、來春、周甜、文英坐在一塊吃飯。
來春說:「文彥邀你們來家裡呷飯,不過伯母家裡卻沒什麼好料可以拿出來招待各位。」
寶鳳說:「伯母,不會啦,呷飯就是要大家一起吃才熱鬧啊,呷啥米都不要緊。」
周甜妹半開玩笑說:「寶鳳這個查某囡仔真懂事,要不然以後你嫁來咱家,乎我做孫媳婦,好嗎?」
文彥正在專心地餵著妹妹文英吃飯,絲毫沒有注意到這邊的對話。
寶鳳轉頭看著文彥的側臉,倏地羞紅了臉。
寶鳳低頭小聲地說:「誰、誰要嫁給他啊…。」
玉堂說:「唉呦,妳也會歹勢喔?」
寶鳳用力的擰了玉堂的手臂。
玉堂說:「呀!妳幹嘛捏我啦!」
玉惠說:「阿兄是憨頭,你真的是不瞭解女孩子耶。」
玉堂反問:「妳又瞭解了?」
玉惠說:「我是女生,我當然瞭解啊!」
玉堂一臉不解地問:「你們兩個今天到底有什麼毛病啊!」
兩個女孩子撇過頭去,故意不理玉堂。
來春笑著說:「好啦,阿母,伊們少年人的姻緣,就讓伊們家己去決定吧,伊們如果互相看有甲意,將來自然就會鬥陣。」
周甜說:「我會安捏講,也是希望阮孫可以早點結婚,趕緊生一個乾仔孫給我抱嘛!」
文彥只聽到話頭,手裡拿著湯匙,轉過頭來,問:「結婚?誰要結婚了?」
眾人聽到文彥這沒頭沒腦的問題,都不禁笑出聲來,文彥則是一臉困惑。
來春說:「你孫家己無要無緊,阿母,我看你要抱乾仔孫,可有得等了。」
眾人開開心心的吃了一陣,桌上盤底漸空。
來春問:「現在你們學校在基隆,坐牛車下山之後還要轉公車,跑一趟就要得一個半鐘頭了,你們有沒有打算要住校啊?」
玉堂說:「嗯,阮阿爸也叫我住校,我現在正在考慮這件代誌。」
文彥說:「阿母,現在阿妹仔還細漢,厝裡息頭又這麼多,我若不留在家裡幫忙,光靠你跟阿嬤哪作得過來啊?」
來春說:「厝裡的代誌你免煩惱,總是有辦法的嘛。」
文彥說:「我留在厝裡面,萬一又發生像上次那種事情,也比較反應得過來啊。」
來春苦笑說:「你這個囝仔真的是有夠固執。」
寶鳳說:「伯母,既然文彥要通勤上學,我也陪他作夥坐車好了,這樣鬥陣上下課也有個伴,比較不無聊啦,而且現在阿財去基隆,家裡剩阿公跟阿母在,我也不放心。」
玉堂說:「這樣的話,我也跟你們一起吧,人多卡趣味。」
玉堂拍拍文彥的肩膀,露出笑容。
15
玉堂回到家,走到正在看書的廖清文身邊。
玉堂說:「阿爸,我不想要住校。」
廖清文放下書本問:「為什麼?」
玉堂說:「文彥跟寶鳳他們倆個要坐牛車上下學,我可以跟他們一起上下學,這樣比較不會無聊。」
廖清文問:「你們已經一起上下學四年了?這樣還不夠喔?」
玉堂說:「話不是這樣講,我們大家這樣一起坐牛車上下學,很熱鬧啊。」
廖清文嘆氣說:「玉堂,你已經十三歲了,不是囝仔人呢?你還想要這樣跟村裡的囝仔混到幾歲才甘願?」
玉堂說:「阿爸,你講這些話怎麼這麼奇怪啊?好朋友本來就應該要一起的啊!而且照你這種講法,咱們難道就不是村裡的人嗎?」
廖清文說:「你現在年歲尚輕,等你以後明白了之後,自然會了解阿爸的苦心。」
玉堂說:「為什麼每遍講到文彥,你的態度就這樣反起反倒?難道說以前有發生過啥米代誌嗎?」
廖清文心煩地揮手:「沒啦!你一個囝仔人問這麼多做啥米?你若是不肯住校,堅持要坐牛車上學,你就自己想辦法去付學費!」
廖清文說罷,起身頭也不回地往房間走去。
玉堂追上前去說:「阿爸!你怎麼可以這麼不講道理嘛!阿爸!」
廖清文大力甩上門,門後傳來反鎖的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