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律神經失調的定義
顧明思義,自律神經失調就是自律神經系統病變,系統內部失去平衡。由於精神方面的因素引起了某種程度的身體疾患,常與壓力過大有關,又稱為壓力癥、管理癥。當自律神經承受來自外界壓力時,交感和副交感神經就會失去平衡,必須從間腦釋放大量的腦內荷爾蒙,來修復淩亂的自律神經。
長期的壓力很容易會造成自律神經失調,不過形成的病因還有很多,像平時吃的東西、睡覺的效果、我們的基因等,只要傳達到自律神經的中樞,就會在交感神經系統與副交感神經系統的相互作用下,引發功能性的病變。
自律神經失調的癥狀
自律神經如果失調的話,可能會引起多種現在普遍的病。去甲腎上腺素,是一種能讓交感神經反應的神經傳遞物質,交感神經只要異常緊張的話,甚至會導致心臟病、高血壓等。乙醯膽鹼,是一種能讓副交感神經反應的神經傳遞物質,副交感神經異常緊張的話,會導致氣管的收縮,消化液分泌過多。
其實我們的全身上下都有自律神經。如果被打亂的話,像心臟、腸、血管等器官都是受其影響的,它們的活動,也會變化多端,出現各種各樣的癥狀。小到發熱、焦慮、變胖、手腳冰涼、緊張,大到心悸、陽萎、呼吸困難、鼻炎、脫髮、腹痛等,幾乎全身都會受到一定的影響。尤其像是業務、設計、工程、教師、作業員等類型的職業,自律神經失調的狀況最為明顯
自律神經失調容易對身體產生各種不同的危害。對於有慢性疼痛的人來說,嚴重性更是不言可喻。
根據統計有三分之二的慢性疼痛患者同時會有自律神經失調的困擾。因為疼痛而睡不好,因為睡不好而更疼痛,形成一個永無止境的惡性循環,很容易被大家所忽視。
這類慢性疼痛患者,如果長時間自律神經失調,更會為身體帶來多種危害更是不容小覷,例如:
1、引起健忘:自律神經引起的失眠便有常見健忘,這是由於失眠使腦功能活動受到影響所致。並且,失眠患者的注意力不能集中,更容易健忘。
2、引起衰老:現代研究證明,人的皮膚健美與其睡眠狀態密切相關。失眠患者神情黯然,眼圈黑暈,臉色晦暗,面頰有色斑,皮膚鬆弛皺褶。
3、引起肥胖:一般人以為睡眠好的人容易發胖,但研究結果恰好相反,每晚多睡一小時有助減肥,而長期睡眠不足者變胖的機會大大增加。
4、還會引發其他疾病:臨床資料表明,失眠引起的危害中最為嚴重的就是導致多種疾病的患病風險上升,如心臟病、高血壓、老年癡呆、更年期綜合癥以及抑鬱、焦慮障礙等。
失眠癥狀已經是現代人必須重視的問題,若長時間出現這種情況,後果不堪設想。
底下是長期失眠所引起的癥狀,如果符合下列5點以上,就需要立即求醫尋求解決方式

門診中最常觀察到的癥狀如下:
對睡眠品質不滿意
.上床後翻來覆去睡不著,往往需要躺30分鐘甚至更久才能入睡;
.夜裡醒來好幾次,多在2次以上,醒來之後很難再入睡;
.早上醒得早,比正常起床時間早醒30分鐘以上;
.總睡眠時間不足6.5小時;
.睡眠品質下降,醒來仍然感到困倦,感覺體力沒有恢復。
白天正常活動受到影響
.白天精神狀態不佳,感到困倦、疲勞,想睡覺;
.工作和學習時,難以集中精力,犯錯次數增加,記憶力下降;
.情緒上,感到緊張、不安、出現情緒低落或容易煩躁、發怒;
.社交、家務、職業或學習受影響等。
而失眠與睡眠障礙治療真的不難!
中醫也能治療失眠等相關睡眠障礙癥狀,運用「針灸把脈」與「廣仁鎮心湯」,讓您減少甚至停用安眠藥與抗憂鬱西藥…恢復該有的身心平衡。
廣仁堂與達仁堂運用傳統中藥來調理過度緊繃、亢奮的情緒,依據中醫藥的學理來調理體質;另外運用「鎮心湯」,多管其下,改變您的體質,調理平衡
不是單純以藥物來壓制癥狀;經過一系列的療程,很多患者就慢慢減少甚至停止安眠藥、抗憂鬱藥物等西藥的長期依賴,回歸到身體原始的平衡統合狀態,這就是身體原始自然和諧的狀態。
透過我們診治改善失眠狀況的患者都可以漸漸找回正常的睡眠品質,使用正確的方式將幫助您擺脫失眠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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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 麗 的 痕 跡(小說) 文 /陳蕊月(云南) “仍記得秋日溫暖的風,仍記得熱情如火的夢,到如今只能留在記憶中,只因為我不愿再傷痛......”,耳機里正播放著龍飄飄的《美麗的痕跡》這首歌,這是一首很老很老的歌,她二十多年前聽過,不知何故,她現在又喜歡上了這歌。 那時她十四五歲,正是情竇初開的年齡,班上突然從外鄉轉來一個男孩,干凈,文靜,字寫的很好。他時不時得會哼唱《美麗的痕跡》,初次聽那首歌,她就陶醉了。也不知她用什么大招,他竟然同意教她唱這首歌,很別致的方法,歌詞寫在草稿紙上,他坐前排,她坐后排,每當課間,他用口哨吹著這首歌,她在靜靜的聽,用心的學,優美的旋律一遍遍回蕩在教室。別人以為他在放松,其實他在授課,每當一遍過后,他們會會心一笑,學歌的那段日子,在她心里是詩一般美麗的時光。不知不覺中,她發覺自己深深地喜歡上了他,但那時的她,干癟,枯瘦,臉上長滿了青春痘,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本身就自卑的她在那個相對保守的年代,是無論如何都不敢胡思亂想的。可有人說:“這世上只有三種東西是無法忍的:咳嗽,貧窮和愛。”她就那樣越是克制越是瘋狂的喜歡著他,卻不敢有絲毫表露,她只能把這些情感都寫進日記,寫給自己。少女的夢啊,總是那樣矜持和矛盾。 可她的日記還是被那些淘氣的男孩偷看了。他知道了這事,記得那天早晨美麗的月光,他把她叫到教室,他耐心勸她燒掉日記,好好學習。她順從的燒掉那些一直以來視為珍寶的東西。可情感這東西不會因為一把火就滅掉,只是她把這份情藏得更深了。她愿意幫他,他英語很差,她是英語科代表,她就用信箋紙給他一頁頁的出題,讓他練,幫他改,逼他學。 后來,因為一些原因,她決定停學復讀一年初三。臨近報考,這些停學的孩子必須回家自學,學校說省得動搖軍心,影響那些正常升考的孩子。她也沒跟他道別,就回宿舍收拾行李準備回家,自然在他眼里,她是無故缺課,他焦急的找到宿舍,使勁敲門。二十多年前,女生宿舍那可是男生禁地,她從門洞里看到他焦急的眼神,她慌亂地跟他解釋,催他趕快離開,生怕別人誤會。因為在她心里,喜歡一個人是自己一個人的事,跟任何人無關,不想給他惹麻煩。 不久之后,她重新回到學校被分到初二新的班級學習。他們不再有交集,偶爾他們會遇到,有時在晨讀的路上,有時在打飯的途中,但她一定是心跳加速,紅著臉快速逃跑。也不清楚那時那地的她面對喜歡的人,會是那般的羞怯。偶爾他也會和他最好的朋友,不知是有意為之還是恰好遇到,會在她常去洗衣的溝邊的山頭上,向她洗衣的溝里調皮的扔幾顆石子,她發現后,一定是快速收好未洗完的衣服,落荒而逃。也許他和他最好的朋友就會壞壞的笑著,在午后溫暖的陽光中,臥在草叢里,聊著她…… 后來,他上高中了,她讀初三了,因為多讀一年的緣故,她成績很好,他們之間有了不間斷的書信往來,他們互相鼓勵,但從來沒聊過愛情,甚至連跟喜歡相近的詞都沒說過。她確定自己是喜歡他的,可她不確定他是否對她有意,她不好問,也不能問,因為她是自卑而矜持的女孩。 一眨眼,就中考了,她選擇了相對省錢的師范,他們繼續書信往來,她的身邊也會有對她示好的男孩,但她會婉拒。有一次,他寫信告訴她:“班里有個女孩喜歡他,給他寫信。問她怎么辦?”她似乎一下就清醒了,這種不確定的關系在他眼里也許僅僅就是哥們關系,同學關系。她含著眼淚很冷靜的回信說:“以學業為重,不宜早戀。”原來她一直看得很重很重的東西,就那么一文不值。她想,她讀師范,最后就是回到家鄉做個小學教師,他讀高中,有更高更遠的天空,放下也好。 就這樣,這份心事被放下了。 直到她的孩子快兩歲了,有一次,學校領導讓她打個電話給一個號碼,說有個人費盡千辛萬苦才查到她所在學校的座機,說有急事找她,她也沒想到會是他。那時手機是奢侈品,她也沒手機,她找了個公用電話打過去,是他,她有一瞬間的不知所措, 恍然隔世的感覺。但孩子在背上“”“媽媽,媽媽……”的叫著,她很快掛了電話。 又是很長時間的斷聯,他的孩子都五六歲了,而她的孩子十一二歲了。她也有了手機,有一天,他發短信告訴她說他病了,在住院。她忽然很想去看他一眼,哪怕一眼,沒有任何私心雜念,她回短信說:“你在哪兒住院,我可以來看你嗎?”很簡單的問候,很簡單的回信。短息很快回過來,很難聽的一些話,是她妻子回的吧。她的心突然很痛,很想解釋點什么,但最終什么都沒說。她因此改了電話號碼,安安靜靜的生活,她有幸福的家庭,合心的丈夫,乖巧的孩子。 正如李宗盛《愛的代價》中的歌詞:“也許我偶爾還是會想他,偶爾難免會惦記著他 ,就當他是個老朋友啊 !也讓我心疼也讓我牽掛,只是我心中不再有火花 ,讓往事都隨風去吧 !” 他現在過得好與不好,她不敢去問,也不想去問,因為她希望他幸福,不打擾就是對彼此最后的溫柔。 只是有一天。她不知在什么地方再次聽到那首歌,覺得無比親切,就把它珍藏下來,偶爾放了聽聽。多少年過去了,她會想起他,想起那些嵌入生命的東西。她也知道,他僅僅是她記憶中美麗的痕跡,抹不去,但也不會加深,僅此而已。他的出現,在她生命里如驚鴻一瞥,炫目過,悸動過,濃墨重彩的裝點過她的少女夢,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10我喜歡
青島市即墨區萃英中學 朱萬志 我與二黑的交往從此劃上了一個頓號。二黑好像是一只候鳥,飛行的途中偶爾在我身邊停留過。后來,我一直覺得當時二黑從我的屋子搬走,挺傷感的,有一種悲壯的意味。 - 朱萬志《二黑》 “二黑死了。” “二黑死了?”去年回鄉下過年的時候,二哥告訴我。二黑死了,我感到很驚訝,他才比我大一歲。 “死了,快四個月了。” “怎么死的?”我與二黑不相見十多年了。 “說是被電死的。二黑一心想掙大錢,通過私人中介出國去打工,在工地干建筑活兒,那地方好像叫什么伊拉克,聽說經常打仗,在工地上干著活兒就能聽到槍聲。二黑從小膽大,在工地上開塔吊,開塔吊掙的多點兒。結果自己不小心觸了電。具體怎么個事,誰知道呢,都是村里人傳說的。” “哎,都是為了三兒!”二哥感慨地說。 二黑只比我大一歲,還不到五十,就把命送到了國外。當然,二黑自己做夢也不會想到自己一個莊戶農民,居然能跑到外國打工掙錢,更不會想到自己會連命也留在外國。他是去掙錢的,不是去送命的,而且他想掙大錢,他掙的每一分錢,都是用自己的汗水換來的,怎么會不珍惜命呢?但二黑還是送了命,為了掙大錢送了命。 命這個東西,真是向來叵測,為什么總叫人捉摸不透呢? 我忽然覺得,人生不就是一場不知終點的長跑嗎?誰也不知道自己能堅持多久,能跑到哪兒。二黑就是跑著跑著突然退了場兒,我心里為二黑感到悲傷和惋惜。 二黑和我是少年時的親密伙伴。二黑家是從東北遷回來的,那年二黑六歲。二黑排行老二,上有一個癡呆的哥哥,下有一個弟弟,就是三兒。二黑長得不高,身子骨卻很壯實,一張胖胖的圓圓的臉,典型的我們老家人說的餅子臉,一說話臉上就堆滿笑容,夾雜著一股狡黠氣,一副少年老成的派頭,膚色比村里的孩子都黑,黑里似乎還泛著紅,村里人圖省事,干脆就叫他二黑,反而忘了他的真名了。 二黑家和我家相隔不是很遠,斜隔著一條狹長彎曲的胡同,東頭是二黑家,西南頭是我家。二黑比我早一年上小學,我上學后,二黑每天都在他家門口等著我,和我結伴上學。下午放學后,他把書包匆匆望家里一撂,就和我一起沿著細長的胡同到我家玩,直到我娘把吃飯桌子都搬到炕上了,他才趕緊一溜煙兒地跑回家去。有時候,我拿出書來在炕上做作業,二黑就圍著我娘拉呱兒。我娘人隨和,親小孩,二黑總是一口一個“四大媽”地叫著,叫得甜著呢。我娘經常跟我夸二黑,人小嘴巧,凈說大人話兒。 但二黑不喜歡學習,同學都說他愛上課調皮搗蛋,經常被老師罰站。要是不論學習,那些上樹跳墻、摸魚捉鳥、下河鳧水什么的,二黑樣樣都比別的同學能耐。二黑說,也許自己天生就不是學習的料兒。 二黑上初一了,我念五年級。一天晚上,我們剛吃完晚飯收拾好桌子,二黑又來我家了,這回還背著書包。二黑拿自己也不當外人,一邊往炕上放書包,一邊笑嘻嘻地說:“四大媽,今晚我和大成一塊兒做作業。” “好,知道學習,那敢情好!” 我小名叫成。我驚詫地瞪眼看著二黑,二黑朝我擠了擠左眼,嬉皮笑臉的。 我趴在桌子上專心做著作業,二黑也有模有樣地翻著書,在本子上寫著什么。不長時間,就有點堅持不住了,一會兒伸長脖子看看我的本子,一會兒撓撓頭揉揉臉。終于憋不住了,自個說:“哎,初中功課就是難。” “難也得做,不做更不會。”我娘說。 “做,做”,二黑連聲說,頓了頓,又滿臉堆笑地說,“四大媽,和你商量個事吧?” “商量個事?小孩家商量什么事?”我娘笑著問。 “以后晚上我就在你們家睡吧,正好跟大成做個伴兒,也好一塊學習。” “不要緊,可你爹娘能同意?那得跟你爹娘先說好了。” “能,我今天晚上就回去跟我娘說,她肯定同意。四大媽,你不知道,這一陣子我爹天天弄幾個人在家熬鷹,太煩人了。我娘成天跟我爹吵,為我爹不管莊稼地里的活兒。” 二黑說的挺在理。就這樣,二黑晚上開始在我家住下了,和我一個屋子。 二黑爹確實好玩鷹,不愛干莊稼地里的活兒。二黑爹在村里愛以老東北自詡,儼然是個玩鷹打獵的高手。二黑爹托人不知從哪兒買回一只野鷹,據說花了70多塊錢。當時農村土地剛下放,這筆錢可是個大數目,大人們說能買四間屋子的檁條兒。二黑娘和二黑爹為了這件事在家狠狠打了一架。鄰里去勸架,二爹顯得自己滿是理似的,很生氣地罵著:“一個臭婆娘懂個屁兒,玩鷹我照樣掙錢,還得比守著那幾塊破地掙得多!” 二黑說,他爹有自己的打算,把鷹熬好了出去逮野兔,專門往飯店送,很搶手,一只就十幾塊錢,比種地來錢快。所以,二黑爹一門心思地只顧著玩鷹,莊稼地里的活兒全靠二黑娘打理。 二黑爹玩鷹,當時成了全村的一大新聞,成為人們飯后茶余的話題。村里的老輩人則搖著頭嘆著氣說,自古以來,玩鷹遛鳥的都游手好閑,敗家。 熬鷹可是件新奇事。二黑曾帶我到他家看過一回兒。二黑家院子里正屋門前放著一張矮腿的長方形舊桌子,上面放著一把粗瓷提把茶壺和幾個茶碗,二黑爹在桌子的一頭,坐著一個小方凳,挺著腰身,兩只手臂上各套著一副狗皮做的短套袖,一只灰白羽毛的鷹用尖銳的爪子扣住一只手臂,弓著身子蹲著,鷹的一只爪子上系著一根很結實的細繩,一頭在二黑爹手掌的四個指頭上纏繞了幾圈,牢牢地握緊拳頭攥著,鷹的頭上套著一個小皮帽子,正好捂住眼睛,只露著尖利的喙。有三個“鷹友”圍坐在桌子另一邊,慢慢喝著茶,聊著天。 二黑爹時而親昵地撫摸著鷹的羽毛,臉上綻著得意自豪的笑容,比平時對待二黑和藹多了,讓我覺得這鷹好像才是他的親兒子;時而抖動兩下手臂,給鷹一點彈力,從一只手臂輕巧地跳到另一只手臂上,兩只手臂正好輪換歇息一下;時而微閉著眼睛,支楞著耳朵仔細辨聽著鷹的動靜。鷹在他的手臂上不時地轉動頭,顯得有些煩躁,又好像在辨別方向,隨時準備沖上藍天,脖子上的小鈴鐺鈴鈴作響,清脆悅耳,隨著響聲,我看見二黑爹的嘴角溢出一絲絲笑意,仿佛知道了鷹的心思一樣。 對于熬鷹,二黑更了解,說得更玄乎。二黑說,熬鷹,就是不讓野鷹睡覺,熬著它,使它困乏。因為野鷹的習性兇猛,剛捉回來后不讓鷹睡覺,一連幾天,不給鷹吃喝,不讓其睡覺,直至鷹的意志被徹底擊垮。只有當鷹感受到死神將近的時候,它才會屈服,乖乖聽話。熬鷹必須晝夜熬,一般得7天7夜。這期間人必須得熬得過鷹,徹底把鷹眼中的怒氣熬掉,這樣鷹才能馴服于人。如果中間稍一疏忽,讓鷹睡著,夢見了藍天、峭壁,那么所有工夫就白費了。 然而,二黑爹玩鷹并未掙到錢,二黑家的日子也沒有靠二黑爹玩鷹致富。二黑說,那鷹也偶爾逮到過野兔,可每回兒都經不住幾個氣味相投的“鷹友”相互攛掇,都自個打了牙祭飽了口福,幾杯燒酒下肚,二黑爹把賣錢的事兒早拋到九霄云外了。反而一天天把二黑娘身子氣壞了累壞了,二黑天生身子壯實,就經常幫著娘下地干活,年紀不大卻漸漸成了家里的勞力了。 讀初一的時候,二黑學會了抽煙。二黑娘也抽煙,在東北那陣兒就開始抽了。二黑一開始還偷偷地在我房間抽,怕我娘發現。后來越抽越有癮,晚上經常在房間里抽。二黑在房間里想抽煙的時候,先笑瞇瞇地瞅著我,慢慢地撕下一張專門卷煙的紙,分別用兩個手指頭捏著兩頭往外稍稍捋一捋,中間自然形成一個小槽,接著掏出小塑料藥瓶做的煙壺,朝小槽輕輕掂上一點煙葉末,然后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一頭順時針捻轉,左手拇指和食指輕輕拖著另一端順勢收攏,轉成細長的圓錐形,右手兩個指頭捻得越快,煙卷卷得越緊越飽滿,憑著手感感覺已經卷緊,就抿起嘴唇,用舌尖抵著煙卷的尾部左右移動,舌尖上的唾液將煙紙粘住了,最后對齊牙齒,“咯”的一聲將煙卷末端咬下一小截兒,“噗”的一聲用力從舌尖上彈出去,一支煙卷就大功告成了。這時,二黑總是一臉滿意與得意狀。 二黑說抽煙很舒服,還提神。有時候,特意學大人樣從鼻孔里往外送煙。有時候,把煙猛吸一口含在嘴里,然后用舌尖抵著非常靈活地一下一下往外送,吐出一個一個由小漸大的煙圈,顯得優雅神氣。我做作業的時候,二黑經常在炕上抽煙,在裊裊的煙霧中自抽自樂。 二黑只要是不學習的時候,總是神氣活現的。晚上,我做完作業想睡覺的時候,二黑卻來了精神,總要講個故事后他才從睡著。我依然記得,他給我講的最多的都是關于一個叫彭小孬的故事。其實或許那就是他自己聽別人說的后重新編出來的故事。 有一回,二黑講,彭小孬愛抽煙,一天他在集市上遇到一個老頭,老頭拿出一袋煙絲、煙紙,讓小孬自己卷一支。小孬一抽,味道濃郁,集合了各大名煙的優點,忙問:“能賣我一點嗎?”老頭說:“咱倆投緣,送你都行,我大不了在集市上再多撿幾個煙屁股,重新卷就行了。”我朦朦朧朧地聽著,二黑自己咯咯地笑著,我似乎能感覺到黑暗中二黑的兩只眼睛正放著亮光,開心地望著屋子頂棚。 還有一回,二黑講,有一天上語文課,老師提問:“牛貴,還是雞貴?” 小孬搶答:“雞貴!” “為什么?” “九牛才一毛,雞八毛。” “滾出去! ” 生物課上,老師問全班同學:“狼和狗交配后生下的叫狼狗,那老虎和獅子呢?” 小孬又搶答:“叫老獅。” “滾犢子,明天別來了!”生物老師氣呼呼地說。 不過,也湊巧,二黑上初二時自己卻真從學校滾犢子了,但讓他滾犢子的不是老師,而是他爹。 二黑上初二時,我正上初一。初二的功課比初一又難了,二黑在課堂上如同聽天書,一上課就發迷糊想睡覺,常常趴在桌子上睡得酣暢淋漓,抑揚頓挫的鼾聲把全班同學惹得哄笑。有一回兒實在把班主任若怒了,就把二黑叫到辦公室狠狠教訓了一頓,脖子被教鞭敲得鼓起幾道紅杠子。中午回家吃飯的時候,二黑心虛,縮頭縮腦,一聲不哼地忙著往嘴里添著食物,二黑爹覺得有些不對頭,就問二黑是不是又闖禍了,二黑說沒有。 二黑爹順手在二黑腦瓜上拍了一把:“真沒事?” “真沒事。” 忽然一下子看到了二黑脖子上鼓起的紅杠子,“還嘴硬,哪來的紅杠子?”二黑爹掄起巴掌,厲聲問。 二黑小聲嘟嚕著:“上課睡著了,讓班主任敲了幾教鞭。” “打個瞌睡,就敲成這樣,有這樣當老師的?咱是去上學的,不是去挨打的,我上學校找老師理論理論。” “找什么,不怪老師。”二黑煩躁地說。 下午,二黑爹真的上學校找老師了。班主任把二黑也叫到了辦公室,二黑爹當著二黑和辦公室其他老師的面兒,把班主任狠狠將了一軍兒,那架勢好像他滿是理兒。 二黑后來告訴我,他爹當時說,老師,孩子是來上學的,還是來挨打的?你憑什么打他?我就指望著二黑將來能在家當個整勞力就行了,學習不好,會寫個名兒就行了。種地還得要多大的學問?說得班主任目瞪口呆,無可奈何。 二黑一聽急了,臉紅紫,沖著他爹喊,爹,你胡說什么? 我胡說什么了,你個癟犢子,打你還打輕了吧? 二黑覺得無地自容,沖著他爹吼道,行了,我不上行了吧?!說著,沖出了辦公室。你個癟犢子!他爹跟著追了出去。辦公室的老師憤憤不平:當爹的這樣講渾理護犢子,簡直是在害自己的孩子。 二黑連著兩三天沒上學,白天窩在家里生悶氣。二黑雖然不是學習的料兒,但自尊心挺強的。晚上,照例到我家,悶悶不樂的樣子。老師托班里的同學捎信兒,叫二黑上學,二黑讓同學把書包捎回來,轉告老師,自己決定不上了,不好意思去學校當面跟老師說。 又過了幾天,晚上,二黑跟我娘說:“四大媽,我下了決心不上學了,以后晚上就不來和大成一塊睡了。” “黑兒,哪能不上了,好歹得念到畢業。” “四大媽,我自己有數,就是念也念不到畢業。我就不是讀書的料兒。”二黑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undefined undefined undefined 我與二黑的交往從此劃上了一個頓號。二黑好像是一只候鳥,飛行的途中偶爾在我身邊停留過。后來,我一直覺得當時二黑從我的屋子搬走,挺傷感的,有一種悲壯的意味。 二黑徹底地成為家庭的主勞力了,肩上落下了一副重擔,風里來雨里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依然如以前一樣攀書山游學海。二黑也很少到我家,偶爾順路進來一趟,卷一支煙,跟我娘閑聊幾句,煙還沒抽完,就一陣風兒似的走了。 二黑念書不行,干活一點不差,成了勞力了。他家多虧了有二黑。我娘感慨地說。 我不知道是否該替二黑高興,我怕下地干活,我知道自己不是干活的料兒,就繼續往前飛,朝著我心中的遠方飛,二黑也離我越來越遠,遠得在我身邊連一點影子也沒有了,我和他好像什么也未曾發生過。我知道,我和二黑之間已經隔了一層看不見的膜了。 后來,我考上了縣城的重點高中。在我們村里人的眼里,這意味著我的一只腳已經觸到了大學的門檻,這是一個農村孩子脫離農村逃離泥土邁出的第一步。在二黑的眼里,我才是天生讀書的料兒。 高三那年寒假,一天我正在屋里看書,二黑突然來了,拖著長腔喊著:“喲,大學生用功看書哪!” 我抬頭沖二黑笑笑,說:“才幾年沒在一塊兒,學會說酸話了,什么大學生!” “哪兒酸,沒聞到啊?”二黑自己抬腚順勢坐到炕沿上,側著身子笑瞇瞇地看著我,手自然而然地從兜里摸出煙紙,嫻熟地卷了一支煙,比以前的粗了些,點上,深吸了一口,“噗——”,很舒服地吐了出來,把手抬起來,看了看煙頭,食指輕輕彈了彈還未燃透的煙灰,“成,問你個事兒,是不是高中的課更難了?” “行,還行。” “嗯,三兒過了年也打算考重點高中了,考你那個學校。” “那可好,不像你。”我笑了笑。 “老師找過三兒了,讓他報考,說能考上。三兒行,和你一樣,也是讀書的料兒。”說著下了炕,站了起來,“走了,別耽誤你看書。” “再坐會兒,沒事兒。” “不了”,二黑沖我笑笑,一陣風似的飄了出去。 三兒果真考上了我讀的那個重點高中,我當年考上了一所專科學校。當時這是我們村的重大新聞。三兒考上重點高中,二黑非常自豪和高興。 一天中午,二黑風風火火地來到我家,“四大媽,四大媽,成在家吧?” “喲,二黑,在家,在家。” 我從里屋出來,從我倆曾經一塊睡過覺的屋子里出來,“二黑!” “成,三兒考上了!”二黑的臉上浮動著一層亮光,“你這下真出息了,再不用怕和土坷垃打交道了,就等著一輩子吃公家飯了。” “出息什么,咱不都一樣嗎,農村土生土長的。” “喲,這可謙虛了,都明擺著的事了。” “好,好,坐下說,我給你下壺茶。” 我下茶,二黑卷著煙。我給二黑倒了一杯,二黑喝了一口,抿了抿嘴唇,“人各有命,該是干什么的料兒就是干什么的料兒。”像是跟我說,又像是自言自語。 “啊,現在開始信命了?” 二黑嘿嘿地笑了,露出被煙熏得發黃的牙齒。我忽然覺得,生活就像一把隱藏著紋路的鋼銼,無聲無息地把二黑那張泛黑的圓臉磨礪得越來越粗糙,把二黑磨礪得越來越老成。 “現在都干啥?”我問。 “種地,農閑的空兒出去打打工。” “你壯實,有勁兒,干活兒可比我強多了。” “有勁頂啥用,一年也掙不了多少錢。俗話說的好,出力的不掙錢,掙錢的不出力。再出力也比不上你們有文化吃公家飯的,這就叫命。”二黑感慨地說。 我往二黑杯子里又添了些茶水。 “什么時候上大學?得坐火車走吧?” “還早著呢,陰歷七月底兒。我打聽了一下,坐火車要兩個來小時。” “哦……”二黑又卷了一支煙。 一陣沉默。 二黑沒說話,慢慢抽著煙,我想說又不知說什么。二黑心里裝的是莊稼地的事家里的事村里的事,我接觸的是學校的事學習的事同學的事,二黑要說的,我接不上話,我想說的,二黑也不懂。兩個曾經在一個炕上睡過覺的伙伴,現在卻無話可說,只能沉默,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我心里忽然涌起一些傷悲,感覺現在我和二黑之間就像魯迅小說里寫的迅哥遇見閏土時的況味。 我又往二黑杯子里添了添水。二黑夾著煙,放到嘴里輕輕吸了一口,煙頭處赫然閃出紅光,隨手輕輕彈了下煙頭,“成,上你們那個高中,一年要花不少錢吧?” “不多,主要的花銷是生活費,大都是農村的學生,平時都挺節儉的。” “我娘心里著急,我得心里有個數。” “不是很多,我一般一個月40塊錢就夠了。” “那就好,那就好。”二黑端起杯子一口把水喝了,有些滿意地笑著說:“走了,還得去地里清清溝里的雜草,四大媽,走了。”又轉身拍了拍我肩膀,“大學生走了!” 我推了他一下,“生分了,你!” 二黑走了,我娘絮叨了一句:“三兒上學,就靠二黑供著了。他爹就一甩手掌柜。” 我上大學后,就再沒和二黑見過面。畢業后,我分配在縣城工作,然后結了婚,平時忙于工作和自己的小家,逢年過節才有空回老家。其間關于二黑的零零碎碎的訊息,都是聽我娘我二哥說的。 二黑早早結了婚,生了個女兒。二黑媳婦人挺拗,不省心,老嫌棄二黑爹不管莊稼地的活兒,整天蹲街頭游手好閑的,沒少和二黑吵架。二黑娘肚子里一直窩氣,氣出了毛病,人也走了。二黑娘病重的時候,媳婦不管,全靠二黑在身邊照料,吃藥錢、殯葬費給二黑拉了不少饑荒。人死了也得花錢。二黑每月還要偷偷給三兒生活費,生怕媳婦知道。人就是個命啊。二黑趟上那么個爹,家里里里外外都得管,不容易。我娘說。 三兒挺爭氣,考上了大學。一年幾千元的費用,二黑爹分文不管,直接跟三兒攤牌:這學是給你自己上的,將來享福也是你。爹哪來的錢,我還等著你們給我養老錢花呢。電視上不是說上大學可以向國家貸款嗎,你也打聽一下怎么個貸法,等工作了自己掙錢還。這樣也挺好的,省的還要求親告友東借西湊的,你以為錢是說借就能借來的嗎?。 三兒考上大學本來是個大喜事,在二黑家卻成了愁事。二黑心里憋了一肚子氣。一天,二黑跑到我家坐了一會兒,跟我娘說:“四大媽,你說那有我爹那樣的,兒子上大學一分錢不管,還逼兒子自己貸款。” “你爹就那樣,一輩子了,你現在是家里的頂梁柱,吃點虧吧,可不能不管三兒,莊戶人家出了大學生多不容易!” “四大媽,哪能不管,哎,管吧,我那熊媳婦又要鬧騰了。” 最終,三兒那幾年上大學的錢,都是二黑頂名在村里倒借的,當然,二黑沒少受媳婦的氣兒。為了還錢,二黑打聽到臨縣有幾家磚窯廠招工,工資挺高,管吃住,就是活兒累點,一般人扛不下來。二黑身子壯,不怕出力,找了一家,每月3500元,旺季加班能開4000多。二黑挺滿意,干活起勁,工資當月發,憋悶的肚子一下子順暢了,二黑覺得生活的陽光照得心里暖洋洋亮堂堂的,似乎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二黑每月除了偷偷的把該留的錢留下,都匯到家里,媳婦每月到銀行取錢,心里偷著樂,家庭呈現出了勃勃生機。二黑爹蹭飯吃的時候,明顯感覺二黑媳婦臉真舒展開了。 中秋節,磚窯廠放了三天假,二黑回到家里沒閑著,幫媳婦把莊稼地里好收拾的都收拾利索了,抽空兒專門去看了看他爹,偷偷塞給他爹200塊錢,有時候買瓶酒解解饞。 二黑爹挺高興的,“黑兒,聽說這下找著好活兒了?” “行,挺好。” “哦,一個月給多少?” 二黑沒跟爹說,從煙盒里彈出一根煙,遞給了爹。二黑也偶爾抽盒煙了。 “爹,煙要少抽點,上年紀了。” “少不了,一個人悶。村東頭你二大爺怕悶,養了只鳥,每天提著鳥籠串串街,精神頭兒比以前好多了。” “給你也弄個?”二黑聽出爹的意思。 “你弄?媳婦同意?” “不就個鳥籠兒,明天我就趕集給你買個回來,再買只畫眉,那鳥兒叫得好聽。” 二黑心里禁不住笑了起來。于是,二黑爹也每天提著鳥籠,陪著畫眉在村子里轉悠,逢人就說:“黑兒回來買的,怕我一個人憋悶。” 我娘說,二黑過了一年半多的好光景,陰歷十月的時候被磚窯廠給辭了。村里人都說怪二黑自己多管閑事。 二黑在磚窯廠的時候,一天半夜里起來上茅房,茅房靠著個存放燒磚用的煤炭的小料場。二黑尿尿的時候,看見料場那兒隱約有一束手電光在閃動,好像還聽到嘩啦嘩啦的聲音。二黑好奇,就悄悄地過去探看什么情況,只見一個人撐著蛇皮袋子,一個人正往里裝煤,另一個打著手電筒照著,還四下望著風,原來是伙偷煤的。“小偷兒——”二黑不由喊了一聲,三個趕緊停下來,一看就二黑一個人,便朝著二黑圍過來,討厭地罵著,“小子,半夜不好好睡覺,到這來管什么閑事。管你屁事兒。”“有小偷兒——”二黑又厲聲喊道。白天干活累得死死的,半夜都睡得比死豬一樣,誰聽的到。三個人就上前和二黑撕扯起來。二黑有蠻勁兒,又上來了火氣,猛地朝一個的左腮幫子狠狠通了一拳。三個人根本不是二黑的對手,趕緊從料場的圍墻往外爬,邊爬邊叫囂,“小子你給我好好等著”。 第二天上工的時候,二黑找老板,說昨晚碰見三個人偷廠里的煤炭。 “你怎么知道有人偷煤?” “我半夜上廁所撞見了。” “哦,知道了,干活去吧。” “老板,趕緊報警吧!” “知道了。報什么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有人偷煤,怎能不報警?二黑想不通,挺生氣。老板心有明白,就是幾個小混混干的,小偷小摸慣了,弄幾個喝酒錢,沒什么大損失。可他們有的就是閑工夫,誰有空陪他們“玩”?這個二黑,挺愛多管閑事。 果不然,下午,那三個小混混兒就賴在老板辦公室里,惡人先告狀,倒打一耙,說昨晚他們喝酒了走到磚廠外撒尿,廠里一個工人多管閑事,為撒尿和他們吵起來,還動手打傷了他們,他們記住了那人的模樣,要進去指認,討個說法。這是他們的慣用伎倆。 老板說,不用進去指認,廠里干活的我都知道,你們說說長什么樣兒。 老板說,我知道了,派人把二黑叫到辦公室。二黑一看那三個人,立馬喊起來:“老板,昨晚就他們偷煤,我親眼看見的。” 三個小混混兒蒼蠅見血似的沖到二黑跟前,“老板,昨晚就這小子說我們亂撒尿,多管閑事,動手打我們。”其中一個捂著腮幫子說。 “誰多管閑事,你們偷煤。” “誰偷煤?你有證據嗎?你看見我們把煤偷哪兒去了?老板,你的工人誣陷我們。” “二黑,你說他們偷煤,有沒有證據?你看到他們把煤偷哪兒去了?” “老板,真的是他們仨偷煤,被我撞見了,他們還沒來得及弄走。” “沒弄走不就是沒偷嗎,沒證據,還把人給打了,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老板,我們可是被誣陷的,還挨了打,你看怎么賠償我們?”被打的那個惡狠狠地瞪著二黑說。 “誤會,誤會,我看這樣吧,賠你們200塊錢,事也就算了吧。” “好,趕快給錢。”三個人立即附和著說。 “明明他們在偷煤,憑什么還要賠他們錢?”二黑氣憤地攥起了拳頭。 “行了,沒事就好,不要說了,我先給你掂上。” 老板掏出二百塊錢,被打的那個接過來,在手掌上拍了拍,輕蔑又得意地看著二黑,“早給錢不就省我們工夫了嗎,小子,看你再多管閑事。” 二黑兩眼噴火,恨不得在那家伙的右腮幫子上再補上一拳。 “去干活兒吧,以后少管閑事,干好自己的活兒就行了。”老板沖二黑說。他不想因為招惹幾個游手好閑的小混混兒影響磚窯廠干活。 過了兩天,老板把二黑叫到辦公室,遞給二黑一支煙,“中華!”二黑滿臉堆笑。 “二黑,天開始冷了,廠里的活眼看到了淡季,用不了多少人了,你先回去吧,離家這么遠出來干活也不容易,工資我已經叫會計給結好了,那200塊錢,就不扣你的了,算我的一點損失吧。”老板坐在椅子上淡淡地說。 “老板,這不干的挺好的嗎,這怎么……伙計們都說我干活麻利……”,二黑急了。 “另換個好地方吧,多掙點,記著干活的就干好自己的活就行了。”老板抬了抬屁股,又坐下了,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 老板拿起了電話,裝作要打的樣子。二黑看出來了,黑著臉直奔會計室去了。 二黑心里很憋屈地卷起鋪蓋兒打道回府。回到家,媳婦問,正冬閑干活的時候,怎么就回來了? 不干了,廠里用不了那么多人了,二黑沒好氣地說。 不會是在廠里惹什么事了吧?媳婦疑心地追問。 能惹什么事,現在的老板哪有什么好鳥兒,二黑帶著罵腔說。 老板怎么了?二黑一五一十地把廠里的事跟媳婦說了。媳婦一聽火冒三丈,沖著二黑吼起來,你多管閑事,還有臉罵老板?你是什么鳥兒,你就是個干活的,人家偷煤關你屁事兒,你不是吃飽撐的嗎?人家老板不就嫌你多管閑事?自己沒個本事,還管閑事兒! 這怎么叫管閑事?二黑額頭上鼓著青筋辯解,怎么越是偷東西的越有理了?二黑越想腦子越堵。 剛入冬,二黑就閑了起來,一個月幾千塊錢沒了,好像一塊本要到嘴的大餡餅無端地突然又飛了。媳婦天天沒個好臉色,說話指桑罵槐的,聽得二黑心里一直窩著氣。二黑爹到他家蹭飯的底氣也沒了,空著手不敢拎著鳥籠子去,見了二黑兩眼全冒怒氣,怒其管閑事,怒其在媳婦面前硬不起來。 “波瀾開闔,如在江湖中,一波未平,一波又作。”世事亦如此,人生江湖中,本就多波折。生活不就像在江湖中漂流嗎,忽然就能拍過一個浪頭來,躲過了,千萬別僥幸,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會不會還有一個浪頭再拍過來,還能不能輕易躲過。 一波還未徹平,猝不及防,又一浪朝二黑拍了過去。 三兒畢業后分配在縣城的一家國營企業,談了個城里媳婦,基本上已定了眉目。這年年底,三兒回家過年,把二黑和爹叫到一塊兒,也算是一家人一塊商量商量婚事的問題。 三兒跟二黑說:“哥,媳婦提出明年結婚,準備在城里買個婚房。沒房子也沒法結婚。哥你也早結婚了,好歹有個房子,我想把咱爹住的房子賣了,湊個首付款。再說,我也在家也該有個房子。” “把你爹先賣了吧”,二黑爹一聽先急了,“你把房子賣了,你爹睡大街上?” “不是,爹,我尋思著你先臨時跟我哥住,現在不是救急嗎,等我結婚以后再想辦法。”三支吾著說。 “你救急,誰給你爹救急?” “好了,這不商量嗎。”二黑說。 “哥,你回家和嫂子再好好商量商量。”三兒誠懇地看著二黑。 “哼,還和你嫂子商量商量,你以為你哥多大的臉面?”二黑爹一臉不屑地說。 “行了,我會想辦法,還能不結婚?”二黑鐵著臉說。 晚上吃過晚飯,二黑試探著和媳婦說了三兒的事。二黑心里是這么想的:自己出錢把爹住的房子買下來,也算是積攢一份家產,三兒也有錢交首付了,爹也可以先住著,自己現在又不需要。二黑剛說完,媳婦的氣就上來了:“三兒憑什么賣房子,誰說那房子就是他的,你白供他上學了?把房子賣了,你爹住哪兒?” “什么你爹我爹,那不也是咱爹嗎?”二黑不愿聽。 “別介兒,那是你親爹,別扯上我。你有錢,把三兒也養著。你供他的還少嗎?” 聽我娘說,三兒從高中到大學,花的錢的確全靠二黑扛著。二黑和媳婦雖然不知為此吵過多少架,但三兒總算畢業了,也端起了鐵飯碗。二黑一時也不知說什么好。 二黑媳婦越想越惱火:“就你能,多管閑事。” “啥叫多管閑事,那不是親兄弟嗎!”二黑覺得心里好像突然被什么扎了一下,痛。 “行,行,你管,你干脆和三兒一塊過吧,咱各過各的。” “各過各的就各過各的。” 二黑和媳婦心里都鼓蕩著滿滿的火氣,各自早早睡了。 第二天早上醒來,二黑揉揉有些發澀的眼,起來一看,媳婦、女兒都不在,鍋里也沒早飯,女兒那間炕上散落著幾件衣裳。二黑立馬明白了,媳婦賭氣走了,肯定回娘家了。 馬上要過年了,這像什么話!二黑趕緊去了二爹家,底底板板把事說完,叫二爹幫著出個主意。 二黑他二爹說:“黑兒,這事也不能硬怪你媳婦,這么多年你爹啥事不管一指頭,誰碰著不上火,在三兒身上你也出了不少力了。我看這樣:好好和你媳婦說,不能發火,讓三兒當著你媳婦的面兒立個字據,說是借你的錢,買房子救急,結婚后逐年還你,要是還不上,你爹住的房子全歸你。三兒說了個城里媳婦,在村里也挺掙臉面的,黑兒,不能不管啊。” “好,好,二爹,我覺得這辦法行。”二黑高興地說。 “等抽空我跟三兒說說,愿意的話就這么辦。眼前當務之急是趕緊把媳婦叫回來,眼看過年了,別叫村里人笑話。” 于是,二黑二爹以家族長輩的身份,帶著酒和茶,陪著二黑去了二黑丈人家。二黑說著服軟的話給媳婦賠了不是,二黑二爹也向二黑丈人說了不少美面的話,把媳婦給請了回來。該怎么過年,還怎么過年。其實,哪家過日子講究的不都是個臉面? 過了正月初四,三兒要上班了,二黑他二爹就把二黑和媳婦、三兒都叫到自己家里,撮合著把事給解決了。 終于又過了一關,躲過了一浪,二黑心里舒了口氣。不過,一直為尋不到掙錢的門路著急。 鄉下老家每年農歷三月三辦廟會。前年我回鄉下趕廟會時,二哥說,二黑出國了。二黑出國了?我一聽很驚訝。出國打工,在工地上干建筑活兒,聽說一年能掙好幾萬,不過要先交5萬塊中介費。這兩年咱這兒不少出國打工的,都是通過鄰村的一個私人中介辦的手續,他們這批過了二月二走的。二黑媳婦不讓二黑去,嫌中介費太貴,又怕二黑受騙。二黑非去不可,都和媳婦打起來了。媳婦死活不給二黑錢交中介費,二黑就自己和中介簽了兩年合同,中介費按月從工資里扣。村里有些人說,二黑哪不是像舊社會時跟人簽了賣身契了? 賣身契?我聽了想笑,卻又沒笑出來,忽然心里有些替二黑擔心。 去年年底,我回鄉下過年,二哥又跟我說起了二黑的訊息。這回竟是噩訊:二黑死了,中秋節前后死的,死在外國。 “叫錢把命贅去了。”二哥嘆息著說。 “那應該給不少賠償金吧?” “賠什么錢,不是正道出去的,私人中介。聽說還是二黑自己不好才觸了電。中介帶著二黑媳婦坐飛機把骨灰盒帶回來,二黑媳婦說扣了中介費后拿到手就四萬多塊錢。具體情況,誰知道呢。哎,一個人一個命!” 真的是命嗎,命又是什么?是不是就是生活叵測,好壞無常,所以人相信人生的一切都是隨機發生的偶然,因為偶然,所以每個人的人生大都各不相同。 二黑突然地就從生活的江湖中消失了,這真的是二黑的命嗎?也不知他隱居的那個地方是不是真的叫天堂? “二黑家現在怎么樣?”我問二哥。 “哎,二黑不在了,媳婦把房子賣了,改了嫁,才走沒多長日子。二黑爹天天拎個鳥籠蹲街頭,消磨時間,碰見誰就一句話:養兒子還不如養只鳥,養只鳥聽話,能天天陪在跟前。” 我心里陡地涌起一種傷悲和惘然。 過年那天,按我們老家的風俗,傍晚人們都要拿著香火冥紙虔誠地到祖墳地請先人回家過年,叫請年。我們村清一色一個姓,祖墳都在村東北那兒。祭拜了先人,往回走的時候,經過一座新墳,我忽然看見是三兒正在燒紙,那也該是二黑的墳了。我靜靜地站了一會兒,三兒抬起頭看見了我,傷戚地說:“我對不起我哥,這輩子我欠他的……”。 我沒說什么。還說什么呢,人已不在,還有什么欠與不欠的。 如果世間真的有靈魂的話,二黑聽到三兒的話沒有?我邊往回走邊想。 +10我喜歡
課間帶學生跑操時,不經意間,看到那株樹和那個小柿子,我心里頓時喜悅了好多!許多個中午,從餐廳出來,經過那株柿子樹下,特意留意那個小柿子,它還在,又是一陣歡喜! 那株柿樹,那個小柿子,似乎成了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部分,每天給它拍照,也成了讓眾多孩子不解的話題。 從來到這個學校,我便與這株柿子樹結緣,我看它春天發芽生長,夏天綠葉婆娑,秋天結出果實,冬天葉落歸根。它追隨著日月星辰,朝起暮息;它跟著春夏秋冬,步履不停。 它像極了一位母親,幾十年如一日,看護著校園里的每一個人。從校門打開的那一刻,它把目光便聚在了孩子上,一天似乎極快,又似乎漫長,孩子們跑操經過它的身旁,它喜悅;孩子們有了煩惱,在它身邊哭訴,它也憐愛的擺擺它的枝葉。誰也沒有規定它要做什么,可是它就這樣默默無聞的看護著這些孩子,每天如此,一如既往…… 我每天都從它身邊經過,有一次,我還為它寫過一首詩,卻總感覺還是表達不出對它的謝意。 我本林中木,移根校中央。 從此孑然立,專顧師生忙。 朝迎學子來,暮送學子往。 日陪眾人嬉,夜半獨惆悵。 冬去春又來,晝短兼夜長。 草木有本心,我亦不敢忘。 今我新枝發,責任繼續扛。 今年的冬天來的似乎有點早,柿樹的葉子都落光了,我看到柿子樹上那個俏皮的小柿子,在冬天的寒枝上依然翹首而觀,我知道血脈相傳,這個小柿子也如這株柿子樹,牢記使命,堅守初心。它會風干或者落下,但明年的秋天它又會到來,繼續屹立枝頭,默默守望校園里的師生。 我連忙拿出手機拍照,一群孩子跑過來,聚到樹下,我指著小柿子讓他們看,他們嘰嘰喳喳,小柿子翹首枝頭,這畫面真美! +10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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