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益強驚魂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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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陳一姍 2011-04-13 天下雜誌414期

是怎樣的情況，讓曾任跨國企業總裁的羅益強，落到跟人調現金度日的窘境？是怎樣的程序，讓他在完全不知情的狀況下，財產全遭假扣押？是怎樣的法律，可能罰不到該負責的人，卻傷了想做事的人？

二○○八年十二月中，前台灣飛利浦總裁羅益強的太太一如往常，到陽明山下的兆豐銀行辦事。沒想到，櫃台小姐突然宣告一個晴天霹靂的消息：「羅太太，您的帳戶被假扣押了！所以沒有辦法提款。」

「我嚇死了，羅益強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種事情。他一生都規規矩矩的。沒上過夜店、ＫＴＶ、晚上從來沒有第二攤，我從來沒有想過，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一月六日，羅太太對來訪的《天下雜誌》記者說，雙手在空中比畫了一個稜角分明的正方形，心有餘悸。

經過緊急詢問，羅益強才知道，五年前他擔任遭掏空公司——陽慶電子的外部董事，已經與其他十三人，被「投資人保護中心」列為民事被告。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台北地方法院已經裁定，准許投保中心假扣押的申請。

沒想到，這只是驚悚片的序曲。一天下午，羅家門鈴響起，門一打開，自稱台灣地方法院書記官，協同投保中心，要到羅家貼封條。羅益強，這位在跨國大企業擔任過董事的台灣人，生氣了。

他強悍地說，「我不准你貼封條，我只收雙掛號寄來的執行令。」

十二月二十三日起，幾乎每天一封，羅家陸續收到台北地方法院送達的執行令。從著作版稅、逢甲大學董事酬勞、台達電董事酬勞、銀行帳戶到房子，全被假扣押。更可怕的是，執行令早在兩週前就已送到台達電、逢甲、兆豐與出版社，而他本人是最後一個知道自己已遭假扣押的人。理由，是預防脫產。

「我的名譽被破壞得很厲害，」六十九歲的羅益強非常憤怒。因他在台灣唯一有的銀行帳戶遭到扣押，羅益強必須靠跟人調現金度日。他苦笑形容，儘管聽到家裡的歐巴桑偷偷跟園丁說：「羅先生家好像有問題了。」他也無法辯白。

質疑一：董事能察覺公司做假帳嗎？

羅益強被控告的理由，是因為董事會編制的二○○三年半年報，編列不實，造成二○○三年八月底到隔年四月年報揭露間，投資人誤信財報，造成損失。

根據投保中心向經濟部商業司調閱的公文書，羅益強於二○○二年五月二十九日到二○○四年六月十五日間擔任陽慶獨立董事。儘管羅益強在二○○四年年初就嗅到，公司經營層太重股票，不對勁，寫了即刻請辭的辭職信。

但因代表的創投公司人情，羅益強遲到六月十六日才辭職生效。依「公司法」規定董事會的職責，董事會負有編列財報的責任，因此投保中心也對羅益強求償。

「起訴書裡說，這是董事會做的帳，問題是，財報真實與否，董事會真的能察覺嗎？」這是他的質疑一。羅益強認為，財報編制由內部先自結，經過會計師事務所查核，監察人審查同意通過之後，送董事會承認。董事最多只能確認，財報編制的流程有依法，沒有省略任何一個步驟。像他自己負責技術與商業策略，如何察覺公司做假帳？

針對羅益強的說法，投保中心法律處處長趙順生強調，董事會負責編制財報，一旦財報不實，依法所有董事就是負連帶責任。而且跟其他國家相比，台灣董監責任並沒有特別嚴。投保中心對董監事民事賠償追討一視同仁，「會不會造成寒蟬效應見仁見智。因為從投資人角度，董監事領董監酬勞，受全體股東委託經營公司，如果沒盡責，對股東造成的損失是更大的。」

質疑二：假扣押，當事人完全沒有參與

外部董事責任是否過重，是法律層次。但更令羅益強憤怒的是，對於個人財產、名譽影響重大的假扣押裁定，當事人卻毫不知情。

羅益強說，據他事後了解，投保中心是根據刑事判決，認定陽慶財報不實，向法院提起訴訟及假扣押申請。問題是，整個官司，從頭到尾，他都不知情。甚至法院的假扣押裁定書，他也沒有收到，也就是說，他根本不知道法院的裁定，財產就被扣押了。

他感覺荒謬的是，由於執行令是先執行，才通知，法院一封執行令封一個財產，卻沒有給假扣押清單。「你沒有清單給我，我怎麼知道，到時候，我的財產是否完全復原了？整個過程都是不透明。」

他覺得更荒謬的是，後來請律師去了解，才知道投保中心索賠總金額只有一千三百萬，卻假扣押了十四位董監事的財產。光是羅益強被查封所有的東西，價值就超過一千三百萬。

「法條上寫著，法官應該要決定適當的金額啊，」羅益強特別去翻出法條，只是連裁定書都沒有收到的他不懂，法官的認定標準為何？「這整個過程給我的感覺是，我不知道法院怎麼審的，審了也沒有告訴我。的確，你可以怕我脫產，但是你必須讓我參與。」

「假扣押是保全程序，本來就是要出其不意，要迅速，」趙順生反駁。而且，如果對於假扣押有意見，也有救濟管道，可向法院提抗告。「只是實務上，這樣的流程的確可能拖很久；如果財產全部被扣押了，也付不出擔保金做抗告，實務上的確有這個難題，」一位不願具名的投保中心董事，坦承司法執行流程上有漏洞。這位董事也指出，過去案例顯示，真正惡意掏空的企業負責人，往往從做假帳第一天就同步設計脫產。到最後，假扣押的倒楣鬼就是像羅益強這種人。「很可惜，台灣為了對付壞人，卻常常過度錯殺。」

不透明都是出問題的地方

接受訪問的時候，羅益強一直強調，有關他的官司，他自己解決，不是重點。重點是，台灣的法令規範董事，跟防賊一樣；而且是用不透明的流程，審判人。這樣下去，誰要幹台灣的外部董事？「所有不透明，都是出問題的地方。」

羅益強認為，台灣司法正在走向獨立的路上，但如果過程不透明，就會由一個極端，走到另一個，完全放任法官的心證來判案的極端。把司法變得更透明，是司法院長與大法官的責任。「你上面的人要做事啊！如果法令老舊，就要推動修法；如果覺得下面的事情不正常，要講啊。否則要你司法院長與大法官做什麼呢？」

只消極守法，不積極解決問題，是羅益強心中更深的憂慮。

十二月下旬起，羅益強跟一些朋友談到自已的遭遇，其中不乏手中掌握權勢的現任部長級官員。多數人卻兩手一攤，說這是法律，沒辦法，也不願深究現行法律是否會阻礙人才出任董事的意願。甚至有人問他，怎麼會只有一個銀行戶頭，應該狡兔三窟。「這很可怕，台灣社會變得不在意對錯，只求短期解決問題就好了。」

身為董監事，依法羅益強的確該為沒有認清江湖險惡，負起董監事該負的法律責任。但當司法的執行以法之名極盡粗魯，且實務上，又有難以懲罰狡獪之人的疑慮，儘管台灣司法看來獨立，卻綑綁了國家未來的整體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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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積電推手 羅益強逝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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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陳良榕 2015-05-14 Web Only

很多人都聽說過，台積電創始股東飛利浦，早年投資的二十億元，飆漲成六千億元的「賺三百倍」神話。促成這件關鍵投資的大功臣，前飛利浦全球執行副總裁羅益強日前心肌梗塞辭世。

前飛利浦全球執行副總羅益強於5月11日早上逝世於台北榮總，享年78歲。

他從台灣飛利浦一個基層工程師開始做起，於1996年被拔擢主掌飛利浦全球電子組件事業。他並突破玻璃天花板，進入董事會，成為飛利浦百年來第一位進入管理核心的亞洲人。

羅益強是台灣企業家的一個獨特類型。他終身在一家外商服務，卻能對台灣經濟發展貢獻良多。

在加工出口區主導台灣經濟成長的1970、80年代，外商一度成為台灣創業家的搖籃。台達電創辦人鄭崇華出身美商TRW、光寶集團創辦人宋恭源出身台灣德儀。大立光創辦人林耀英出身德商保勝光學。

羅益強沒有投入創業的滾滾洪流。當RCA、飛歌等與飛利浦同時來台的外商，因台灣廉價不再而紛紛外移，他以前瞻的眼光和執行力，帶領飛利浦與台灣產業一起升級。

羅益強在飛利浦的工作30年期間，，將原本只有加工外銷功能的台灣分公司，提升為荷蘭飛利浦電子組件與消費性電子產品部門的全球研發、生產、行銷重鎮。全盛時期，直到羅益強退休的隔年，2000年，飛利浦仍是台灣第三大製造公司，營收達2155億元，員工人數達一萬人。

羅益強剛升遷至荷蘭總部時，曾對《天下》剖白，他在台灣飛利浦時：「做一件事情，有兩個motivation（誘因），一個是為自己生活的地方多付出一點，一個是為公司。」

台積電的創業歷史，充分證明羅益強「兩個誘因」的成效。

1985年，當時的工研院院長張忠謀在政府支持之下，籌辦台積電，無奈國內外廠商都興趣缺缺。

羅益強以他麾下台灣半導體廠的輝煌實績，說服了荷蘭總部，台灣有發展半導體工業的潛力。當時名列世界五大半導體製造廠的飛利浦，因此投資台積電20億元台幣，並轉移部分製程專利，讓台積電從此享有專利保護傘。

1988年，台積電準備上市時，董事長張忠謀提出要求，希望飛利浦不要執行合約上認購股權超過51%的權利。否則依政府對外資的限制，台積電將無法上市籌資。

羅益強又反過來說服荷蘭總部，最後總部同意將台積電經營權交由張忠謀團隊。這個在全球科技史上堪稱傳奇的投資案，日後讓飛利浦大賺將近300倍，該公司甚至靠著分批出售台積電持股，得以安度90年代的財務危機。

羅益強在1999年，因心臟病突發而從飛利浦退休返台定居。之後，雖退居幕後，仍以他參與跨國企業運籌帷幄的寶貴經驗，協助台灣企業升級。

例如，幾年前，台達電組織日益龐大，時任台達電獨立董事的羅益強因此建議仿效飛利浦的「One Philips」，強化台達電內部的橫向連結。「不然你怎麼變大？你怎麼變成系統公司？」台達電董事長海英俊轉述這位老將的錚錚建言。這是二○一○年，台達電推動組織改造，喊出「One Delta」的緣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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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老水手蘇達貞　用獨木舟環遊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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