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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夢騎士》小說 第十四章 、愛的抉擇
2026/10/25 1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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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夢騎士》小說 

第十四章
、愛的抉擇


66、桃園機場的重逢

桃園機場入境大廳裡,人潮來來往往,航班抵達的廣播聲不時從天花板的喇叭傳出。等候接機的親友聚集在出口外,目光不約而同地望向一道道自動門。有人手捧鮮花,有人高舉寫著姓名的接機牌,也有人不停踮起腳尖,試圖在人群中尋找熟悉的身影。

湯懷民站在人群前方,目光始終盯著入境出口,焦急地等待著溫愛華。自從接到愛華從上海打來的電話,知道她終於要搭機回台灣,他便一直心神不寧。這段日子,愛華被父母反對、婚事受人擺布,甚至連行動自由都受到限制,讓他既心疼又無奈。如今她終於鼓起勇氣離開上海,踏上返回台灣的旅程,他既期待兩人重逢,又擔心途中會不會發生意外,直到此刻仍無法真正安心。

他不時看一眼手錶,又抬頭望向出口,身旁的旅客來了又走,他卻始終沒有移動位置。當廣播傳來航班抵達的消息時,他立刻往前走了幾步,伸長脖子,仔細辨認從通道裡走出來的旅客。

沒多久,一波旅客拖著行李,陸續穿過入境通道。湯懷民的目光在人群裡急切搜尋,忽然,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溫愛華拉著行李,夾在人群之中走了出來。她的臉上帶著旅途的疲憊,眼神卻比離開上海前明亮許多。當她看見站在出口外的湯懷民時,腳步頓時停了一下,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已經回到台灣,而那個日思夜想的人,就在不遠處等著她。

「阿湯!」愛華眼眶一熱,立刻舉起雙手,朝他用力揮舞。

湯懷民也在同一瞬間看見了她。他原本緊繃的臉龐頓時舒展開來,立刻高高舉起雙手,激動地喊道:「愛華!我在這裡!」

兩人的目光穿過來往的人群,終於牢牢地交會在一起。愛華再也顧不得行李的重量,拉著旅行箱往前小跑步;湯懷民也迎著她快步走去,臉上滿是難以掩飾的喜悅。

當兩人終於來到彼此面前,湯懷民一把接過她手中的行李,另一隻手則緊緊將她擁進懷裡。

愛華也伸出雙臂,牢牢環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的肩膀上。這個擁抱比任何言語都更能表達她此刻的心情。這幾個月以來,她被困在家人的期待與江洋的監視之間,無數次想像自己能夠重新回到台灣,重新見到湯懷民。如今真正靠在他懷裡,她才終於確定,自己已經離開那段令人窒息的生活。

湯懷民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愛華,妳終於回來了!這一路上還順利嗎?有沒有遇到什麼麻煩?」

愛華抬起頭,看著他關切的眼神,忍不住笑著搖頭,眼角卻泛著淚光。「我回來了,阿湯。一路上都很順利。現在看到你,我才真的放心了。」

湯懷民伸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淚水,忍不住又把她抱緊了一些。「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妳不知道我這幾天有多擔心,總怕事情出什麼差錯。昨晚接到妳的電話以後,我幾乎一直在想,妳什麼時候才能平安到台灣。」

愛華凝視著他,心中充滿感動。她知道懷民為了自己承受了不少煎熬,也知道如果沒有陳夢如願意冒險協助,她未必能如此順利離開上海。她輕輕握住懷民的手,柔聲說道:「讓你擔心了,對不起。不過,現在我已經回來了,我們終於可以好好談談以後的事了。」

「對,以後的事我們一起面對。」湯懷民堅定地點頭,「不管妳爸媽怎麼想,也不管接下來會遇到什麼困難,我都不會再讓妳一個人承受。」

聽見他的承諾,愛華的眼神逐漸安定下來。她沒有再說話,只是重新依偎進他的懷裡,享受這份久違的安心。周遭仍然是喧鬧的機場,旅客們拖著行李匆匆走過,但對兩人而言,此刻的大廳彷彿只剩下彼此。

過了一會兒,湯懷民才依依不捨地鬆開手,替她提起行李。「走吧,美蘭已經把車開過來了。我們先回去,讓妳好好休息。其他的事,等妳休息好了再慢慢商量。」

愛華點點頭,挽著他的手臂,兩人並肩朝大廳出口走去。機場門口的車道旁,一輛房車正停在指定位置。湯美蘭坐在駕駛座上,等候兩人出來。看見懷民和愛華走近,她便將車子稍微往前移動,停到更方便上下車的位置。

湯懷民走到副駕駛座旁,先替愛華拉開車門,接過她的行李,放進車內,再小心地扶著她坐進去。「先坐好,別急,路上我們慢慢聊。」

愛華坐進車裡,回頭看了他一眼,臉上仍帶著喜悅的笑容。「好,我聽你的。」

湯美蘭隨後也開門坐進後座。湯懷民關好車門,繞過車頭坐進駕駛座,確認大家都已坐穩,才發動引擎。房車緩緩駛離機場,匯入通往市區的道路。透過車窗,桃園機場的燈光逐漸往後退去,來往的車流在道路上延伸,夜色中的台灣重新映入愛華眼簾。

她靠著椅背,轉頭望向窗外,心中百感交集。這趟離開上海的旅程,終於讓她重新獲得選擇自己人生的機會。前方仍有父母的反對、婚事的糾葛,以及與懷民必須共同面對的現實問題,但至少現在,她不必再獨自承受那些壓力。

湯懷民一邊專心開車,一邊不時轉頭看她,彷彿仍不敢相信她真的坐在自己身旁。愛華察覺他的目光,便伸手握住他的手臂,輕聲說道:「阿湯,我真的回來了。」

湯懷民轉頭朝她露出笑容,眼神堅定而溫柔:「嗯,歡迎回來,愛華。」

車子繼續向前行駛,載著兩人離開機場,駛向他們即將共同面對的未來。這一次,愛華終於不再只是等待命運替她安排,而是親自踏出了改變人生的一步;而湯懷民也終於能陪在她身邊,與她一起迎接接下來的挑戰。

67、溫家豪宅的緊急會議

夜幕籠罩上海市郊的高級別墅區,一幢幢豪宅在庭院燈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氣派。然而,溫家豪宅的客廳裡,此刻卻沒有平日的安逸氣氛。水晶吊燈將整個空間照得明亮,昂貴的皮革沙發、精緻的茶几與牆上的藝術畫作一如往常,客廳裡的人卻個個神情凝重,誰也沒有心情欣賞這些擺設。

溫志堅坐在沙發中央,手裡夾著一支香菸,眉頭緊鎖,煙霧在他面前緩緩升起。他的妻子溫胡燕坐在一旁,臉上寫滿焦慮,溫美華則安靜地坐在另一張沙發上,不時偷看父母的反應。至於江洋,從得知溫愛華已經離開上海的消息後,便始終無法平靜,在客廳裡來回踱步,時而停下來抓抓頭髮,時而低頭看著手機,彷彿只要再多打幾通電話,就能立刻找到愛華的下落。

「江洋,你先坐下來吧!」溫志堅終於忍不住開口,吐出一口濃煙,語氣裡透著不耐煩,「你在客廳裡走來走去,像一隻沒頭蒼蠅似的,難道這樣就能把愛華找回來嗎?」

江洋停下腳步,臉色難看地望向溫志堅。他原本還想替自己辯解,最後卻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走到溫美華身旁的沙發坐下。他的雙手緊緊交握,目光落在地板上,腦海裡不斷回想咖啡廳裡發生的事。

他明明親眼看見穿著粉色洋裝的女子坐在那裡,也確信那個人就是溫愛華,沒想到對方竟然矢口否認,還在眾目睽睽之下指控他糾纏不休。等他好不容易擺脫經理的阻攔,再追出咖啡廳時,那個女子早已搭上計程車離去。更令他震驚的是,事後他才逐漸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被愛華和那個台灣女同學聯手騙過了。

溫志堅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又深深吸了一口菸,才沉聲說道:「我真沒想到,這丫頭竟然會想到金蟬脫殼這種辦法。從小到大,她雖然有自己的主見,卻從來沒有做過這麼大膽的事。看來,她為了那個台灣小伙子,是真的什麼都不顧了。」

聽見丈夫這麼說,溫胡燕立刻露出焦急的神情,雙手不安地絞在一起。「志堅,現在不是追究她怎麼逃走的時候。依我看,那丫頭一定是跑去台灣找她那個男朋友了!她連招呼都沒打一聲就離開上海,萬一真的跟那個人住在一起,以後不肯回來怎麼辦?我們不能任由事情這樣發展下去啊!」她越說越急,忍不住轉向丈夫,語氣裡既有憤怒,也有對女兒前途的擔憂。

「不管怎麼說,這門婚事已經談到這個地步,兩家都是多年的世交,江洋的家世、條件也不差。如今愛華突然跑掉,外面的人會怎麼看我們溫家?江家那邊又要怎麼交代?」溫志堅將菸蒂按進煙灰缸,沉默片刻後,終於下定決心。「這件事不能拖下去了,我們當然得去一趟台灣,把愛華找回來。」他轉頭看向江洋,語氣果斷地交代,「江洋,你現在就去安排,買好機票。明天一早,我們就出發去台灣,親自把事情弄清楚。」

江洋一聽,立刻坐直身子,彷彿終於找到可以採取行動的方向。他迅速點頭答應:「是,伯父,我馬上去安排。只要找到愛華,我一定會當面跟她談清楚。我相信她只是一時想不開,等她冷靜下來,應該就會明白,誰才是真正適合她的人。」

他說得信心十足,然而心裡卻沒有把握。愛華離開之前對他的態度早已十分明確,只是他一直不願意承認,總認為時間久了,她終究會接受這段由家族安排的婚姻。如今愛華竟然寧可冒著與父母決裂的風險,也要離開上海,讓他感到的不只是失落,更有一種難以接受的挫敗。

坐在一旁的溫美華聽著三人的對話,終於忍不住抬起頭來。「爸、媽,其實你們應該尊重姊姊自己的選擇。」她的聲音不大,卻讓客廳裡原本緊繃的氣氛瞬間安靜下來。溫志堅轉過頭,眉頭立刻皺起;溫胡燕也露出不滿的神情,似乎沒想到女兒竟然會在這個時候替姊姊說話。

「妳這丫頭片子,懂什麼?」溫胡燕語氣急切地責備道,「妳年紀還小,根本不明白我們做父母的苦心。我們替她安排這門婚事,是希望她以後衣食無憂,有個可靠的家庭,難道還會害她不成?」

溫美華沒有立刻反駁,只是抿著嘴唇,將目光轉向坐在身旁的江洋。她知道江洋也是這件事裡的受害者,原本滿心期待與愛華訂婚,如今卻突然遭到拒絕,心裡一定不好受。可是,同情江洋並不代表姊姊就必須接受他,更不代表父母可以因為兩家利益相近,便替姊姊決定一生。她稍稍坐直身子,語氣也變得認真。「我知道爸媽是為了姊姊好,我也很同情江洋大哥,畢竟他一直以為姊姊會嫁給他。可是,感情這種事本來就要妳情我願,不能只看兩家的家世和公司的利益。就算所有人都認為江洋大哥是個好對象,如果姊姊不愛他,這樣勉強結婚,對他們兩個人又有什麼好處?」

江洋聽見這番話,神情微微一變。他抬頭看著溫美華,似乎想反駁,卻又無法否認她所說的事實。這段時間,他確實一直將兩家長輩的支持視為優勢,認為只要婚事的安排持續推進,愛華終究會接受現實。可是愛華這次的離開,卻清楚表明她並不願意配合。

溫志堅顯然不願接受小女兒的說法。他向後靠在沙發上,臉色愈發嚴肅。「美華,妳不要只看到眼前的感情問題。爸爸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妳姊姊的幸福著想。江洋的家庭條件好,兩家又有多年的交情,如果她嫁過去,往後的生活不必為錢煩惱,也能得到很好的照顧。那個台灣小伙子有什麼?他能給妳姊姊什麼樣的生活?妳姊姊現在只是一時被愛情迷住了心眼,等她真正面對現實,自然會明白我們的安排是有道理的。」

溫美華聽著父親的話,眼神逐漸黯淡下來。她知道父親一向重視家族事業,也習慣替家人安排最符合他認知的道路。對他而言,婚姻不只是兩個人的感情,更牽涉家庭背景、社會地位和未來的利益;然而,正是這種看似周全的安排,讓姊姊連決定自己要和誰共度一生的權利都沒有。她輕輕搖頭,忍不住說:「可是,爸,姊姊根本不領情啊!你們替她安排得再好,如果她每天都不快樂,那又有什麼意義?你們一直說是為了她好,但有沒有想過,她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妳還說!」溫胡燕立刻打斷她,轉頭瞪了她一眼,「這件事已經夠亂了,妳就不要再火上加油。妳爸正在想辦法把妳姊姊找回來,妳再這樣講,只會惹得他更生氣。」

美華聽見母親責備,嘴巴微微一噘,顯然還是不服氣。她原本想繼續替姊姊辯護,但看見父親臉色越來越難看,只好暫時把話吞回去。不過,她心裡依然不認同父母的做法。姊姊已經是能夠為自己負責的成年人,有權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不應該因為家族企業的考量,就被迫接受一段沒有愛情的婚姻。溫美華故意轉過頭,朝母親扮了個鬼臉,表達自己的抗議。

那副孩子氣的模樣,讓溫胡燕又氣又無奈,忍不住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妳這孩子,真是越來越不懂事了!」

美華立刻縮了縮脖子,卻仍不服氣地嘟著嘴,小聲嘀咕:「我只是說實話嘛……」

溫志堅看著小女兒的舉動,原本想再斥責幾句,最後卻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他沒有改變自己的決定,仍然認為必須親自前往台灣,把愛華帶回上海,重新處理這場失控的婚事。

江洋則重新拿起手機,準備聯絡航空公司安排隔天的機票。他表面上恢復了幾分鎮定,心裡卻仍然充滿疑問:愛華究竟為什麼寧可離開家,也不願意嫁給自己?那個讓她不惜冒險逃走的台灣男人,到底有什麼地方值得她如此堅持?

客廳裡的燈光依舊明亮,茶几上的茶水卻早已涼了。溫家三人各自陷入不同的心事,誰也沒有再說話。

對溫志堅與溫胡燕而言,女兒的離開是對家族安排的公然反抗;對江洋而言,這是一場讓他難以接受的感情挫敗;對溫美華而言,卻是姊姊終於鼓起勇氣,試圖奪回自己人生的開始。

而隔天前往台灣的行程,也將讓這場原本只發生在溫家內部的婚事風波,正式演變成兩個家庭之間無法迴避的正面交鋒。
68、溫家人追到台灣
夜幕籠罩桃園機場,入境大廳裡人潮不斷,旅客拖著行李從通道陸續走出,接機的親友則聚集在出口外,焦急地尋找熟悉的面孔。

溫志堅、溫胡燕、江洋和溫美華各自拉著行李箱,跟著人群走出入境大廳。經過一段長途飛行,四人臉上都帶著些許疲憊,但溫志堅的神情依然嚴肅。他這趟親自前來台灣,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找回突然離家的大女兒溫愛華,弄清楚她為什麼寧可違逆父母,也要逃離上海。

溫胡燕一路上不停張望,似乎希望女兒能突然出現在人群之中。江洋則走在一旁,臉色始終陰沉。自從在咖啡廳被那名穿著粉色洋裝的女子戲弄後,他便更加確信,溫愛華是有意與人串通,故意甩開他的監視。這讓他既惱怒又不甘心,迫切想知道她究竟躲到了哪裡。

四人走到大廳出口附近,溫美華忽然停下腳步,轉頭對母親說:「媽,我想去一下洗手間。」溫胡燕正忙著確認行李,便隨口回答:「去吧!我們就在這裡等妳,行李我幫妳看著。」

美華點點頭,隨即轉身走向洗手間。進入女廁後,她找了一間獨立隔間,關上門,迅速拿出手機撥打姊姊的電話。電話響了幾聲才接通,另一端傳來溫愛華熟悉的聲音。

「喂?」

「姐,是我,美華。我們已經到桃園機場了。」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一瞬,隨即傳來愛華驚訝的聲音。「什麼?妳們已經到桃園機場了?」

「嗯,爸媽和江洋大哥都來了。」美華壓低聲音,謹慎地說,「我剛才趁他們不注意,偷偷跑來洗手間打電話給妳。姐,妳要有心理準備,他們這次是真的追到台灣來找妳了。妳現在人在哪裡?阿里山嗎?」

愛華聽見這個消息,心頭猛地一沉。雖然她早就知道,父母發現自己離開上海後,遲早會追查她的下落,卻沒想到他們動作竟然這麼快,才短短一段時間,便已經找到了台灣。她握著手機,目光不自覺地望向屋外,思索著接下來該怎麼辦。「美華,現在不方便說。妳先不要問太多,也不要讓爸媽知道妳有跟我聯絡。等有機會,我再跟妳說清楚。」

美華聽見姊姊的聲音透著不安,心裡也跟著擔憂起來。「好,我知道了。姐,妳自己一定要小心,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要一個人硬撐。」

「嗯,妳也是。先這樣,別讓他們起疑。」

兩人匆匆結束通話。美華將手機收回包包,深吸一口氣,整理好表情才走出洗手間。她回到大廳,發現父親和江洋正站在一旁談話,母親則守著幾個行李箱,神色顯得有些焦躁。

溫志堅看見她回來,抬手指了指外面。「好了嗎?我們先離開這裡,找輛車到市區,明天再開始找人。」

江洋點頭附和。「伯父,我已經安排好了接下來的行程,只要知道愛華可能去過哪些地方,就能逐步查出她的下落。」

美華默默跟在他們身後,沒有再說話。她知道自己不能表現出任何異樣,否則很可能讓父母懷疑她早已知道姊姊的行蹤。

四人離開大廳,在門口叫了一輛計程車,隨即帶著行李坐進車內。隨著車子駛出機場,桃園的夜色逐漸映入窗外。美華靠著車窗,看著道路兩旁的燈光不斷向後退去,心裡卻始終惦記著姊姊的處境。她知道,接下來的日子恐怕不會平靜,而自己也必須更加謹慎,才能繼續幫助愛華。

同一時間,日月潭陳夢如家的客廳裡,燈光柔和地照亮沙發與茶几。溫愛華坐在沙發上,手裡握著手機,臉色凝重。陳夢如坐在她身旁,看見她結束通話後久久沒有開口,便放下手中的杯子,關切地望著她。

「愛華,怎麼了?美華說了什麼?」愛華轉過頭,眼神裡滿是憂慮。「我妹剛才打電話來,說我爸媽和江洋已經到桃園機場了。他們真的追到台灣來了。」

夢如聽了,不禁睜大眼睛。「動作這麼快?他們連一天都不肯等,竟然立刻就追過來了。」

愛華苦笑了一下,將手機放在茶几上,雙手不安地交握著。「我早就知道,他們不會這麼輕易放過我。爸一向很重視家族的聲譽,這次我不告而別,又拒絕了他們安排的婚事,他一定覺得我讓溫家丟了臉。江洋也不會甘心就這樣放棄,他們這趟來台灣,恐怕就是要逼我回上海。」

說到最後,她低下頭,聲音裡透著疲憊。原本以為回到台灣後,終於可以喘一口氣,沒想到父母竟然這麼快就追來,讓她剛剛獲得的安全感再次動搖。

夢如看著好友不安的模樣,伸手輕輕摟住她的肩膀。「別擔心,愛華。既然妳已經決定留下來,就一定有辦法面對。妳不是一個人,我會幫妳,阿湯哥也不會丟下妳不管。就算妳爸媽真的找上門,我們也可以一起坐下來談,沒有必要一開始就被他們的氣勢嚇倒。」

愛華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夢如,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感謝妳。要不是妳陪我演這場調包戲,我現在可能還被困在上海,根本沒有機會站在這裡。」

夢如握了握她的手,語氣堅定地說:「先別急著謝我。事情還沒結束,我們得一起想辦法。妳想要的不是永遠躲起來,而是能堂堂正正地選擇自己的生活。只要妳自己不退縮,就還有機會讓妳爸媽聽懂妳真正的想法。」

愛華凝視著夢如,原本慌亂的心情逐漸平靜下來。她深吸一口氣,勉強露出一抹笑容。「好,我們一起面對。」

夢如點頭,重新替她倒了一杯水。窗外的夜色漸深,日月潭周圍一片寧靜,但兩人都知道,溫家人既然已經追到台灣,真正的對峙恐怕很快就會到來。
69、達邦部落的正面交鋒
隔日清晨,山間薄霧尚未完全散去,一輛房車便沿著通往阿里山的環山道路緩緩行駛。道路蜿蜒穿過山林,沿途可見一片片翠綠的茶園、咖啡園和整齊排列的蔬果田,山坡上的農舍與遠處層疊的山巒交相映襯,構成一幅寧靜而充滿生氣的山地風景。

坐在車上的溫美華難得離開上海的繁華市區,看見這樣的景色,忍不住把臉靠近車窗,興致勃勃地欣賞沿途風光。她先看見一片順著山勢排列的茶園,接著又被一處種滿咖啡樹的坡地吸引,不時轉頭向窗外張望,彷彿想把每一處風景都記在心裡。「這裡的風景真漂亮!」她忍不住讚嘆,「一路上都是茶園、咖啡園,還有這麼多田地。跟上海完全不一樣,空氣好像也清新許多。」

溫胡燕坐在一旁,對這些風景並沒有太大興趣,只是淡淡地說:「風景再漂亮也沒什麼用。我們這次來,是要把妳姊姊找回去,不是出來遊山玩水的。」

美華聽見母親這樣說,原本愉快的神情頓時收斂了些。她沒有反駁,只是轉頭繼續望向窗外,心裡卻默默想著,若父母願意暫時放下家族利益,聽聽姊姊真正的想法,或許事情根本不必鬧到這個地步。

江洋坐在前座,手裡拿著手機,不時查看訊息。自從抵達台灣後,他便一直催促溫志堅安排尋人事宜,得知湯懷民的家在阿里山一帶後,更堅持親自走一趟。他認為,既然溫愛華為了湯懷民而離家,這個男人必定知道她的下落,甚至可能一直暗中協助她躲藏。

房車轉過一個彎道,駛入達邦部落。沿途的房舍逐漸增多,路旁偶爾可見居民整理庭院,幾名孩子在屋前玩耍。司機依照導航指示轉進一條較窄的道路,最後停在湯懷民家門前。

溫志堅推開車門下車,環視了一眼四周,神情依舊嚴肅。江洋隨即下車,整理了一下西裝,跟在他身後。溫胡燕與溫美華也陸續走下房車,四人站在門前,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才由溫志堅上前敲門。

片刻後,湯懷民走出來應門。看見門外站著溫家三人和江洋,他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來者不善,臉上的笑容也逐漸收斂。「請問幾位找誰?」

溫志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沉聲回答:「你就是湯懷民吧?我是溫志堅,愛華的父親。我們大老遠從上海趕來,就是要把話說清楚。你先讓我們進去,大家坐下來談。」

湯懷民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四人的表情,知道對方已經認定自己與愛華的離開有關,若在門口爭執,只會讓事情更加難以收拾。於是他側過身,讓出入口。「請進。」

一行人走進屋內。湯家的客廳不算豪華,卻收拾得整潔舒適,木製家具散發著樸實的氣息,窗外可見山林間的綠意。溫家人坐下後,湯忠義從裡面走出來,湯潘秀葉也隨後跟上。見家裡忽然來了這麼多客人,兩人雖然有些意外,仍客氣地招呼大家坐下。

湯美蘭端來茶水,逐一放在客人面前。

湯忠義伸手示意,客氣地說:「溫先生、溫太太,請用茶。大家遠道而來,有什麼事情可以慢慢談。」

然而,除了主人家之外,沒有一個人端起茶杯。溫志堅雙手放在膝上,身子稍稍前傾,開門見山地說:「湯先生,既然大家都在,我也不想繞圈子。我今天大老遠來到這裡,就是要找回我的女兒。你們只要把愛華交出來,讓我們帶她回去,這件事我就當作沒發生過,大家以後也不必鬧得這麼難看。」

湯忠義聽完,神情有些為難。他看了一眼兒子,才轉向溫志堅,平靜地回答:「溫先生,你可能弄錯了。愛華小姐的確不在我們家裡,我們根本不知道她現在人在哪裡,你要我們交人,我們也不知道該從何交起。」

溫胡燕一聽,立刻提高聲音。「你們少來這一套!我女兒為了那個姓湯的,連家都不要了,現在不在你們這裡,還能躲到哪裡去?一定是你們把她藏起來了,現在就把人交出來!」

湯潘秀葉連忙放下手中的托盤,皺著眉頭說:「溫太太,妳真的誤會了。愛華根本沒有來我們山上,妳要我們怎麼交人?我們雖然知道懷民和愛華交往的事,但也不能因為他們是男女朋友,就把所有事情都算到我們頭上啊。」

江洋聽著湯家人的說法,臉色越來越難看。他認定這家人只是在裝傻,於是將身子往前一傾,冷冷地說:「既然你們都說不知道,那就沒什麼好談的了。我們可以直接報警處理。溫小姐突然失蹤,家人有權追查她的下落,如果她真的被人藏起來限制自由,警方自然會查個水落石出。」

湯懷民一直坐在旁邊,沒有插話。直到江洋提到報警,他才緩緩抬起頭,將目光轉向溫家人。「不用報警了,愛華的事情我最清楚。」

客廳裡頓時安靜下來。溫志堅立刻轉頭盯著他,溫胡燕也露出驚訝的神情,江洋則像是終於抓到了把柄,冷笑著等他繼續說下去。

湯懷民迎著他們的目光,語氣堅定地說:「是我幫助愛華離開上海的。她現在不願意見你們,也是因為她不想被逼著接受這門婚事。我承認,我確實不願意看著她被迫嫁給一個自己不愛的人,但她要不要回家、要不要嫁給誰,最後都應該由她自己決定。」

溫志堅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猛然從沙發上坐直,怒視著湯懷民。「小子,你總算承認了!分明就是你把我的女兒藏起來,甚至限制她的自由,現在還敢跟我談條件?」

「我沒有綁架她,也沒有強迫她做任何事。」湯懷民不退反進,直視著溫志堅說,「愛華是成年人,她有自己的意願。你們可以不喜歡我,也可以認為我不適合她,但你們不能因為這些理由,就替她決定一輩子的婚姻。」

「你有什麼資格教訓我?」溫志堅怒不可遏,抬手指著他,「我是她父親,難道我替她安排未來,還需要經過你的同意嗎?」

坐在一旁的湯美蘭終於忍不住開口。「溫先生,愛華姐都已經是成年人了,你們怎麼可能一輩子限制她的自由?她有權利決定自己要跟誰在一起,也有權利拒絕不想要的婚姻。你們今天來這裡,若只是想逼她回去,那就算真的把她找到了,也不代表她會願意跟你們走。」

湯忠義看了女兒一眼,雖然擔心她說話太直會激怒客人,卻也沒有打斷她。對他而言,兒子與愛華的感情已經不是幾句責備就能解決的事,若溫家始終不肯正視愛華本人的意願,再怎麼談也很難達成共識。

江洋見湯家人一個接一個替愛華說話,終於沉不住氣。「既然你們說得這麼理直氣壯,那就讓我們和愛華見上一面!只要她親口告訴我們,她不願意回上海,我們自然有辦法處理。你們若一直不肯讓我們見人,我們怎麼知道她是不是受到你們的脅迫?」

湯懷民沒有立刻回答。他知道江洋提出的要求並不難理解,但若現在直接說出愛華所在的地方,對方很可能立刻將她帶走,讓她再次陷入無法自主的處境。他沉默片刻,才將目光轉向溫志堅:「可以,但你們必須先答應我一個條件。」

溫志堅冷笑一聲。「你現在還有什麼條件?」

「你們可以見愛華,但見面之後,必須尊重她自己的選擇。如果她說願意回上海,我不會阻攔;如果她堅持留在台灣,也請你們不要再逼她回去,更不能用婚事或家族利益要求她屈服。只要你們願意答應,我就安排你們見面。」

這番話讓溫家三人與江洋彼此交換眼神,一時間誰也沒有開口。溫胡燕顯然不願接受這個條件。她原本以為,只要親自來到台灣,就能直接把女兒帶回上海,重新掌握婚事的進度。如今湯懷民竟然要求他們承諾尊重愛華的選擇,彷彿這場談判的主導權已經落到對方手中,讓她越想越不安。「老爺,這怎麼可以?」她轉向丈夫,焦急地低聲說,「我們好不容易才找到這裡,難道見到愛華以後,還得由她決定要不要跟我們走嗎?」

溫志堅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沉著臉,盯著湯懷民看了好一會兒。他原本以為,湯懷民不過是個條件普通的年輕人,只要自己親自出面施壓,對方自然不敢再與溫家作對。然而,眼前這個年輕人不但沒有退縮,反而清楚地說出自己的要求,讓他不得不重新考慮如何處理這件事。

他知道,倘若今天堅持不肯答應,湯懷民很可能繼續拖延,而愛華也未必會願意出面。與其讓事情越鬧越僵,甚至真的走到報警或家族決裂的地步,不如先答應見面,再設法說服女兒。想到這裡,溫志堅終於深吸一口氣,沉聲開口。「好,我答應你。只要能見到愛華,我願意聽聽她怎麼說。如果她真的堅持留下來,我會尊重她的選擇。」

溫胡燕一聽,立刻急了。「老爺,你怎麼可以答應這種事?她要是真的不肯回去,難道我們就這樣算了嗎?」

溫志堅轉頭瞪了妻子一眼,語氣不容反駁。「妳懂什麼?都到了這個節骨眼,難道妳真的想跟女兒鬧到斷絕關係嗎?與其最後連女兒都失去,不如退一步。她若能幸福,我們也未必一定要逼她嫁給江洋。」

江洋坐在一旁,聽見溫志堅這番話,臉色頓時鐵青。他原本以為,只要溫家長輩站在自己這邊,就能讓愛華重新回到原本安排好的婚事中;沒想到,如今連溫志堅都鬆口,願意尊重愛華的選擇,讓他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他緊握雙手,目光在湯懷民與溫志堅之間來回移動,心裡充滿不甘,卻又不便當場反對。畢竟,這番承諾是溫家父親親口說出的,他若再繼續施壓,只會顯得自己更加不肯接受現實。

溫美華則坐在母親身旁,聽見父親終於答應,原本緊繃的神情稍稍放鬆下來。她知道這並不代表所有問題都已經解決,但至少父親願意讓姊姊說出自己的心聲,已經是重要的一步。

湯懷民看著溫志堅,仍然保持著謹慎的態度。「溫先生,我希望你們記住今天說的話。愛華不是任何人的財產,她有自己的想法,也有選擇未來的權利。我可以安排你們見面,但最後要怎麼決定,應該由她自己說了算。」

溫志堅沒有再爭辯,只是沉著臉點了點頭。

客廳裡的氣氛依然凝重,桌上的茶水早已失去熱度,誰也沒有真正喝上幾口。這場原本帶著質問與敵意的會面,總算因為溫志堅的讓步,出現了一絲轉圜的餘地。

然而,江洋始終沒有開口。他坐在沙發上,臉色陰沉,心中仍然不願接受愛華可能永遠選擇湯懷民的事實。

而湯懷民也知道,眼前的承諾只是談判的開始。真正重要的,是讓溫家人當面聽見愛華自己的選擇,並且在她說出答案後,願意履行今天答應的事。

窗外,達邦部落的山林籠罩在日光之下,遠處傳來鳥鳴與居民交談的聲音。湯家客廳裡,兩個家庭之間的衝突暫時停了下來,但所有人都明白,接下來與溫愛華的見面,才是真正決定這段感情與婚事走向的關鍵時刻。

70、愛的抉擇

日月潭畔,陳夢如家的客廳裡坐滿了人,原本寬敞的空間因為這場關係著溫愛華未來的談話而顯得格外沉重。窗外的湖水映著午後的陽光,遠處山巒層層疊疊,偶爾傳來遊艇駛過水面的聲音,然而屋內卻沒有人有心情欣賞這片風景。

溫志堅坐在沙發中央,神情凝重,雙手交握,久久沒有開口。妻子溫胡燕坐在他身旁,眼眶早已泛紅,幾次想伸手拉住女兒,卻又因為顧忌丈夫的態度而忍了下來。江洋坐在另一側,臉色陰沉,雙唇緊抿,從進門到現在幾乎沒有說過一句話。他原本以為這趟來台灣能夠帶溫愛華回上海,沒想到事情竟然會走到必須當面攤牌的地步。

陳夢如、溫美華和湯懷民則坐在一旁,三人都明白,今天這場談話將決定溫愛華往後的人生。尤其是湯懷民,雖然表面上努力保持鎮定,心裡卻早已忐忑不安。他知道自己是溫愛華決定留在台灣的重要原因之一,但在她正式說出答案之前,他不敢把任何期待當成事實。

沉默持續了一會兒,溫志堅終於抬起頭,將目光轉向坐在對面的女兒。「愛華,今天大家都在,妳就當著爸爸媽媽的面,把自己的決定說清楚。妳究竟是要留下來,還是跟我們一起回上海?」

他的聲音低沉而嚴肅,既有父親不容迴避的威嚴,也隱約透出一絲不捨。他原本希望女兒能夠在這段時間裡想清楚,明白上海才是她熟悉的生活環境,父母也能繼續照顧她。然而,看著女兒這些日子以來的堅持,他心裡其實已經隱約有了答案,只是不願意親耳聽見那句話。

溫愛華沒有立刻回答。她先望向父親,又轉頭看著母親。溫胡燕眼裡的淚水幾乎要奪眶而出,那份不捨讓她的心猛然一緊。從小到大,無論遇到什麼困難,她總能在父母身邊得到依靠,如今卻必須親自決定,是繼續留在父母身邊,還是走向一條由自己選擇的道路。最後,她的目光慢慢移向湯懷民。

湯懷民坐在她斜對面,雙手緊緊交握,神情既緊張又期待。當兩人的視線相遇時,他沒有開口催促,也沒有用眼神要求她為自己留下,只是安靜地望著她,彷彿在告訴她,不論她做出什麼決定,他都會尊重她。那份克制反而讓溫愛華更加確定自己的心意。

「閨女,」溫胡燕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哽咽,「妳就跟媽媽回去吧!妳一個女孩子留在台灣,人生地不熟的,爸爸媽媽怎麼可能放心?妳若是想念這裡的朋友,以後我們還是可以安排時間過來看他們,妳不要為了這一時的感情,就把自己的將來都決定了。」她說著,伸手想去握女兒的手,眼神裡滿是懇求。她並不是不明白女兒已經長大,也知道感情的事情不能完全由父母作主,只是身為母親,她實在無法輕易接受女兒即將離開自己身邊的事實。

溫愛華低下頭,看著母親伸過來的手,眼底浮起一層淚光。她明白母親的擔憂,也知道這個決定會讓父母傷心。可是,如果只是為了讓所有人滿意而放棄自己的心意,即使跟著父母回到上海,她也未必能真正快樂。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再度抬起頭。這一次,她沒有迴避任何人的目光。「我……想……留……在……台……灣。」她一字一句地說出自己的決定,聲音起初有些顫抖,到了最後幾個字,卻逐漸堅定下來。話音落下,客廳裡頓時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溫胡燕的手僵在半空,眼淚終於沿著臉頰滑落。溫志堅原本緊繃的下顎微微抽動,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雖然早有心理準備,真正聽見女兒親口拒絕跟他們回上海,仍然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失落。

江洋的反應尤其激烈。他猛地轉過頭,目光在溫愛華和湯懷民之間來回移動,原本壓抑的情緒頓時湧上心頭。他無法理解,自己一路陪伴溫愛華走到今天,為什麼最後得到的卻是這樣的結果。

湯懷民則愣愣地坐在原處,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他原本做好了接受任何結果的準備,卻沒想到溫愛華真的願意為自己的選擇留在台灣。胸口湧上一股強烈的感動,使他眼眶逐漸濕潤,但他仍然克制著自己,沒有貿然起身打破這份沉重的氣氛。

過了好一會兒,溫志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他閉了閉眼,彷彿正在心裡與某種不願放手的執念告別。等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神情雖然依舊沉重,語氣卻已經不像先前那麼強硬。「既然妳已經做出選擇,爸爸就成全妳。」

溫愛華聽見這句話,眼淚一下子湧了上來。她原以為父親還會繼續勸說,甚至不惜強迫她跟著回上海,沒想到他最後竟然願意放手。那份理解來得不容易,也讓她更加清楚,自己所做的決定,並不是毫無代價的任性。「爸……」她輕聲喊了一句,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再也說不出完整的話。

溫志堅看著女兒含淚的模樣,眼神裡閃過一絲不忍。他很想走過去抱抱她,告訴她,無論身在何處,她永遠都是自己的女兒。然而,身為父親,他還有一件事情必須交代清楚。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湯懷民身上,隨即抬起手,指向坐在一旁的年輕人。「小伙子,我今天既然答應讓愛華留下來,就表示我尊重她的選擇。不過,我也有幾句話要對你說。」

湯懷民立刻站起身,神情嚴肅地望著他。「伯父,您請說。」

溫志堅盯著他,語氣沉穩而認真。「今後,愛華就要留在台灣生活了。她離開父母,來到一個沒有家人陪伴的地方,其中的辛苦,你應該明白。既然她選擇了你,希望你能好好善待她,不要讓她受委屈。她若是遇到困難,你要陪她一起面對,而不是讓她一個人承擔。」每一句話都說得不重,卻帶著一位父親沉甸甸的託付。

湯懷民聽著,眼神逐漸凝重。他明白溫志堅並不是單純地要求他照顧女兒,而是把自己最珍惜的人交到他手中。這份信任來得不容易,他不能只用幾句漂亮話敷衍過去。他挺直身子,鄭重地回答:「伯父,請您放心。我知道愛華為了留下來,必須承受什麼,也明白她做這個決定並不容易。我不敢說自己能讓她一輩子都不受委屈,但我一定會珍惜她,尊重她的想法,無論遇到什麼事情,都會和她一起面對。」

溫志堅沒有立即回應,只是凝視著湯懷民,像是要從他的神情裡確認這番話是否出自真心。片刻之後,他才緩緩點了點頭。

然而,這番對話落在江洋耳裡,卻讓他更加難以接受。「溫伯!」江洋終於忍不住站了起來,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銳,「這對我太不公平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他身上。江洋雙手緊握,眼眶泛紅,胸口因壓抑情緒而劇烈起伏。他一路跟著溫家人來到台灣,原本以為只要自己真心對待溫愛華,終有一天能得到她的回應。可是現在,她選擇了留下來,也選擇了湯懷民,彷彿他曾經付出的感情與努力,全都成了無法挽回的過去。

他看著溫志堅,眼裡既有委屈,也有不甘。「我一直以為,只要我對愛華好,只要我願意陪著她,就有機會得到她的感情。可是到了最後,我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為了另一個男人留下來。溫伯,您要我怎麼接受這個結果?」

溫志堅望著他激動的模樣,神情更加沉重。他知道江洋並不是一個壞人,也明白這段感情裡,江洋同樣付出了真心。只是感情從來不是一場只要努力就必定能得到回報的交易,即使他身為長輩,也無法要求女兒把愛情當成報答別人的方式。「對不起,江洋。」溫志堅放緩聲音,帶著歉意說,「我知道你受了很大的委屈,也知道你對愛華的感情不是假的。可是,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強。如果她不愛你,我就算逼她跟你走,也不會讓你們真正幸福。這件事對你不公平,我明白,但我不能為了補償你,就替她決定一生。」

江洋聽完,嘴唇動了動,卻沒有再說出話來。他原本想反駁,想質問為什麼真心付出的人反而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結果,可是當他看見溫愛華滿臉淚水、卻仍堅持站在自己選擇的道路上時,那些話忽然變得難以出口。

他可以怨恨這個結果,卻無法因此要求溫愛華犧牲自己的幸福。

客廳裡再次安靜下來,氣氛中瀰漫著難以排解的傷感。

溫美華終於忍不住起身走到溫愛華身旁,伸手摟住她的肩膀。陳夢如也從另一側靠過來,輕輕抱住她,像是要用兩人的體溫給她一些支持。「愛華,別哭了。」溫美華紅著眼眶,輕拍她的背,「妳既然決定留下來,就要好好照顧自己,也要勇敢面對以後的生活。」

陳夢如握住她的手,溫柔地說:「妳不是一個人,台灣還有我們這些朋友。以後有什麼困難,大家一起想辦法,妳不用什麼事情都自己扛著。」

溫愛華再也忍不住,眼淚沿著臉頰不斷滑落。她伸手抱住兩位好友,將這些日子以來積壓在心底的委屈、不安與感激,一併化成無聲的淚水。她知道自己失去了與父母朝夕相處的生活,也傷害了一個真心待她的人,但她同樣清楚,這是她經過深思熟慮後做出的選擇。她沒有辦法讓所有人都滿意,只能盡力承擔自己的決定。

湯懷民站在一旁,看著溫愛華被兩位好友摟在中間,眼眶裡早已蓄滿淚水。他的心裡既有得到愛情的喜悅,也有對江洋的歉疚,以及對溫家父母的感激。他原本以為,愛情只要兩個人彼此相愛就足夠了,直到這一刻才真正明白,一個人的選擇往往牽動著許多人的人生。

他緩緩走到溫愛華面前,沒有急著伸手擁抱她,只是輕聲說道:「愛華,謝謝妳願意留下來。我會記住今天伯父對我說的每一句話,也會努力讓妳知道,妳的選擇沒有錯。」

溫愛華抬起淚眼望著他,嘴角勉強揚起一抹微笑,隨後輕輕握住他的手。

窗外的日月潭依舊平靜,陽光落在湖面上,閃爍著細碎的光芒。客廳裡的人卻各自承受著不同的心情:有人終於得到留下來的機會,有人學著放手,有人必須接受無法改變的結果,也有人開始承擔一份沉重的承諾。

這一天,溫愛華選擇了自己的愛情,也正式踏上了一條無法再輕易回頭的人生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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